第13章
廚房的門一關,就關到了下午。
為了避免浪費,每一次一種口味只做一個,三個人前前後後做了總共六個口味,每種口味做了三次,總共十八只包子,一個都沒浪費,補上了三個人的午飯。
孫勝學廚已經四十年了,還是第一次知道面粉能這樣做。
大楚人大多吃餅,但這些年來,餅的做法已經被發現得差不多了。現在出現了一種新的能飽肚子的吃食,特別是紀言告訴他這些包子很快就會出現在大楚街市、并且價格親民時,孫勝內心無比驕傲。
他在皇宮當廚已經多年,本以為這輩子就止于禦廚了,沒想到現在兜兜轉轉,最後還能為大楚百姓做些什麽。
即使不能親手做出第一批面向百姓的包子,能參與最初的研究,他就已經足夠滿足了。
還有這紀公子,與他最開始擔心的完全不同,他感覺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特別是那一聲聲起初聽了無比惶恐的“孫伯”,他現在也能平靜接受了。
這些年來,他雖然沒做過什麽大事,但見過的人卻是不少,紀言待人的那份真誠,是做不了僞的。
最後一只包子是蘿蔔餡的,三個人吃完之後,今天的包子就告一段落了。
分吃完最後這只包子,孫勝對着紀言一鞠到底,“紀公子請放心,奴才願以性命擔保,絕不會将包子的配方告知其他人。”
紀公子那本奇書,雖然很多字都缺胳膊短腿,但也都認得出來,且做法仔細,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随便找個廚子都能做個**不離十,但紀言就那麽直接給他看了,這份信任容不得任何辜負。
孫勝動作突然,紀言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自古以來,配方都是各家的寶貝,古代人格外重視這些,不然也不會有“一字之師”的說法。
最開始,因為這是聞奕派過來的下人,再加上他對孫勝第一印象好,所以才會這麽放心大膽地将包子大全拿出來,他如此不遮不掩,就是希望孫勝能夠以同樣的真誠相待。
人忙起來的時候很容易忘記時間,等紀言知道已經到晚飯飯點了,還愣了一愣。
下午飯點了,那……火鍋搞起來啊!
明明剛剛才吃了包子,但想起火鍋的那瞬間,紀言還是感覺餓了。
紀平安跟着紀言忙了一天,雖然沒說,但紀言能看出來小孩兒有些累了,于是就讓他在這廚房坐着,自己跑回房間去拿了火鍋底料。
紀言在後院看見白露的時候,還在想着要不要讓白露去跟聞奕說說,看他願不願意來臨仙宮嘗嘗鮮,結果轉念一想,聞奕幾乎每天晚飯都會過來吃,也就沒有說。
很快,臨仙宮的廚房裏就飄出了一股無與倫比的香味。
大楚本身也有熱鍋,大多都是冬天的時貴人們吃的,熱鍋用的菜,也是一些中規中矩的菜。
所以紀言讓孫勝準備大腸、腰子這些貴人們一貫看不上的內髒時,孫勝還十分不能理解。
但這一個下午,孫勝對紀言已經有了一種盲目的信任,所以紀言說什麽,他都乖乖照做了。
等所有的菜品都準備好了之後,紀言聞香味都快聞得淌口水了。等到往日的飯點,聞奕還沒來,他不禁就有些等不住了,讓白露帶着路,第一次踏上了前往養心殿的石板路。
紀言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些日子了,但對于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皇權,他還是有些害怕的,所以除了臨仙宮出宮的那條路,他基本上就沒去過其他地方了,今天走着一遭,對他來說還是很新奇的。
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也逛過幾次故宮,對故宮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大,所以出門的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還想着多消耗點熱量,一會兒可以多吃點。
所以他完全沒想到,臨仙宮離乾清宮和養心殿居然這麽近。
雖然紀言知道聞奕很看中他,但這裏畢竟是整個大楚權利的最中心,他作為一個外人,分寸是很重要的。所以到了養心殿之後,他就很自覺地在門口等着,讓白露進去通報。
養心殿前還守着侍衛,個個都站得四平八穩,但不知道是不是紀言的錯覺,他感覺周圍總有人在偷偷觀察他。
紀言不喜歡這種敵明我暗的被偷窺,于是直接大大方方四處張揚起來。
讓我看看是哪個在偷偷看我!
只可惜還沒等他找出人來,白露和必福就出來了,然後必福就直接帶着紀言進去了,而且還是直接去了養心殿的書房。
紀言就這麽在書房門前遇見了丞相章松儒,章松儒緊鎖着眉頭,似乎是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紀言突然就想起了書裏他對聞奕的态度,心裏一咯噔,也顧不得其他了,一下拉住就要離開的章松儒,對他行了個禮,笑眯眯地問道:“丞相大人,晚輩今日做了頓大餐,整個大楚頭一份的,不知丞相大人可否賞臉嘗一嘗啊?”
“多謝紀公子好意,不過……”
紀言一見他這是要拒絕的意思,就有些急了,靈機一動又鞠了一躬,“上次與丞相大人的談話,晚輩受益匪淺,經過這幾天的思考,晚輩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想與丞相大人探讨一下。”
聽見他這麽一說,章松儒就有些猶豫了,頓了一下之後說道,“那就叨擾紀公子了。”
“丞相大人能來,是我的榮幸。”紀言嘴上這樣說,心裏樂成了一片。
他就知道,若只是口腹之欲,無論他說的多麽驚豔,都有可能再次被拒絕,但如果搬出于民有利,那麽章松儒答應的可能性就翻了好幾番。
紀言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就從裏面打開了,聞奕站在門前看着他,“來了這麽久了,怎麽還不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紀言的錯覺,他居然在聞奕的眼裏看出了委屈和幽怨……
我的大哥啊,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啊!都是為了給您讨好丞相啊,您還嫌我慢是怎麽着?
紀言看着聞奕在心底嘆了口氣,這個熊孩子,可真是愁死我了。
但不管多麽無奈,紀言也只能在心裏想想,自己交的朋友,還能離是咋滴?
“抱歉,皇上,我剛剛遇見了丞相,這才多說了幾句話耽誤了。”
聽見他解釋,聞奕又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來:“朕不介意。”
紀言:“……”這還是聞奕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朕”。
不用說了,我現在清楚地感受到你的“介意”了。
“今天臨仙宮裏做了道新吃食,這道美食,可謂是世間獨一份的好吃,您要不要去嘗嘗?”
“所以言言是專門過來喊我去吃飯的?”
言言?又喊錯了?
紀言有些疑惑,但看着聞奕期待的眼睛,再加上那個“我”,紀言就知道現在聞奕心情變好了,趁熱打鐵道:“是的,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着您去就可以開飯了。”
說完這句話,紀言看見聞奕暼了章松儒一眼,眼裏的情緒有些複雜,他一時間沒看懂,只好假裝沒看見,幾個人一起去了臨仙宮。
看見聞奕眼神的章松儒:“……”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感覺剛剛皇上在跟我炫耀?
臨仙宮現在已經是有宮人的宮殿了,白露提前回來安排好宮人們準備好了桌椅和餐具,等紀言一行人回來的時候,洗洗手就能坐下來吃了。
火鍋本來是人多才好吃,但這個世界階級分明,很多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了,也不能讓白露他們和聞奕坐在一個桌子上。所以紀言一早就安排了兩個桌子,一個在主廳,只有丞相、聞奕、他和紀平安四個人,必福公公、白露已經孫勝他們則是在另外的一個大桌吃。
還好今天在系統商城買的這個火鍋底料是很大一塊,不然還要擔心不夠吃呢。
章松儒今天一直挎着的臉,在聞見火鍋香味的瞬間就變成有神了。
這世間所有人都尊他為四儒之一,再加上丞相這頂高帽子,所以不管在哪兒,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他時刻提醒自己,要謹言慎行,為人表率。
這麽些年的努力下來,除了他的妻兒,幾乎沒人知道,章松儒最愛的就是美食,就連下人就以為是他妻子愛吃,還一度評價他寵愛妻子,是難得的好丈夫。
在妻子的背鍋之下,這些年來,章松儒也算嘗過不少美食,但這種第一次看見就讓人抑制不住流口水的食物,他還是第一次見。
鍋子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熱鍋,他每年冬天都會吃上那麽一兩次,但這鍋底卻是紅豔豔的,還是他平生第一次見,更別提那占了滿屋的香味了。
如果不是這些年來的教養提醒着他,他都有控制不住直接上筷子了。
雖然章松儒表現得很平靜,但生理上的動作是控制不住的,咽口水、眼睛總是朝鍋那兒瞟……這些都被紀言看了個正着。
再一眼看過去,紀平安年紀小,自制力差,都開始揪大腿了。
紀言本以為聞奕也好不到哪兒去,沒想到他居然是三個人裏最平靜的,雖然也在小幅度的咽口水,但眼睛很有自制力地沒有放到火鍋上,而是……看着他……
欸?
看我幹嘛?還看着我咽口水?
轉移注意力也不該找我啊?
紀言一時不解,正好鍋裏開始沸騰了,紀言就說道:“大家喜歡吃什麽,直接往鍋裏丢就行了。”
等聞奕放下第一塊肉之後,這個世界的第一頓火鍋才終于開始了。
香味很快在臨仙宮裏蔓延開來,勾得新來的宮人們眼睛都沒地方放,總是忍不住朝兩個飯桌那邊瞟。
特別是看見白露和孫勝也在吃的時候,更是羨慕得不行。
必福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還是太監總管,吃到這樣的美食,他們自然是不敢說什麽的,白露和孫勝雖然只是臨仙宮的宮人,但怎麽也來得比他們早一些,可能是主子身邊得了青眼。
但周一他們四個貼身的奴才居然也有,他們也是今天剛來的呢!
沒能吃到火鍋的宮人們都懊悔不已,主子今天選人的時候,他們怎麽就沒表現得再好一些呢?不然現在吃火鍋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這個主子真是太好了,奴才們的那桌子上的那麽些肉啊菜啊,都可以随便吃,菜品還和主子們的一模一樣。
周一等四人自然不知道他們的想法,他們都要哭了。
因為考慮到他們是第一次吃這樣的辣,所以紀言選的火鍋底料的中等的香辣,卻還是把他們幾乎要辣哭。
除了辣之外,更多的就是感動了。
今天才是他們第一天進到臨仙宮裏來呢!且不說他們四個都是些沒本事的奴才,就說今天這一天,他們都沒能伺候到紀公子,就連小主子都沒來得及好好見一見,紀公子就讓他們吃這麽好吃的東西,有這麽多肉,還專門給他們準備了位置。
白露姑娘就算了,怎麽也是自家宮裏人,桌上居然還有皇上身邊的大總管,而大總管對他們也是和和氣氣的。
這種待遇,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紀言壓根就沒想到必福公公這個身份,跟周一四人同桌吃飯合不合适,如果不是不行,他幾乎就想要所有人一塊兒吃了。
還好必福公公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這麽些天來,他跟紀言也打了不少交道了,一直都知道紀言對下人們和善。皇上不在時,紀言一直讓白露同桌吃飯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所以面對紀言如此安排,他是一點兒也不生氣的,反而還覺得十分幸運。
他原本是淑妃身邊的人,淑妃娘娘待人和善,是宮裏難得的。他一直覺得,能有淑妃娘娘這般主子,是大幸,之後受淑妃娘娘囑托,來到皇上身邊,看着皇上一步步走到今日,也是人生圓滿了。
直到紀言出現,他才再一次感嘆自己運氣太好。這些年來,因為聞奕的性格,他平時可沒少擔心,現在有了紀公子這般人在聞奕左右,九十讓他死,他也可以安心閉眼了。
只是皇上這性子過于偏執,還希望紀公子能理解才好。
必福想到這裏,又被火鍋的香味勾走了心神。
主桌上的戰況也十分激烈,大家都開始還拘着,怕被人笑話,後來看見紀言也一副吃得很香的樣子,大家就再也忍不住了,放飛自我大塊吲哚起來。
就這麽過了大半個時辰,節奏才終于慢下來。紀言讓人送來解膩的酸梅湯,讓辣的流眼淚讓忍不住一直吃的紀平安喝了一大口。
聞奕也喝了半碗酸梅湯,壓下來陌生又爽口的辣意,難得地在飯桌上開了口,“這就是紀公子前幾日說的新吃食?”
“不是,前幾天說的新吃食是包子,今天下午剛剛琢磨出具體的方子。”紀言想了想,說道:“明天早上我讓人送一些給皇上吧。”
聞奕聞言笑了笑,“好。”
等聞奕說完,章松儒也有些着急地問道:“還有別的新吃食?”
就算章松儒将他的吃貨屬性藏的再深,經過這頓火鍋,紀言也發現了。按照章松儒的口味,這火鍋依舊是有些辣了的,幾乎都能看見章松儒眼睛都被辣紅了一圈,但他十分克制地沒有笑出來,“對,丞相如果有興趣的話,明天一早也給您送一些。”
“好好好!”章松儒說完,瞬間反應過來似的,欲蓋彌彰地扯了扯嗓子,看着一邊的大花瓶,顧左右而言他:“那就多謝紀公子了。”
話音剛落,他又感覺皇上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了。
章松儒:“……”
皇上這性子,老臣真是越發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