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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頓火鍋吃完,紀言就感覺章松儒已經基本被穩住了,就算現在要支持旁人,只怕也得猶豫一下。

果然就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問題。

大腿的皇位暫時還是穩定的,紀言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而吃飽喝足的章松儒也終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了,“不知公子之前所說的新想法是哪方面的?”

紀言:“……”

在對火鍋的懷念和**之下,紀言早已經忘了自己把章松儒騙過來時扯的那些鬼話了。

此時此刻,被章松儒這樣滿含期待地看着,他突然就有些心虛。

章松儒:“紀公子?”

“呃,那個……”紀言咬了咬嘴唇,為了拖延時間,只能試探性地抛出了第一個問題,“不知丞相認為,當今大楚讀書人最困難的是什麽?”

章松儒似乎沒想到紀言會這樣問,但僅僅是這個開頭就讓他對紀言的新想法産生了無限的期待,認真想了想之後才說:“貧窮。”

紀言:“……”

這個問題可太難了……

好在章松儒知道這個問題沒有人解決,繼續道:“難在無紙可書、無書可讀、無墨可研,文學大道,科舉取其一,多有寒窗苦讀十年而不得者,是為世道艱難。”

紀言聽了這些,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對章松儒期望的猜測。

“無紙可書……”

這正好合了紀言的心意,不管怎麽樣,今天都可以交差了,他輕輕一笑,“不久之後,我會開一間作坊造紙。”

“造紙?”

紀言點了點頭,“是的。”

他的下一個任務就是擁有一間大型農場,任務獎勵是三千積分,但不知道為什麽,系統特別強調了,大型農場的要求是可以容納至少一千名工人。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馬上農場都要有了,工場還會晚嗎?

章松儒聞言卻是忍不住有些激動,“不知紀公子準備如何造紙?”

紀言最開始說出造紙一事,不過是希望章松儒可以站在聞奕這一邊,但他此刻看着章松儒期待的神情,無形之中就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鄭重道:“我造的紙,會讓大楚人人都買得起紙,天下寒門學子不再無紙可書。”

這句話話音剛落,整個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紙當然也分三六九等,有的粗糙如茅草、有的細膩如蠶絲、有的便宜、有的昂貴……但在場沒有一個人覺得,紀言說的造紙是那種劣質的紙。

這樣一來,紀言那句話就說得太大了。

古人常言,寒門難出貴子,問題無疑就是出在了一個“寒”字上。文房四寶中,紙一直是消耗量最大的,劣質的紙書寫感極差,時間久了,對字體必然會有影響。

如果真的能有人人都能買得起的紙,那豈不是天下讀書人之幸?

紀言上次逛街的時候,對大楚的紙價就有了基本的了解。在大楚,一個讀書人十年之內,可以生生把一個比較富裕的農戶拖成貧農。如果真的有便宜又好用的紙面世,其影響力可見一斑。

看見聞奕和章松儒驚訝的神情,紀言一時間就有些膨脹了,又裝模作樣地說道,“至于無書可讀……”

章松儒聞言立馬站了起來,激動道:“紀公子可有辦法?”

紀言:“……呃,這個……”

章松儒繼續期待地看着他,聞奕也一動不動盯着他的臉,帶着他看不懂的情緒。

紀言瞬間無比後悔,什麽都沒想好,開個什麽口啊!這下好了吧,下不來臺了吧!

這個聞奕也是的,這個時候,還不來我遞個臺階!

紀言沒辦法,還是采用老方法,“呃……不知書為何會如此之貴呢?”

現在紀言在章松儒眼裏,就是神仙下凡,所以章松儒聽見紀言這樣問,也不懷疑其他,嘆了口氣回答道:“第一是紙貴,為了能夠長期保存,書本大多用的是好一些的紙;第二就是成本高,無論是人工抄書還是雕版印刷……”

“等一下,”紀言有些激動,忍不住打斷道,“不知丞相大人可否說一說這雕版印刷?”

雕版印刷一事說起來十分簡單,大多數讀書人都是知道的,所以聽見紀言這個問題,章松儒愣了一愣,但還是仔細說了一遍。

紀言聽到一半,就忍不住在心裏大笑了一波,天不亡我啊!我就是天選之子啊!哈哈哈哈!這個時候居然還沒有活字印刷!

紀言心情太激動了,忍不住就表現在了臉上。

章松儒說着雕版印刷,就這樣一點點看着紀言的表情逐漸……猥瑣?

“不知紀公子可是對這雕版印刷有什麽異議?”

紀言這才後知後覺地收斂了神情,他站起來,走到聞奕身前深深一揖,“草民有一個想法要獻于皇上。”

聞奕母親生出江南世族,外祖父更是和章松儒同為四儒之一的周為老先生,可書中聞奕一生被人指摘,直到最後也沒有一個文人站出來為他說過一句話。

這活字印刷,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

今天的早朝有些不太一樣。

丞相作為三朝老臣,在大楚地位極高,就連在乾清宮,也有一個專門用來休息的小室。但丞相大人這麽些年來,卻是與一般臣子無二,從未享受過這份皇恩。

沒想到今日早朝之前,宮中有一小太監前來通報了些什麽,丞相就急急忙忙地去了。

他們可不相信丞相大人會突然改了性子,丞相大人今日如此非常舉動,一定是因為出了什麽大事。

最近南方傳來了些消息,似乎的确有些不對勁,特別是有些路子廣的,已經拿到了消息,殿前一時間人心惶惶。

他們怎麽會想到,章松儒突然使用這份幾十年從未動過的特權,就是為了一頓包子呢?

而此時乾清宮裏,也飄蕩着包子的香味。

“言言說這新吃食叫做包子?”

聞奕看着一邊镂空的木窗,眼神是難得的溫柔。

能看見這樣的聞奕、有資格聽見這些話的,只有必福一個人。

自從紀言出現在聞奕身邊之後,聞奕就時常這樣,在紀言不知道的時候,自言自語般說着話,每一句都離不開言言。

必福也笑了起來,看起來十分和藹,“是的,紀公子讓人帶了話,這裏有十二只包子,六種口味,您喜歡那種,跟他只會一聲,日後會多送一些。”

聞奕朝窗外看了看,“今日天氣真好。”

必福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天空陰沉,沒有一絲陽光,明顯是個陰天,看這樣子,說不定還會下些小雨,哪裏算得上天氣好?

“這包子,你也有份吧?”

“是的,”必福弓了弓腰,“紀公子待老奴和善,也給老奴送了一些。”

他猶豫了一會兒,又說道,“紀公子送來的包子很多,囑咐老奴要分給下人們嘗嘗,還特地提到了皇上您的侍衛,說是一定不能落下了。”

侍衛?大概是十二護龍衛吧?紀言待白露也很好。他看着桌上的包子,“章松儒那邊也有吧?”

“是的,丞相大人剛剛去了小耳房。”

聞奕許久沒說話,吃光了桌上所有的包子,又喝了盞茶,才突然說道:“他一向待人和善。”

聽見這句話,必福心裏一咯噔,虛虛打了自己一巴掌,“瞧瞧我這記性,差點就忘了。”

聞奕擡眸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必福向前走了一步,弓着身子道:“紀公子說了,将那些包子分給宮裏人,就說是皇上得了新吃食,特地賞給他們的。”

說完這句話,必福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看聞奕的表情,笑着說道:“依老奴看啊,紀公子這是在替您做好呢!想要宮人們念着您的好,更加盡心盡力地照顧您,還有那侍衛,可不就是提醒他們好好保護您的安危嗎?”

聽到這裏,聞奕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必福趁熱打鐵,“還有丞相大人,大概也是一樣的。紀公子平日裏看着随性,沒想到竟是個有心之人啊!”

聞奕喝了口清茶,聲音裏帶上了幾分笑意,“還是您看得通透。”

必福聞言一愣。

聞奕母妃汐妃娘娘出生江南名門,家學淵源,是宮裏難得的親和之人,對待下人們也是一樣的溫和有禮,對他更是如長輩般尊敬。所以聞奕受了汐妃娘娘的影響,小些的時候,一直都是稱他為“您”的。

直到那年汐妃娘娘過世,本就不受寵的聞奕瞬間成了宮裏最被人輕視的皇子,受盡折辱,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日,他就再沒稱他為“您”了。

必福大概能猜到聞奕的想法,汐妃娘娘一生與人為善,最後卻落了個慘死的下場。人人都說是難産死亡,但也并不是沒有漏洞,卻是直到下了葬,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一屍兩命的汐妃說一句話。

孤立無援、受盡委屈……小小年紀的聞奕,第一次那麽清楚地意識到人心險惡,不知道哪一天,他忽然間就長大了。

今天聽見這個“您”字,必福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聞奕起身朝外走去,跨出門的瞬間,原本陰暗昏沉的天空中一絲陽光乍現,聞奕就這麽毫不猶豫地向着那光走了過去。

必福忽然覺得,人們常說世事無常,但突如其來的,不一定都是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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