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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紀言財大氣粗的一百畝田,成功震懾了尚書大人。

接下來,兩個人用了半個時辰,确認了建樓的大致事宜,韓仲貌表示會安排三個工匠,而其餘的工人則是要紀言自己來安排。

建樓要招工,包子鋪也要招工,但顯然前者更加着急、也更加容易一點。畢竟包子鋪涉及到方子的問題,不是随便來一個人就可以用的,紀言不得不謹慎。

皇宮每日辰時關門,現在已經寅時二刻了,紀言回宮之後立刻便找來了白露過來,說了莊子建樓需要招工的事情。

“工期特別趕,需要在二十天之內建好,所以需要多招一些工人。”

白露沒有問為什麽那麽急,只是詢問了一下工部尚書的意見。

“每日招一百人便可,現在不是農忙的時間,而且冬天馬上就要到了,農戶們得了消息,都會過來做工的。”

“一百人?那工錢怎麽算?”

“白露覺得,每日二十五文、再加一頓午飯正好。”

“二十五文?”

這次紀言可真的是被吓着了,他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這麽低,畢竟搬磚在現代還是很賺錢的,就是辛苦了些。

而在大楚,這麽辛苦的活,一天忙下來只能得二十五文,并且只管一頓午飯,紀言真心實意問道:“這會不會太低了些?”

白露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麽說,“一般招工建樓的,每日二十文就已經足夠了,現在我們定在二十五文已經很高了。”

這時候的勞動力這麽不值錢的嗎?怪不得古代農民們那麽勤勞,也總是生活艱難。

一想到這個二十五文,紀言就有種壓榨農民伯伯的罪惡感,“那這樣吧,一日三十文,包一頓早飯、一頓午飯。”

定得太高了會引人注目,現在工期着急,定在三十文也說得過來。

工錢定下來之後,招工就簡單了。白露直接寫了幾張招工的告示,讓谷雨出宮去貼了。

本以為上午賣完了包子,下午就能好好休息,沒想到還是一直忙到了現在,紀言深深嘆了口氣,“我這個勞碌命啊!”

“紀公子可是累着了?”

紀言猛地回頭,看見聞奕從他身後走了過來。

忙了這一天下來,聽見這聲音的那瞬間,紀言竟然還有些恍惚,仿佛兩個人好久沒見了似的。

而不管見過多少次,下一次再看見,紀言都會情不自禁感嘆聞奕的顏,怎麽看怎麽完美,“皇上下午好啊!”

早上好、中午好、下午好、晚上好,大楚本沒有這樣的說法,但每次聽紀言說這些,聞奕都會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仿佛只要他這麽一句話,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紀公子也下午好。”

現在離飯點還有大半個時辰呢,紀言和聞奕一起去了西廂房的廳裏坐下,問道:“皇上今日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聞奕搖了搖頭,“坐太久了,随處走動走動。”

忽然廳外傳來一道幽怨的聲音,“哥哥!”

紀平安邁着小腿跑到廳裏,才發現聞奕也在,立刻收斂了步子,跪下來給聞奕規規矩矩磕了一個頭,“平安叩見皇上。”

“起來吧,日後你也同你哥哥一樣,不必跪了。”

“謝謝皇上。”紀平安說完,才起身乖乖站到紀言身邊,小聲控訴,“哥哥,你去哪兒了?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啊?”

“哥哥有事,平安要乖乖睡覺,這樣才能長身體。”

紀平安看着地板,第一次在紀言面前露出了不太開心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紀言的錯覺,他看見另一邊聞奕神情微變,随後竟有些走神起來。

雖然聞奕對他很好,但那暴君之名卻不完全是假的,紀言只好摸了摸紀平安的頭,“平安先自己去玩,好不好?一會兒哥哥教你點別的。”

紀平安十分清楚聞奕身份尊貴,“好。”

看見紀平安很聽話地走了,紀言松了口氣。

“皇上今日可是心情不好?”

聞奕看着他,沒說好或不好,似乎不太想回答,“言言剛才可是去見了工部尚書?”

紀言一愣,又是言言。

“皇上你……”

聞奕擡頭看着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來既期待又忐忑。

這模樣太像一個孩子了,沒有任何城府,大多的情緒都寫在那雙眼睛裏,跟書裏城府極深的暴君完全不一樣。

這一瞬間,紀言竟開始懷疑系統數據的真實性了。

那40%的黑化指數真的是對的嗎?

“紀公子?”

一句紀公子瞬間将紀言的心緒拉了回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裏竟有一瞬間空落落的。

從聞奕的視線裏,他清楚地感受到聞奕對他的喜歡。無論那份喜歡是不是愛情,從一次次“言言”到“紀公子”,這期間複雜的心裏轉變,都讓紀言感到有些心疼。

聞奕幾乎是完美的,無論是顏值還是實力,他都是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與此同時,他還有着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權利。

但這樣完美的一個人,卻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隐藏着自己的小心翼翼。

看着這樣注視着自己的聞奕,紀言的心底有種陌生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跳動了起來。

紀言看着他,沒有任何征兆的,“皇上可否等我一下。”

聞奕幾不可查地愣了一愣,随即便點了點頭,“可以。”

“馬上就來。”

紀言說着就一路小跑回了房間,去了系統商城。

他想送聞奕一份小禮物,那份禮物不必貴重,也不必驚世駭俗。

就像是送給貓咪的一條小魚幹,送給孩子的毛絨玩具,他想要送聞奕這樣一份普普通通的小禮物。

特別想。

——

聞奕內心有些不安。

這是他第三次當面喊他“言言”了,他甚至懷疑紀言已經看出來了。

紀言本就不是一般人,他在紀言面前,又一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這次紀言必然是察覺到了什麽。

他有些慶幸又失落地想,方才紀言好像還準備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最後沒有說出來。

紀言離開之後,他就一動不動地看着廳堂木門的方向。

紀言一向不需要旁人伺候,所以此時廳裏并沒有什麽宮人。而聞奕在注意到這一點之後,每次過來,也都是讓必福在外面侯着。

這樣一來,屋子裏時不時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這讓他有種特別的滿足感。

此刻紀言不在,這廳裏突然就變得空曠起來,仿佛在紀言離開的那一瞬間就失了它的靈魂。

過了不知道多久,門外終于有了動靜。紀言提着衣擺,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跑進來就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茶,“累死我了,快吧!我計時了,四分三十六秒!簡直破紀錄!”

聞奕并不知道四分三十六秒是什麽意思,只能大概猜到是一個時間,但他并不在乎這些,他看着紀言額前的細汗,突然有種久違的被珍重的感覺。

他是皇帝,只要他一句話,多的是人願意為他奔忙,他們要名要利,瞧不起他卻又想得他青眼。

但紀言不一樣,臨仙宮、白露、谷雨、黃金……這些都是他硬塞過去的,紀言似乎從來都不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

“言言剛剛去拿了什麽?”

紀言聞言勾了勾唇角,十分乖巧的臉上帶了幾分狡黠,“皇上想知道嗎?”

聞奕十分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皇上閉上眼睛,伸出手,好……”紀言一句“好不好”還沒說完,那邊聞奕就已經乖乖照做了。

這還是紀言第一次看見聞奕閉上眼睛的模樣,一時間有些呆了。

聞奕的眼睛并不比他的大,但無論形狀、大小都是剛剛好的,看着別處的時候會帶着幾分默然,看着他的時候卻總是亮晶晶的,看起來有些乖,此時閉上眼之後,更是平添了幾分溫柔。

紀言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夕陽之下,聞奕大笑的樣子。

如果不是命運捉弄,他或許本該是個陽光幹淨的少年。

紀言克制住想要抱抱他的情緒,将自己準備好的禮物放在聞奕的手心。

“可以睜開眼睛了。”

紀言看見了聞奕睜開了眼,第一眼望向了他,随即才向自己的手心看過去。

那是一個小小的盒子,涼涼的,像是鐵,大概手心那麽大,正面畫着一只黃色的胖小熊,小熊不僅穿着紅色衣服,跟紀言來得那日的衣着一樣的款式,懷裏還抱着一只鋒蜜罐子。整個圖像的線條都淺淺地凸了出來,摸起來有種特別的質感。

這是聞奕第一次看見如此栩栩如生的畫像,一看就不是人間的造物。

“這是什麽?”

聞奕的動作很小心,從頭到尾愣是沒發出半點兒聲音來。紀言有些心疼地将鐵盒拿起來輕輕要了兩下。

合着鐵盒裏叮叮當當的響聲,聞奕聽見紀言說:“這是糖。”

然後紀言将盒子上方的小圓蓋子摳了出來,倒出了一顆粉色的糖,一把塞進了聞奕的嘴裏。

紀言看着他,一雙圓溜溜的杏眼裏滿是期待,“甜不甜?”

看着這樣的紀言,聞奕能清楚地感覺到,紀言離自己更近了。

母妃走了十年,他便有十年沒吃過糖了。

此時,一股香甜在他嘴裏蔓延開來,聞奕瞬間就紅了眼眶。

“甜。”

自然是甜的。

這世間,大概沒有比這更甜的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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