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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吃過飯之後,聞奕又去了養心殿,必福倒是放心多了,最近江南的情況越來越糟糕,聞奕每天看折子看得焦頭爛額,也就來紀言這裏的時候,心情能稍微好一些。

紀言帶着紀平安站在殿門前,看見前面聞奕走遠了,紀平安就拉了拉紀言的袖子,“哥哥,你說要教我些別的,是什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紀平安來到臨仙宮已經有一個月了,每天都是各種藥膳溫養着,現在已經能見着不少肉了。

果然如紀言所料,紀平安張開之後越發精雕玉琢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紀平安個子好像也稍稍長了些。

最重要的是,紀平安現在已經十歲了,成天跟着他到處跑,也沒個樣子,該認真學點東西了。

作為現代開明大家長,紀言還是很重視培養孩子的興趣的,“平安,你畢竟想要習文還是習武?”

“習武。”

紀平安回答的毫不猶疑,似乎早就想好了。

“如果你習武,但依舊不能不識字,不會算數,如果你習文,也不能手無縛雞之力。”

說到這裏,紀言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有些心虛,“所以我問你習文還是習武,只是讓你選擇一個偏重,而不是完全的偏向。”

聞言,紀平安彎了彎眼角,“平安知道。”

看平安是真的懂了,紀言就領着他去了西廂房後院。

屏退了左右宮人,紀言對紀平安鄭重道:“既然你選擇了習武,那我今天就有一個紀氏獨門絕技要教給你!”

紀平安“duang”的一下就跪了下來,把紀言下了一跳,“你這是幹嘛啊!我什麽時候讓人跪過!”

“平安定會努力研習,絕不辜負紀氏絕學!”

紀言嘴角抽抽,将紀平安拉了起來,摸着紀平安的小腦袋,心虛道:“平安啊,一套小小的強身健體的功法而已,不必如此。”

畢竟,全國第三套中小學生廣播體操——舞動青春,也不是什麽能夠稱霸武林的絕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

這套操做了十二年,紀言現在還是差不多記得的,但這一趟教下來,也花了有大半個時辰,最後天色都暗了下來,白露過來叫他們回正殿洗澡,兩個人才告了一個段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累着了,這天晚上紀言睡得特別死,第二天淩晨被叮咚叫醒的時候還是迷迷瞪瞪的,跟沒睡醒一樣。

因為平安要正式開始學東西了,于是紀言昨天晚上就跟紀平安說好了,他日後要好好學武的話,就必須要努力長個子,所以從今天開始,紀平安就不能早起跟着他們去賣包子了。

紀平安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答應了。

幾個人昨天已經賣過一天包子,所以流程都很熟悉了,辰時正刻就準時開了門,包子的數量還是同昨天一樣。

因為昨天已經把名聲打出去了,今天的包子賣的格外好,一開門就看見好多小厮在外頭圍着,還有些背着書箱,明顯就是國子監哪家少爺的書童。

“開門了!”

“我都聞着包子香了,給我來兩個梅菜肉絲!”

“我要五個酸菜包、五個鮮肉包!”

“……”

外面鬧哄哄一片,紀言見狀有些驚訝,雖然他早就想到今天會比昨天賣的好,但怎麽沒想到,第二天就能有現在這個效果。

“大家排成三列,這樣對誰都公平,都是按先來後到!”

“排什麽隊啊!老板我趕時間呢!主子家都等着呢!”

結果他這邊話還沒說話,那邊其他人就很快搶占了隊伍的最開頭。

“耍什麽威風,就你家主子等着吃?”

“人家老板都說了,按先來後到,你這是什麽意思,要插隊不成?”

“……”

如果不是谷雨氣勢足夠強,看着就不好招惹,有些人說不定還得鬧上一鬧。

“不就是個賣包子的,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等着關門吧!”

哇!多麽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發言啊。

聽着這些話,紀言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還覺得有些好笑。他還真有點想知道他家大人是誰,将仆役管教成這樣。

今天來的人多,幾個人一刻鐘都沒能歇一歇,連着忙了一個時辰,直接将包子賣完了。

“老板,您怎麽也不多準備一點?”

“是啊,昨天沒買到我家妞妞就哭了好久,我答應她今天一定給她買到的,沒想到又沒了!”

“昨天我男人正好碰着開業了,買了兩個酸菜的帶回來,那滋味啊!今天我一早就在這兒等着了,可算是買着了。”

“是啊,生意這麽好,就多做一點嘛!”

“……”

不管語氣怎麽樣,這些人都是真心想吃的,排了半天隊沒買着也的确是件讓人心煩的事情。但現在包子鋪人手有限,紀言實在是沒辦法多做一些,他還有莊子的事情要忙呢!

從包子鋪出來之後,紀言就馬不停蹄地去了他的一百畝田地的大莊子。

工部尚書親自帶了三個工匠,已經開始看土質了。

紀言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将自己特意準備的包子拿了出來,給幾位大人分了些,聊表歉意。

韓仲貌見了這包子,也不覺得如何新奇,“這就是丞相大人吃過的包子?”

紀言沒想到韓大人連這個都知道,不禁笑了,“的确就是那包子,晚輩現在在國子監對街開了家包子鋪,各位大人可以去嘗嘗。”

一位大人聞言說道:“飄香包子鋪原來紀公子開的,怪不得如此與衆不同。”

“您去過?”

“犬子在國子監讀書,昨天回來吃飯時說,國子監對街開了家包子鋪,裝潢十分新穎,那包子更是人間美味。”

“多謝令公子賞臉,不過人間美味倒是令公子擡舉了。”

幾個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就定下了宿舍樓的朝向和選址。

無論是最初的選址還是之後的施工,這些紀言都不太懂,全權交給了幾位大人,确認了圖紙之後,就決定不再過多幹涉了。

工人總共來了一百二十三個,紀言都一并招下了,還在裏面看見了兩個乞丐。

皇城裏乞丐總共就那麽幾個,這兩個紀言正好也見過,是紀平安說比較老實的那兩個。

對方似乎也還記得他,看見他有些驚訝,但立刻就給他結結實實磕了個頭,磕完就繼續做活去了,一句話都沒有多說,讓紀言印象還挺不錯。

之後這裏他可能沒有時間經常過來,就安排了谷雨時常過來看看,如果有人鬧事,正好也由谷雨一并處理了。

紀言也有些自己的打算,轉了一圈之後,對谷雨說道:“這裏的工人你多注意一些,如果有表現比較好的,到時候跟我說一聲。”

“好的。”

處理完這些事情,已經臨近中午了,紀言餓的不行,但還是趕了回去。果不其然,看見紀平安在宮門前等着他們,望兄石一般,一動不動的。

舒舒服服睡了個午覺,紀言又出了宮,讓谷雨一路領着去看了看自己的那一百畝的領土,好好考察了一番。

最後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除了大,紀言什麽都沒能看出來,最後還累得不行。

下午吃飯的時候,聞奕又準時過來,紀言特地去系統商城裏買了兩顆番茄,讓孫勝做了個番茄蛋湯。

在一頓飯臨近結束的時候,紀言試探着說了句,“住在宮裏還是有些不太方便,我這整日進進出出的,恐怕會招人閑話。”

聞奕聽出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開了口,“言言若是喜歡,搬出宮去不是不行。”

這一刻,紀言竟從他眼裏看出一股可憐巴巴的意味來,終究還是沒有多說。

自從臨仙宮裏有了宮人之後,紀言就心安理得地過上了每日洗澡的日子,就是洗頭對他一個大男人來說,實在是有些麻煩。

之前讀高中的時候,班上有個女孩子,一周洗一次頭發,因為這個還被班上的同學嘲笑了,現在紀言搓着自己一頭長發,卻忽然就能理解了。

洗頭發這事,實在是比想象中辛苦多了。如果不是因為他習慣了經常洗頭,實在是受不了那種黏膩,他也想一周洗一次。

長聽人說,頭發不吹幹就睡覺會得偏頭痛,但這大楚沒有吹風機也沒有電,紀言又實在是困得不行,差不多半幹就去睡了。

穿書之後,紀言的睡眠質量總是很好,即使濕着頭發也很快就睡着了,半夢半醒間感覺腦袋暖乎乎的,像是有一雙大手在給他按摩。

紀言很快陷入了一個溫暖的夢裏。

冒着熱氣的大蒸籠、一個個白嫩的大包子、來來往往的客人、店門前鋪了滿地的鞭炮碎片……

或許是因為這場景太過熟悉,紀言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夢。但紀言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在夢裏重演着包子鋪開業的場景。

這時,那幾個年輕的國子監學生出場了,聊起了标點符號的事情。

“慎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人長的好看,紀言一直記得他的名字,長謙。

人如其名,這人看起來就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只可惜過于成熟了些,少了些少年氣息,那個少年在夢裏依舊不領情。

“切,什麽好意提醒我,我看他就是古板,上次齊銳他們不過是在街上跑了馬,還是因為有急事,不知怎麽就傳到了那位的耳朵裏,一人罰了二十大板啊!”

“長謙跟齊銳比你可熟多了,用不着你在這兒心疼!再說,鬧市跑馬本就該罰。”

“鬧市跑馬……”紀言喃喃,下一刻他的視角忽然變了,他站在了飄香包子鋪的外頭,看見店裏一身褐色長發的他在給人遞包子。

現在他似乎是一個局外人,路過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從他身體裏穿過去,但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鬧市跑馬、不知怎麽就傳到了那位的耳朵裏……”

說完這些,他忽然感覺自己被一陣風吹了起來,再站定的時候,他的懷裏就多了一摞書,紀言猛地擡頭,看見了那條熟悉的大街。

下一刻,左邊街口傳來一陣馬蹄聲,為首的馬上坐着一個年輕男子,身着一身黑色勁裝,看不清面容,就這麽策馬奔了過來。

即使知道這是夢,紀言還是猛地驚醒過來,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氣。

“鬧市跑馬,二十仗……”

他嘆了口氣,一時間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許久,紀言才淡淡地感嘆了一句,“沒想到是因為我。”

紀言倒在床上,木板床很硬,磕得他有些疼。

“叮咚。”

【宿主晚上好啊!】

這語氣依舊很生動,像個頑皮的孩子,但紀言卻是沒了和它談心的心思。

“是你做的嗎?”

他不相信夢會這麽巧,正好就讓他夢到這兩件相互關聯的事情。而能安排這個巧合的,只有叮咚。

【是的。】

“為什麽?”

【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你想要我知道什麽?”

“這又能證明什麽呢?證明他喜歡我嗎?這是是天子腳下,他作為統治者,鬧市跑馬,不該罰嗎?”

不知道為什麽,紀言有些生氣,他也說不清自己在氣什麽,大概是不想自己的思想被這樣引導式的幹涉。

這個夢、這個夢裏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他被動接受的,就像他來到這個世界,并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

叮咚一直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紀言也平靜下來:“他喜歡我對嗎?想睡我的那種喜歡。”

【可能是吧。】

這還是叮咚第一次給出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紀言更加确認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測。

“你根本就不是人工智能,對嗎?”

紀言并沒有給它回答的時間,“你先下去吧,我要睡了。”

腦海裏靜了片刻,之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提示音。

【滴。】

紀言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枕頭,許久沒有睡着。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褐色長發在枕上鋪開,柔順非常,不帶一絲水汽。也沒有注意到,窗外月光溫柔地鋪進來,缺的那一小塊淺淺地勾勒出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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