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難民都進城了嗎?總共兩千個人?”
谷雨:“是的。”
紀言從胸前拿出了一塊腰牌, 正想問問谷雨這腰牌權利有多大, 就看見錦衣衛和士兵跪了滿地, 就連白露和谷雨也跪下來,周圍這一片,竟只剩下他一個人站着。
紀言:“……”
他小聲問白露:“你們趕緊起來吧, 怎麽動不動就跪來跪去的,這個金牌到底是幹嘛用的?”
不小心聽見他這段話的錦衣衛:“……”
這位紀公子把這帝王腰牌叫金牌?
還是白露先站了起來,解釋道:“每一代皇帝在登基時都會有這樣一塊腰牌,由皇家□□, 象征着皇上的地位。見此腰牌,如見皇上。”
“怪不得。”紀言摸了摸金牌中央的“聞”字,“那我現在拿着它,可以讓那些士兵們幫幫忙嗎?”
“自然是可以的。”
但沒有人這樣做過, 畢竟從來沒有人見過帝王腰牌在別人手裏出現過。
雖說如此, 但無論何時,它象征的權利是毋庸置疑的。
“谷雨, 你拿着這塊腰牌,讓士兵們将所有的難民帶去我莊子裏去。”
紀言性格與常人不一樣,谷雨剛才還在擔心, 他會不會做出什麽有損皇室威嚴的事情來, 現在聽見這句話卻是愣了。
“公子?”
紀言知道他聽明白了, 沒有多做解釋,将腰牌遞給他,“去吧。”
又對白露說, “我那兒還有四千多兩銀子,這長安我也不太熟悉,麻煩你去看看,買一些難民們現在急需的物資,一并送到莊子裏去。”
白露跪下來,鄭重道:“白露領命!”
谷雨和白露走了之後,紀言身邊只剩下那隊錦衣衛了,錦衣衛小隊長一直站在一邊,聽見了他所有的安排,此刻持劍勝而立,忍不住心緒翻湧。
今天早上,必福公公親自傳來皇上口谕,命他們保護紀言,并說危急關頭不惜一切代價,他那時候還是不服的。
錦衣衛乃皇帝近衛,怎麽能去保護一個男寵?
而且,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紀言了,前些日子,皇上封閉長安城的時候,他也是在場的,雖然沒看見臉,但紀言的頭色實在是好認。
後來皇上為他建樓,為他買莊子,這些他也是聽說過的。雖然嘴上沒說,但他心裏一直覺得,皇上如此寵溺這個男寵,過于荒淫無度。
但他剛剛一句句聽得分明,四千多兩,要為難民買物資,建樓的大莊子,要用來安置難民……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讓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紀言。
“大家都起來吧!”
紀言大聲喊道:“接下來,我會安排大家去我的莊子裏,大家都不用擔心!”
難民們簡直不敢相信,剛剛紀言拿出一塊金色的腰牌,官兵們跪了一地,他們就意識到自己招惹到貴人了,心裏正惶恐着,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轉機。
他們只是想讓紀言稍微給他們一點點恩賞,紀言居然要安排他們去莊子裏。
但這個年頭人心叵測,誰知道紀言是不是真的那麽好心。
大家面面相觑,反而都安靜下來。
看出他們的猶豫,紀言嘆了口氣,“當然,大家也可以選擇不去,這是大家的自由。”
忽然一道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寂靜:“哥哥!我願意去!”
正是那個小心翼翼拿着糖葫蘆的小女孩,她的母親抱着她,“我也願意去。”
“我要去!”孩子生病的那個男人也站了起來。他的孩子狀況越來越差,如果再繼續流浪下去,随時都可能會失去生命,他沒什麽可擔心的。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在紀言的安排之下,跟着士兵們離開了。
看着大家有序的移動,紀言忽然問錦衣衛小隊長:“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紀言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都是給聞奕做事的,叫大人總是沒錯的。
“紀公子客氣了,在下姓鄭,名叫鄭石。”
“鄭石?!”
未來的錦衣衛指揮使啊!紀言有些驚喜,怎麽什麽都讓他撞上了!
雖然現在距離鄭石成為坐上那個位置,還差了幾年的時間,但應該就是這個人了沒錯了。
鄭石見狀卻是有些擔憂起來,他并不認識這位紀公子,對方在聽見他名字的時候卻是這樣的驚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
錦衣衛指揮使,這個官可一點兒都不小,紀言朝他拱了拱手,“鄭大人來日必為人中骐骥。”
鄭石吓了一跳,“多謝公子,無論身處何位,鄭石必将為國效力,效忠于皇上。”
紀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到時候也別忘了我啊!我可是一早就給你預言過的。
“麻煩鄭大人派幾個人去一趟飄香包子鋪,和他們一起,将饅頭送到莊子裏去。”
“鄭石明白。”
安排好這些,紀言也去了莊子,不過因為心力交瘁,紀言是坐着馬車去的。
裏這些流民也來了長安,不過疫情卻是從明陽縣裏傳出來的,所以這些人暫時來說,還是安全的。
他的宿舍樓只夠住一千個人,現在卻來了将近兩千個難民。
這個破系統也是,它分明就預料到了這些流民的到來,為什麽不直接讓他做一個能住兩千個人的宿舍樓呢?
他的錢也都還在皇宮裏,不過白露應該有辦法找來一些先用着,到時候回宮再給她填上就行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兩千個人又該怎麽安排呢?他不可能一直養着他們,他的莊子裏雖然需要農戶種地,但也用不了這麽多,現在就只能指望一下工坊了,造紙還是需要很多工人的。
真累啊!
紀言嘆了口氣,心累。
就這麽一點兒事情,他就感覺累得不行了,也不知道這麽些年,面對偌大的大楚,面對滿朝的臣子,聞奕是怎麽過來的。
馬車還是那個超豪華版馬車,輕輕地晃着,紀言忽然就有些困了,正想眯着眼小憩一下,叮咚就突然冒了出來。
【叮咚,恭喜言言觸發支線任務,主題利國惠民,獎勵特殊技能——空間任意門3次。】
………??!!
“等會兒!信息量太大了,你讓我緩一會兒!”
支線任務?他這個首富系統,支線任務居然會是利國惠民!
特殊技能是什麽?空間任意門又是什麽?
紀言試探着問道,【這個任意門,不會是小叮當的那個吧?】
【言言,你給我老實交代,小叮當是誰?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紀言:“……”
【一只機器貓,特別可愛的那種。】
【我也特別可愛!】
【反正是我認識它,它不認識我的那種,你先給我說說這個任意門吧。】
【就是可以穿越空間的那種呗,不過一次只能維持一分鐘,一分鐘之後就失效了。】
【那也是救命的神器啊!這也太棒了吧!】
紀言忽然想到,【那我能不能用這個回到現實世界?】
【不可以哦,這個任意門只能在特定的小世界裏用,不能穿梭小世界。】
不知道為什麽,聽見叮咚這樣說,紀言并沒有感到多麽失落。
【言言,系統界面上多了一個支線任務區。】
叮咚說完,紀言的面前就浮現出那個熟悉的藍□□面,不過比平時小了一些,在馬車裏看起來委委屈屈的。
支線任務區沒有具體的任務,只有三個進度條。
分別是:百姓溫飽指數,當前數值30%,目标指數70%;百姓文化指數,當前數值6%,目标指數50%;國家安全指數,當前數值35%,目标數值80%。
三個進度的當前數值,在紀言看來,都算得上是觸目驚心。尤其是文化指數,居然只有6%,那就代表着,每一百個人,可能只有6個人識字,并且知道一些基本的文化知識,這太可怕了。
這三個任務,基本是要他改變整個大楚啊,紀言還真沒什麽信心。
【支線任務,是一定要完成的嗎?】
【不是哦,畢竟我們只是一個首富系統嘛!】
紀言松了一口氣,心裏還是壓抑得厲害。
被爺爺收養,在一個國力強盛、科技發達的社會主義性質的國家長大,衣食無憂,擁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不可謂是不幸運。
或許是看出他情緒不太好,叮咚又說起來那個任意門。
這個特殊技能的獎勵太過神奇,紀言很快放下了剛剛那麽點愁緒,一路跟叮咚聊着天去了莊子,大多數時間都在聊那只藍色機器貓。
鄭石:“公子,到了。”
紀言下了馬車,看見自己莊子裏滿滿當當的都是人。
一邊圍了一整圈的士兵,都拿着兵器,看起來很威嚴,大家也還算安靜,那樣吵吵嚷嚷的,只混雜了些小孩子的哭聲和咳嗽聲。
“因為屋子有限,所以大家都要聽我的安排,不要争不要搶,先度過這個難關,其餘的以後再說,大家都同意嗎?”
到了這個時候,誰還敢想有屋子住啊,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自然都是答應的。
“現在,所有人按我說的做,一家人一起的,站到我的右手邊,”紀言舉起了右手,朝右邊放下來,“帶着你們的妻子孩子、父親母親,站到右邊。”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站在左邊,女人站在前面,男人站在後面,讓我看看情況,這些才好安排!”
紀言簡直喊得聲嘶力竭,大家才終于按他說的動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店裏估計已經沒什麽現成的包子饅頭了,一會兒拿過來第一批肯定不多。他們一路奔波,填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鄭大人,麻煩您去将皇上安排的幾個施粥點也移過來,先讓大家吃點熱的。”
“公子,皇上吩咐過了,您身邊不能離人,現在谷雨不在,我不能走。”
聞奕可真是……紀言沒辦法,換個其他人去,他怕施粥的人不聽,只好退而求其次,再麻煩一下谷雨,“那你安排兩個人去給谷雨幫忙,順便帶個話。”
鄭石還真沒離開他半步,安排人也是将人叫到他身邊來。
大家都站到了相應的位置,以家庭為單位的右邊,老幼要多一些,而左邊,孤身的女子很少,加起來只有十幾個,而男人則是多得多,看起來比其他人稍微強壯一些。
紀言在心裏考量着,忽然一個老爺爺拉着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走到他跟前跪了下來,“貴人,只要您願意收留我的孫子,讓我做什麽都行,髒活累活,他都可以幹,您讓他站到那邊去。”
紀言一愣,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又有不少人站出來,表示不用管他,救他們的孩子就行。
紀言這才知道,他們以為他這樣的安排是要篩除老弱病殘,留下年輕壯實沒有家庭拖累的人,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但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他們這一路見過的太多了,長安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大家先安靜下來,聽我說!”
紀言實在是喊得有些累了,鄭石見狀就抽出了長劍,有了武力的壓制,大家很快就安靜下來,紀言感激地朝鄭石點了點頭。
“這裏是皇城,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我讓大家分開,是因為我這裏的屋子有限,弄清楚大家的情況,一會兒才好安排!有家人的,和家人住在一起,一個人的男人和男人住在一起,女人和女人住在一起!”
想着他們剛剛的反應,紀言補充道:“所以大家一定要按我說的做,不要故意站到錯誤的地方,這樣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話音剛落,還真有些人換了地方,有少數的男人從左邊走回了右邊,紀言甚至看見有個孩子抱着自己的父親哭。
紀言能理解他們為什麽這麽做,一家裏有一個人可以做工或者參軍活下來,就有更多的機會得到糧食,可以分給孩子,總歸是更有希望。
很快就有一個施粥點的士兵搬着糧食和稀粥過來了,紀言讓吳富牛将莊子裏其他幫工都找過來,給大家分粥。
“大家不要急,每個人都會有的,如果覺得累了,可以先在地上坐一下。”
“紀公子果然深明大義,老夫慚愧。”
紀言聞言一愣,回頭看見了章松儒,“丞相大人,您怎麽來了?”
“我本來在安排施粥,流民們都過來了,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我還看見了紀公子的近衛。”
有一公子,白衣褐發,天人之姿。章松儒聽見這句話,就知道說是紀言。
雖然紀言曾經說起過的造紙還沒有開始,但活字印刷他是看見了的,而且不知道為何,每次看見紀言眼神清明,他就忍不住相信他。
他這大半輩子,什麽時候這般以貌取人過?但這次偏偏就這樣做了。
他跟紀言不過見過一面,上次在街上為紀言正名,他卻是沒有半點猶豫,如今想來都是值得的。
“不知老朽可能做些什麽?”
“當然,來的正巧。我這邊只有一千個宿舍,需要将每個人都登記一下,之後再合理安排住處,我正怕安排不好,現在就要麻煩丞相大人了。”
章松儒聽了,便命人去将他府裏的賬房先生請過來,這時突然來了幾個年輕人,為首的那個紀言還記得,他就見過一次,但特別有好感,還記得那個人的名字叫長謙。
吳富牛跟在一邊,“公子,這些公子哥兒說要來幫忙,我看他們都是讀書人,就讓他們進來了。”
“沒事,你先去忙吧。”
紀言正準備上前去打招呼,那個名叫長謙的男生就走了過去,對他鞠了一躬,“在下紀長謙,見過紀公子。”
“紀?”
紀長謙:“家父紀義林。”
紀義林被他搞去江南了,紀言有些不好意思,“原來是紀大人家的公子,有禮了。”
“公子叫我長謙就行。”
紀大人家的公子,按理說應該叫紀公子,紀言正不知道怎麽稱呼呢,聽他這麽說,自然是應好。
他一向都是不拘泥于這些稱呼,說道:“我看你們還穿着國子監的學生服,今天不用上課嗎?”
紀長謙沒有回答,只說:“我帶他們來給紀公子道歉。”
說完,他往一邊退了退,站在一邊的十幾個學生就別別扭扭地走了過來,彎腰道:“前些日子聽信謠言,對紀公子多有不敬,還望紀公子見諒。”
紀言笑了笑,這些日子在背後說他的人多着呢,也就這幾個孩子心眼實,還特地曠課跑過來道歉。
“不必如此,都是一些小事,趕緊回去上課吧。”
其中還有幾個人紀言有些眼熟,估計是買過包子的,看了眼一邊的紀長謙,又彎腰道:“還請紀公子責罰。”
紀言側頭看了看一邊正正經經的紀長謙,合着這是被人逼的,是說呢,一群小屁孩兒哪來的這種覺悟。
“你們不去上課了?先生不會責罰嗎?”
紀長謙:“公子不必擔憂,先生若知道我們來了此處,定然會原諒。”
紀言還是不希望他們曠課,章松儒卻突然站了出來,“年紀輕輕能有這般覺悟,實在難得。若他們先生責罰,我親自去說情。”
“章大人!”有小孩兒看見他很驚喜,急急湊過來,“您上次寫的那首五言律詩,令學生感觸頗深……”
紀言:“……”
這完全就是小迷弟偶遇大文豪嘛!看見他那激動的模樣,紀言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年代,信息并不發達,文人的地位是最高的,大儒在讀書人眼中地位超然,這是精神上的影響。
還好章松儒清楚地記得現在是什麽時候,很快就将他們穩了下來。
“紀公子不是着急找人登記信息嗎?這些豈不是正合适?”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紀言讓人搬了幾張桌子,讓學生們每兩人一組在不同的地方登記信息。
沒過多會兒谷雨也過來了,現在長安城裏應該恢複正常了。雖然沒看見白露,東西卻也在一批一批的運進來,紀言看了看,多數都是保暖的東西。
飄香包子鋪也送來了第一批饅頭,過來的是春分和幾個錦衣衛。
春分看見紀言,嘴角挂着小酒窩,笑道:“春分見過公子,這裏有七百個饅頭,三百個包子,其餘的孫伯他們還在做。”
現在太亂了,紀言壓着饅頭沒動,讓士兵們每人負責一個區域,将包子分給了孩子們,還特意從裏面挑出了偏辣的鹹菜包。
先給孩子,沒有人對紀言的安排提出異議,大家也都在原地沒有亂動,紀言放心了一些。
紀言囑咐道:“其餘的饅頭還在做,這些都是現有的,量不大,每個孩子吃一個包子,喝一些粥。不要拿第二次,千萬不要拿第二次,如果長時間沒吃東西,第一次吃太多身體會受不了。”
第一批包子分完之後,還多了幾十個,紀言放着沒動,又讓士兵們給每個老人分一個饅頭。
最後還剩了四百多個饅頭,幾十個包子,但為了避免混亂,紀言都沒有分發下去。
老人們拿着白花花的饅頭,都舍不得吃,要塞給家裏其他人,紀言看着就有些想難受。
好在孫伯速度很快,下一批饅頭兩刻鐘之後就送了過來,這一次大雪和李根他們也都過來幫忙了。
分到糧食,每個人心裏都有了勁兒,對生活也有了希望,對紀言更是感激。
這樣的吃食,他們原本在江南也沒見過,香香軟軟,白嫩嫩的。尤其是孩子們吃的那種有餡的,聞起來那麽香,一看就不是随意弄過來敷衍他們的。
好多人小口小口地舍不得吃,有些人吃着吃着就哭了。
除了按順序去登記的,所有人都按紀言說的,待在原地沒有動。
紀言見他們扣扣搜搜的模樣,覺得有些心酸,“不要舍不得吃,今天下午還會有,不用擔心。”
“多謝恩公!”
一個接一個的人跪下來,呼聲入潮水般湧來,一句句都是:“多謝恩公。”
紀言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心地善良的人,只是見不得災難罷了,但此刻卻是忍不住心中觸動。
我千裏迢迢來到這個世界,總該為他們做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言言:我原本只想改變自己,成為一個有錢人,結果一不小心就改變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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