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連“特別香”這種話都說過了, 紀言本以為這天晚上必定不平凡, 怎麽也得來點少兒不宜的激烈場面。
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紀言就控制不住地翻來覆去。
上次是被下了藥激情作案,基本上就是各種爽來爽去,這次就這麽硬上, 會不會疼啊?
紀言一向怕疼,一點兒小傷口都弄得死去活來,思來想去之下,忍不住去系統商城買了潤丨滑和套套, 還被叮咚逼問了不少。
偷偷摸摸将作案工具放在枕頭底下,各種腦補一會兒聞奕撲上來,他該怎麽将這些拿出來,又該怎麽跟聞奕形容。
結果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聞奕回得格外晚, 紀言也不好意思派人去催,等着等着就這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 身邊又空了,被子都已經涼透了,若不是那邊枕頭上還有點痕跡, 紀言都要懷疑昨晚聞奕壓根就沒回來了。
這跟獨守空房有什麽區別?紀言有點暴躁, 又有些欲求不滿的空虛感與羞恥感。
出了被窩, 紀言就發現今天溫度特別低,比昨天低了不是一點點,裏裏外外三件穿起來, 竟還覺得不夠。
他洗漱好坐上餐桌,在小廳裏看見了穿戴整齊的何友文。
昨天聞奕那下看着下手重,但因為怕吓着紀言,力道只不過用了十分之一,再加上紀言派人悉心照料,何友文躺了一夜已經好多了。
吃着加了辣椒面的面條,紀言覺得渾身都暖烘烘的,特別舒服,笑道:“起的很早啊!”
何友文懶得理他,将近巳時了,也就他會覺得早。
“你昨天答應我的,可別忘了。”
紀言這才知道,何友文一大早在這兒等,是着急回家看看。
果然,不管是什麽樣的孩子,走到哪兒,發生了什麽,最想去的地方還是家。
家,紀言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
——
“這不是才十月中旬嗎?怎麽就這麽冷了。”
紀言想想自己穿書前的世界,十月就是美好的秋天,書裏書外天氣差異不小。
這話說的就像是外來人,何友文這麽想着,又反應過來,他在長安城裏長大,之前的确從來沒有聽說過紀言這麽一個人,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白露卻是習慣了,她給紀言在衣服上加了一條薄薄的毛領,柔聲道:“長安每年都是這樣,十月中就慢慢開始冷了。”
坐在馬車上,紀言才忽然反應過來。
其實這裏的天氣跟現實沒什麽區別,只不過他用慣了陽歷,而大楚現在是陰歷罷了。十月中旬,放在現代也是十一月了。
紀言坐馬車的時候,一向喜歡朝外看,看看來來往往的人或車輛,亦或是路邊的街道建築,現在還是覺得新奇。
但今天掀開馬車簾他卻是發現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今天怎麽這麽大的陣仗?”
他的馬車後面,居然跟着一隊護衛,看那規格,應該還是傳說中的錦衣衛。這陣仗實在是太大了,也沒人提前跟他說過。
白露聞言輕輕敲了敲車廂壁,就聽見谷雨說,“公子,皇上說今日長安城裏不太平,多派了些人手過來。”
“不太平?”紀言心裏一跳,朝外面仔細看了看。
難民。
成群結隊的難民。
紀言本來準備和何友文一起回何府的,順帶給那位兩朝元老何太傅道個歉,給聞奕拯救一下名聲。但現在看見這麽多難民,紀言就改了主意。
将何友文送到何府之後,紀言就下了馬車。
走在大街上,一陣冷風吹過來,紀言感覺自己的心也涼了半截。
今天的長安城比往日人多,卻比往日冷清了不少。或許是看見這些難民,怕殃及己身,許多小販都沒出來,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衣衫褴褛的難民,一邊還有不少士兵、護衛在維持秩序,确保長安城民衆的安危。
“都是今天進城的嗎?”
谷雨:“是的。”
紀言終于知道昨天聞奕為什麽那麽晚都沒有睡覺了。難民來了長安,他不能棄自己的子民于不管不顧,但其中存在的安全隐患,會給長安城百姓帶來的困擾,這些他也不得不考慮。
“大概有多少人?”
“江南路遠,能走到長安的,只有将近兩千人。”
出發的時候又有多少人呢?紀言不敢去想,他們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啓程的,一路走過來又受了多少冷漠與白眼。
聞奕昨天夜裏大概安排了很久,一切都井然有序的進行着。
在一處粥棚的不遠處停下,紀言問道:“這是皇上安排的嗎?”
“不是,皇上安排了不少,但這個是寧王的。”
寧王?紀言想起來了,是有這麽一號人。
皇家沒什麽好東西,就寧王一個無欲無求的佛系王爺算得上個好人,一輩子本本分分坐着閑散王爺,不然也不能活到現在,紀言看書的時候對他印象還不錯,據說年輕時是個美男子。
離着還有些遠,紀言都覺得粥棚裏那些粥很稀,晃蕩起來就像一碗水。
但他知道,這樣做是沒有錯的。這些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安頓下來,每日這麽施粥,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白露,你去一趟飄香包子鋪,讓他們關門,今日不買包子了,多做一些饅頭,我這邊有用。”
紀言站的地方離包子鋪并不遠,白露回得很快,手裏還拿了一只糖葫蘆。
路上一個小販都看不見,也不知道白露是在哪兒買的。紀言知道白露是想為自己開心一些,笑着接了過來,卻是沒有吃。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見難民,那麽一大片一大片的,被官兵引着,越來越多,各個都蓬頭垢面、骨瘦如柴,大人們抱着孩子,相護攙扶着,比李根和張貴當乞丐的時候還要慘,仿佛受盡了世間所有的苦楚,與這繁華的長安城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原本有着自己的家,也在努力生活,并沒有做錯什麽,他們都是無辜的,但天災來臨的那一刻,卻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紀言一直覺得這個世界虛假,即使後來有了聞奕、紀平安、白露……這些鮮活也只給了他部分的真實感。
裏對于災難的描寫很多,那些數字更是觸目驚心,但在紀言看來,這些都只是冷冰冰的文字,他前期一切的安排與防疫,也不過是為了聞奕這個皇位坐的更穩,與這天下百姓并沒有太大的關系。
他做着最心懷蒼生的事情,心裏卻是冷漠的,仿佛對待一場重要的游戲,勝負與優越感才是最終的目的。
但現在他站在大街上,無數難民與他擦肩而過,他們對他投來羨慕亦或是向往的目光,這些都讓他說不出話來。
一個小女孩被骨瘦如柴的媽媽抱在懷裏,過路的時候盯着他手裏的糖葫蘆流口水,卻始終不吵不鬧,乖得不像一個小孩子。
紀言難以想象她這一路經歷了些什麽,失去原本所擁有的一切,成為人人可憐的流浪者,像乞丐一樣去祈求活下去的希望。
紀言心裏憋悶得厲害,将手裏的糖葫蘆遞了過去,小女孩的臉上瞬間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下一刻就飛快拿走了那支糖葫蘆,生怕被其他人搶走。
小女孩的母親也沒想到,這些年的教養使她保留着某些良好的品質,作勢就要道謝。
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母女後面的一個男人忽然抱着孩子跪了下來。
“求求你,貴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已經病了多日,馬上就要扛不住了,只要您救他,日後我給您當牛做馬,怎麽樣都行!求求您救救他!”
最後一句話撕心裂肺,紀言下意識就要去扶他起來。
男人聲音很大,許多人都聽見了,忽然大片大片的人跪了下來,無數雙手伸向他,嘴裏述說着他們的痛苦與艱難。
他們也曾有着體面,也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他們或許不想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但這一路的經歷已經讓他們心灰意冷,自己的妻兒已經撐不下去了,他們只想要活下去,稍微一點兒的好心都是他們不能放棄的希望。
忽然一聲聲利劍出梢,谷雨持劍而立,受命保護他的那隊錦衣衛也迅速反應過來,拿着武器一字排開,沒讓難民碰到紀言分毫。
整個場面瞬間得到控制,紀言心裏卻更加難受了。
江南,光是聽見這兩個字都覺得溫暖,那個地方似乎不會冷,冬天也不怎麽可怕。
但長安并不是,而且今天的長安格外冷,他都有些受不了,更別說這些一路走過來,本就吃不飽穿不暖的流民了,這樣的降溫,他們可能根本就受不了。
或許對他們來說,看見長安城門的那一刻,就是看見了希望,但這忽然到來的冬天,又該怎麽辦呢?
紀言一身白衣如雪,一個小泥點兒都沒沾上,而難民們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着一條活路。
官兵利器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一面怨聲哀道,一面衣食無憂。
宛如地獄與天堂。
作者有話要說:劇情需要
假設了江南好幾千将近一萬人選擇來長安
最後活下來的只有兩千人
畢竟在我看來,古代趕路還是很辛苦的
更何況他們什麽都沒有
成功三更
晚安,咪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