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其實我也沒錯什麽啊!
紀言坐在馬車上, 越想越是這麽回事兒。
聞奕也坐在他身邊, 看起來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但紀言一想到聞奕親眼看着自己從青樓走出來,就忍不住有些心虛。
雖然兩個人沒确認關系,但現在的确每天都是同床共枕, 聞奕心裏要有點不痛快,也很正常。
但現在聞奕這樣坐着,什麽都不說,也沒表現出一點兒生氣的跡象來, 紀言就有些沒辦法了。
然而紀言并不是這個馬車裏最崩潰的人,最崩潰的是何友文。
他也不想坐在這裏啊!
可是前面只能坐兩個人,已經被白露和谷雨占了。如果可以選,他寧願自己走去臨仙宮也不願意跟聞奕和紀言坐在同一個馬車裏。
對于聞奕有多重視紀言, 何有文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剛剛是為了什麽,他和紀言的的确确是進了青樓, 出來的時候被聞奕看了個正着。
這個紀言也是,不管聞奕多喜歡他,他也不應該如此恃寵而驕啊!都這種情況了, 還不好好解釋一下, 就那麽幹坐着!何友文簡直恨鐵不成鋼。
馬車裏很安靜, 最後還是聞奕先開了口,問紀言要不要吃東西。
紀言拿着聞奕給他準備的糕點愣了愣,忽然不猶豫了, “剛剛我去了尋芳樓。”
他和聞奕直接的确存在一些問題,但他不能因為這個就任由聞奕處處退讓。
世人都說當今聖上冷血無情,但紀言看得真切。昨天夜裏書房的燈亮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聞奕才輕手輕腳回到他身邊躺下。不知道他怎麽做的,進被窩的時候身上不帶一絲寒氣,擁着他的動作很輕。
這些都是別人看不見的,世人誤他良多,自己總該對他好一些。
“我知道。”
聞奕的語氣很平靜,但紀言知道他心情不好,他想了想,将紅蓮送給他的那只小木牌掏出來遞了過去。
“這個給你。”
紅蓮……
在尋芳樓外等紀言的時候,他就讓人搜集了一些尋芳樓的消息,這個紅蓮印象是最深刻的。因為據說紀言進尋芳樓之前撿到了一條帕子,那人就是紅蓮。
尋芳樓的頭牌,前兩年還拿一次花魁,二十二歲了,這個年紀對一個花魁來說有些大了。紅蓮并不是長安人,前兩年才來到長安,一直都在尋芳樓裏,因為性子冷清,在整個長安城裏都有些名聲。
紅蓮雖然在青樓裏讨生活,卻是賣藝不賣身的那一類,到現在都是幹幹淨淨的,從沒留人過過夜。
長安城裏處處權貴,她能好好的待到今天,也真的是運氣好。
但這樣就是一個在煙花之地讨生活的清高女子,都主動邀請言言進了閨房。
言言果然招人喜歡,不論男女。
聞奕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紀言從來都不是真正屬于他的,他随時都可能擁有自己的生活。
無論紀言想要什麽,錢財、權勢……都能很輕易就得到,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個。
紀言主動把紅蓮留給他的東西送給他,聞奕心裏是開心的,但這個是紀言的東西,聞奕還是準備還給他。
他才剛剛起了心思,紀言就将木牌往他手裏摁了摁,“都給你,別不開心了。”
有那麽一瞬間,聞奕忽然覺得,或許他說什麽紀言都會答應。
聞奕收了木牌,這件事情差不多就算過去了,紀言就跟他說了尋芳樓的事情。
“所以言言準備在尋芳樓裏舉辦拍賣會?”
“對,尋芳樓的格局很合适,一樓中央有一個大臺子,前邊有大堂,面積很大。二樓圍欄裏就是一圈私密性很高的看臺小間,可以用來做貴賓席。”
紀言說着,猶豫了一下,“就怕別人覺得青樓低俗,上不了臺面。”
聞奕得知紀言去尋芳樓的目的之後,心情已經好了很多,“改一改就好了。”
紀言側頭看了看一邊默默不說話的何友文:“東家,您覺得呢?”
哪兒還有什麽選擇,何友文也懶得巴結,面無表情看着紀言,“都沒問題。”
這件事現在看來,的确是何友文付出得多,但只要稍微長遠點看,對尋芳樓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那天來的都是長安城裏有錢有勢的人,宣傳力度不會小,紀言出生在科技高速發展的信息時代,深知廣告的重要性,因此也不覺得自己占了何友文多大的便宜。
為了吸引足夠的專注度,紀言卯足了力氣。
當天晚上,正是青樓熱鬧的時間,尋芳樓忽然關了門,成串兒成串兒的姑娘朝外邊走,不知道被安置到了什麽地方。
有人專門守着,想看看那不愛露臉的高嶺花魁紅蓮,卻是怎麽也沒等着。
第二天一早,紀言就讓人挂上了一塊嶄新的牌匾,用紅布遮着不讓人看,還專門安排了一隊衛兵守着,卻又專門叮囑了,無論是誰問起來,什麽都不要說。
越是神秘,就越是讓人好奇,就這麽半天,長安城裏都是關于尋芳樓的傳聞。
有人說尋芳樓的東家得罪了人,現在易主了,新東家将尋芳樓重新休整,過段時間才開門。有人說尋芳樓改頭換面,準備做正當營生了。還有人說有貴人看上了紅蓮,将這尋芳樓買了下來送給了她,但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了小道消息,說尋芳樓被人借了去,準備做點大事兒。
最後那點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也不符合老百姓們對八卦的期望值,這些都在紀言的預料之中,畢竟那些消息就是他讓人放出去的。
人人都看着尋芳樓,紀言卻在忙大棚的事情,他身邊人不少,但可信得不多,只好讓白露幫他抄書。他來念,白露來寫,時不時也會加一些配圖。
這本書實在是不薄,在白露手速很快的情況下,忙了整整一天,也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距離紀言收留流民,已經過去三天了,還有兩天,就到了他承諾給江南百姓們安排工作的時間。
紀言心裏着急,熬了大半夜,最後歪在小塌上睡着了,還是聞奕給抱回去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四百多頁的書,居然去全部抄完了。一本《溫室大棚的建造》被分了五冊,從頭到尾的字跡基本上是一樣的,仔細端詳才能發現一丁點的區別,不用想也知道是聞奕的安排。
拿着那五冊書,紀言心裏忽然有些憋得慌,聞奕的愛過于沉重,過于不求回報。
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傳聞裏說的沒錯,他就是個以色侍君的小人。
紀言拿了第一冊 ,拜托谷雨送去了韓府,交給了韓仲貌。那本書他已經過了一遍了,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到時候主要還是靠韓仲貌他們。
拍賣會的時間定在三天之後的晚上,按理說,這種事情越拖,對他們來說越有利,但紀言實在等不得,江南百姓也等不得。
時間緊急,他也沒時間想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整理好自己就出了宮。
自從那天晚上發現聞奕會在深夜偷偷起床之後,紀言怎麽也不肯讓他陪他出去了,那些事情雖然重要,但他也不想聞奕這麽辛苦。
他是真的喜歡聞奕,希望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付出都是相互的。紀言已經決定,等忙過了這段時間,一定要和聞奕好好聊一聊。
時間已經不早了,中午大概率要在外面吃,紀言将紀平安也帶了出去。好好一個男孩子,成天在宮裏待着像什麽樣,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為了方面,紀長謙在家裏專門分了一個院子出來,一遍又一遍确認這拍賣會的流程,偶爾也會回國子監上課,齊銳更是直接住在了那個小院子裏,幾個人長這麽大就沒有這麽忙過,但也沒有一個人抱怨。
幾個孩子成天想一出是一出,還好有紀平安和葉鑫仁壓着沒出什麽問題。家長們也始終都是支撐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背後的人。
邀請函是今天一早送出來的,普通席位的一批,一共六十張。其中四十五張送到了三品及以上的官員以及一些皇親國戚的府上,另外十五張則是送到了影響力較大的文人手裏,其中就包括了國子監的好幾個老師。
範圍越來越大,衆人這才知道,那尋芳樓還真是被人借了去,這場拍賣會的帶頭人還是那位說不得的紀公子。
紀言最開始準備自己親自設計,後來發現就算他設了,制作上也有不小的困難,最後只好向系統商城屈服了,直接買得現成的,八十張普通邀請函和二十張貴賓邀請函,上面的內容則是必福公公寫的。
普通邀請函用了低調奢華的寶藍色,三折頁,最上面用米色絲帶纏了個看似随意的蝴蝶結,因為設計新穎,還專門被人拿出去傳閱過。今天早上紀府就收到了一張,紀長謙覺得這是紀言走了後門。
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在邀請函的內頁加上了紀言那天随口念得那句詩,等他發現的時候,邀請函基本已經定下來了。
一問才知道是那群小兔崽子告訴了丞相,丞相特地來加上的。
紀言有些無奈,章松儒六十多歲了,還跟着他們胡鬧。
——
今天是紀言第一次到紀府,先是送走了紀義林,現在又麻煩在紀長謙,紀言有些不好意思,專門在系統商城裏買了一些蜂蜜和一些水果送過去。
因為紀義林不在,親自招待他的是紀夫人。紀夫人是将軍府的庶女,在紀義林還只有一身探花功名的時候就嫁進了紀府,這麽多年,紀義林院裏都只有她一個人,不少人羨慕她眼光好。
人們常說将門虎女,沒想到紀夫人卻是很溫婉的性子,溫溫柔柔的,長的很漂亮。紀言總感覺她那雙眼睛很好看,圓圓的杏眼,讓人見了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今天才是第一天見面,紀夫人卻是一副很親近的樣子,親自給紀言泡了壺茶,還問他在長安住的習不習慣,就像很關心他的生活。
得知紀平安是他的弟弟,紀夫人更是喜歡得不行,讓侍女拿了紀長謙小時候的玩具出來給紀平安玩。
或許是一邊侍女表現得有些驚訝,紀夫人也察覺自己說得多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見了長得好看的孩子,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說完,紀夫人将他送到了小院,讓他中午一定要留下來吃飯,臨了還帶走了紀平安,說她喜歡孩子,幫忙照看着更好。
紀平安看起來也很喜歡紀夫人,紀言也就同意了。
見紀言來了,肖發民很高興,第一個跳了起來:“紀哥!”
肖發民也不知道上哪兒學的這些,紀言每次聽了都感覺有被冒犯到,聽起來跟雞哥似的。但肖發民就像改不了一樣,紀言也就懶得管他了。
紀長謙一行人知道了紀言的選址,對此倒也沒什麽意見,跟着紀言走後門偷偷進去看了看,也覺得這格局實在合适。
幾個人家裏都管得嚴,之前也這麽去過青樓,覺得青樓大多都是花裏胡哨的。但現在尋芳樓被徹底打掃一番,樓裏空空蕩蕩,沒了姑娘也沒了脂粉氣,衆人才發現內裏的裝潢也挺典雅,稍微布置布置,書香氣兒也能沾上不少。
紀言來了,紅蓮就帶着她的侍女下來打招呼:“小女子見過紀公子,見過各位公子。”
她穿着一身雪白長袍,臉上帶着淺淡的笑意,但有些疏離感,看起來就像個小仙女。
紀長謙一行人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姑娘,還以為是紀言請來的、哪家藏在深閨的小姐,言語之間頗為尊敬。
葉鑫仁一向話不多,此刻見了紅蓮卻是忽然開了口,“在下唐突,敢問姑娘名諱?”
紅蓮看着他愣了一愣,就在葉鑫仁要告罪之時,紅蓮忽然朝他們福了一禮,“小女子衛靈,見過幾位公子。”
紀言看着她,她也淺淺地看了一眼,紀言才确認這就是她真正的名字。
外面男人們心心念念想要看一眼的紅蓮,一直就在這兒樓裏沒出去過。
昨天夜裏紀言拿了木牌過來找她,希望她能在拍賣會當天獻個舞。晚上出來聞奕不太放心,全程就在一邊看着,表情很嚴肅,紅蓮也像什麽都沒看見一樣。
對于紀言的請求,她幾乎是沒有猶豫就答應了,那木牌卻是沒有收回來。
她本以為紀言是要拿她花魁的名聲當個賣點,甚至都準備好了跳一曲豔舞,沒想到紀言卻是專門過來告訴她,跳得保守一些,他會陪她一起上臺。
這樣賣藝的事情,一向都是權貴們最看不上的,衆目睽睽之下,顯得很低俗。紀言說這些的時候卻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他讓紅蓮給她彈了彈當日要用的曲子,說那天拍賣會的時候,他會親自過來伴奏。
紅蓮一直看着他,紀言離開之後,她一個人坐了很久,忽然脫下穿了兩年多的薄紗,穿上了一身雪白的長裙。一改往日的風格,長裙将她遮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一點兒脂粉氣兒都沒有,看着就是個大家閨秀,跟那青樓半點兒沾不上邊。
這種變化是由內而外的,紀言自然察覺到了,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可能衛靈的格外深一些罷了。
何友文作為尋芳樓的大老板,肯定是知道一些的。但紀言一向沒有查探他人**的習慣,他将這個名字記在心裏,之後一直稱呼她為衛姑娘,再也沒有提過紅蓮這個名字。
衛靈便是衛靈,和紅蓮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
尋芳樓面積不小,布置起來工作量很大,就憑他們幾個人肯定是不夠的。
現在邀請函已經發了第一波,拍賣會的事情也傳了出去,不必捂得太嚴實,韓志就問他能不能多找一些國子監的朋友過來。
他們幾個這幾日去上課的時間很少,國子監其他學生早就發現了端倪。這裏向來都不缺官二代,今天早上邀請函一出來,再結合這些天的一系列事情,不少人都猜到了他們在幹嘛,心裏羨慕得不行。
他們六個人都被纏着問了很久,特別是最開始選人的紀長謙,拉了不少仇恨,韓志也是沒辦法了,才來問一問。
雖然古代的男孩早熟,但國子監裏面官二代太多,其中必然少不了嬌生慣養的。紀言心裏不排斥年輕人,卻又怕他們出了纰漏,就将這件事情交給了最穩重的紀長謙和葉鑫仁,要求他們不能耽誤其他人的課業。
國子監下課時間很早,幾個人沒怎麽猶豫就同意了,當天晚上就有一群國子監的學生進了被遮住招牌的尋芳樓,又在長安引起了一波關注。
第二天早上,紀言派人出去送了第二批邀請函,這批不僅樣式不一樣,請的人也都是一般人請不到的。
長公主的公主府、丞相府、寧王府、永昌侯府、大将軍府……各個都是身份尊貴的主。
衆人終于發現這次的事情不簡單了,尋芳樓被借來開拍賣會的事情,整個長安城裏無人不知。
這個時候,邀請函的內容也傳了出來,那句“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更是被捧上了雲端,無數文人争相點評。不知從哪兒傳出消息,這句詩是紀公子所作,又給他添了一層光彩。
除了這句詩,邀請函裏還解釋了拍賣會的意義及其模式,對之後每一分錢的公開性做出了很大的保證。端着這樣救國救民的名頭,百姓們就更加關注起來,自然就讨論起了那些個侯爺、大官會拿出些什麽來。
賭坊消息向來是最快的,當天晚上就有人開了賭局,賭這次哪家拿出來的東西能拍到最高價,無形之中又給拍賣會炒作了一場,也給那些受邀的權貴們增加了壓力。
拍賣會進入了兩天倒計時,最後的十張邀請函流入民間,在私底下被賣出了五萬兩一張的高價,沒有人知道那些錢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讀者“豆糕”灌溉營養液1瓶;
感謝讀者“楊嘻嘻”灌溉營養液1瓶;
感謝讀者“草莓味的小鏡顏呀!”灌溉營養液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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