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們為什麽一點兒都不驚訝, 我是個男人。”
宋偉看了他一眼，說道：“這世間本來就有男人能懷孩子, 不過很稀少，這幾年來基本上都沒有出現過了。”
得知自己懷孕之後, 紀言整個人都被打擊地沒勁兒了, 連驚訝的力氣也沒有了, 聽見怎麽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也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垃圾系統、垃圾、垃圾聞奕......我好好一個男人，為什麽能懷孕啊，而且一次就中了。
還有，這個垃圾世界是不是搞錯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你看看我這發色，是你們這個世界能有的嗎？憑什麽給我強加這個世界的屬性。
其實他之前也看過男人生子的，當時也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但現在這件事情真的落到了自己身上, 紀言感覺非常的接受無能。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對勁了，甚至覺得自己是個怪物，一個能懷孩子的怪物。
現在肚子還小, 但如果繼續下去，過不了多久肚子就會長成一個球，他不能接受大着肚子的自己。
別人會怎麽看他？他又要怎麽看待自己？
“我懷孕的事情, 麻煩你們不要告訴別人。”
這件事目前只有許平敬和宋偉兩個人知道, 聽見紀言的要求，兩個人都同意了。
宋偉端了一碗藥過來，“師父, 你先把這安胎藥喝了吧。”
他這兩個月，多數的時間都在胡亂折騰，這孩子現在還在簡直是個奇跡。紀言看着黑乎乎的藥，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問：“孩子不穩對嗎”
如果孩子沒了……那是不是一切都沒有問題了？他也不會被人當成怪物，也不會成天擔驚受怕，承受懷孕帶來的一切負面影響。
許平敬始終看着他，自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這是個陳述句，紀言愣了愣，淡淡地點了點頭，“不想要。”
自從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之後，他就已經接受了這輩子都不能有親生的孩子。
曾經也想過，如果有一天找到了自己喜歡的男人，兩個人一起去領養一個就好了。
不是親生的也沒關系，他跟爺爺也沒有血緣關系，但他依舊很幸福，他會對自己的孩子很好，讓他擁有正常家庭所擁有的一切。
但現在忽然懷孕了，還在自己的肚子裏，紀言就是抗拒的，整個人從內而外的抗拒着這一切。
紀言看着宋偉，“有辦法打掉嗎？”
宋偉似乎有些不忍，将安胎藥放在一邊，半響才回答，“有的，但是打掉之後對身體傷害很大，以後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他本來就沒有想過要有孩子，這對他來說并不是什麽壞事，紀言毫不猶疑：“怎麽打？吃藥嗎？”
“對，男人從懷孕到臨盆只需要七到八個月，師父現在依舊兩個月了，孩子已經開始生長了。如果現在打掉，需要吃五天的藥才能排幹淨，而且整個過程會很痛苦。”
紀言躺下來，轉身面對着牆，聲音悶悶的，“你先去準備一下吧。”
宋偉看了一眼安胎藥，終究還是沒有端出去，起身出了房間。
許平敬卻是沒有離開，他看着紀言的背影，許久才說：“是他逼你的嗎？”
是被下了藥，但這實在是說不出口，他也不希望許平敬對聞奕有什麽誤會，“沒有，是個意外。”
許平敬心情有些煩躁，他依舊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情緒了。
按理說，他跟紀言并不是很熟，兩個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紀言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每次遇見紀言，他都會變得不一樣。
第一次見面時告訴紀言他的住址、看見紀言在街上抱着小乞丐哭時會覺得動容、回去之後畫的那幅畫......每一次，紀言都能給他帶來新奇的感受，就像那天紀言從天而降掉到他的懷裏，都讓他懷疑這是命運的安排。
然而紀言卻突然懷了聞奕的孩子。
許平敬現在覺得聞奕就是故意的，一次又一次将他外派，将紀言拘在深宮裏。
紀言當然不知道許平敬在想些什麽，他也沒心思管這些，突然得知自己懷孕，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你先出去吧，讓我冷靜一下。”
許平敬走了，紀言一個人躺在床上，心裏亂成一團。
他不想要這個孩子，準确來說，他不想生孩子，也接受不了懷孕的自己。
男人懷孕該從哪裏生出來？剖腹産？從哪兒進往哪兒出？
這兩種他都沒有辦法接受，他那麽怕疼，大楚現在技術又落後，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門關走一趟，他一個男人，豈不是半只腳都踏進去了。
但他也知道，這個孩子雖然在他肚子裏，卻不是他一個人的，他的另一個父親也有權利知道這一切。
聞奕如果知道他懷了他的孩子，他會開心嗎？會不會像無數個第一次做爸爸的男人那樣，高興地蹦起來？亦或是覺得他是一個怪物？
裏聞奕一輩子都沒成親，甚至到死都沒有擁有過男人或者女人，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想要孩子。
但無論如何，這個孩子并沒有做錯什麽。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他還那麽小，那麽脆弱。
紀言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想着這些天來自己的所作所為，甚至以為這是小肚腩，想要把他減掉，這個孩子都堅持過來了。
他那麽努力想要活下去，但親生父親卻接受不了他的存在，想要假裝他沒有來過，這對他來說公平嗎？
——
紀言還是沒有動那碗安胎藥，只吃了一些粥填肚子，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患病的人數還在增加嗎？”
紀義林這兩天一直在四處奔忙，并不清楚情況，雖然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對勁，但也以為是因為瘟疫，并沒放在心上，“還在增加，但是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了，也有越來越多的病患痊愈了。”
目前病毒還是初期的，後來應該還會進化。裏，好像就是因為前期沒有及時控制，事态才變得越來越嚴重，到最後一發不可收拾。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最好是能找到預防的辦法，現在盡量控制一下大家的出行，衛生方面的知識也要不斷的宣傳。”
紀義林一直都很喜歡紀言，見他臉色不太好，還很擔心，“紀公子，我看你最近總是吃不下東西，是不是不習慣江南的水土？”
“稍微有一點，問題不大。”
許平敬忽然說：“我們去和易縣吧，那裏環境好一點，而且赈災的事情還沒結束。”
“對，是該過去了。”
紀義林對紀言解釋道，“我們只在那邊呆了幾天，處理了部分事情就來了明陽縣。現在明陽縣的情況得到了基本的控制，我們也該走了。”
紀言對去哪兒倒是沒什麽意見，聞言就決定跟他們一起去和易縣。據說和易縣是整個江南最繁華的地方，他也想去見識見識。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整理行裝準備離開，宋偉也大包小包要跟着走，師父來師父去的，後面還跟着一個小藥童。
快六十歲的人了，天天喊着要拜他為師，紀言現在也沒決定該怎麽辦，就帶上他一起走了。
他們要離開的事情并沒有告訴百姓們，但還是有很多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因為紀言不讓他們成群結隊的出現，所以大多數人都是在自己允許的出行時間裏偷偷過來的。
紀言出門的時候，就在小院子外面看見了不少東西，大多都是一些雞蛋和蔬菜，雖然都是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紀言知道災情過後，這些東西是多麽的來之不易。
為了不辜負百姓們的心意，紀言就讓人将這些東西都帶上了。
明陽縣距離和易縣并不太遠，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懷孕的影響，紀言一路上都特別難受，暈車一樣，時不時都會幹嘔兩下，面色十分蒼白。
紀義林看他難受的厲害，“紀公子，你要是不太舒服，我們可以停下來歇一歇，讓宋神醫幫你看看。”
雖然宋偉在他面前是一個一心想要拜師的古怪小老頭，但在外人看來還是十分有架子的，那句神醫也不是随便叫的。
而且關于宋偉的傳聞還不少，據說先帝最後那幾年為求長生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遍尋名醫，自然派人過來請了這位江南神醫，但宋偉卻是怎麽也不肯去，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
然而現在他還沒說話呢，宋偉就跟着他去了和易縣，看那架勢，如果他要去長安，宋偉只怕也會毫不猶疑跟上。
紀言擺擺手說不用，沒過多久就到了和易縣。
和易縣處在整個江南的最中心，也是這次受災程度最嚴重的地方。
時隔一個月，街上還能看見很多被洪水沖壞的房屋和瘦骨嶙峋、無家可歸的人，紀言看得心裏難受。
雖然受災嚴重，但因為朝廷的幫扶，和易縣已經恢複了大半的元氣。
許平敬來之前就找人安排好了落腳的地方，比在明陽縣的小院子好了不少，紀言的房間也安排好了。
落腳之後沒多久，紀言還沒緩過來，宋偉又端了安胎藥過來給他，“師父，就算你不願意要這個孩子，你現在也要喝藥，不然對你也不好。”
安胎藥很苦，紀言喝完之後，沒過多會兒就好了不少，看得出宋偉是下了功夫的，估計在裏面加了不少好東西。
只可惜紀言都沒機會好好感謝感謝他，自從得了那本書之後，宋偉沒日沒夜地癡迷其中，紀言都有些擔心他要魔怔了，讓他的小藥童注意一些。
宋偉的小藥童估計才□□歲，比紀平安小那麽一點點，是個典型的娃娃臉，還有一對小酒窩，看起來特別可愛。
若是以往，紀言說不定會将他抱在懷裏使勁揉揉，但他現在完全沒了這樣的心思。
他的肚子裏還有一個沒成型的孩子，如果他能順利出生，可能也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長的很可愛，會軟糯糯的喊他爸爸，但是......
紀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情複雜。
其實他怎麽會不知道，以宋偉的醫術，想要打掉一個孩子是很簡單的事情，哪兒需要準備什麽東西，他只不過就是希望自己留下這個孩子而已。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
剛剛那碗安胎藥，他完全可以不喝。
“師爺。”
小藥童忽然這樣喊他，把紀言吓了一跳，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這孩子喊宋偉師父，宋偉喊他師父，孩子聽多了，可不就以為是師爺了嗎？
紀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小藥童就咯咯地笑了笑，小酒窩軟軟糯糯的特別可愛。
“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宋當歸。”
“當歸？宋神醫是希望你記得回家嗎？”
“才不是，”宋當歸癟了癟嘴，小模樣看起來頗為幽怨，“因為師父撿到我的時候，手裏拿着一筐當歸。”
紀言笑了笑，安慰道：“很好聽。”
“真的嗎？”宋當歸小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得了确認的答案，宋當歸又有些不好意思，紅了小臉蛋。
紀言忽然就想留下肚子裏的孩子了，想看着他出生、長大，經歷一切的喜怒哀樂，擁有他自己的人生。
紀言轉身回到屋子裏，讓叮咚拿了一個小號的平安果給他。
【叮咚，你馬上就要有一個小主人了。】
叮咚不明所以，但顯然比較重視他的身體，【什麽小主人，言言，你不舒服嗎？為什麽要平安果？】
【我懷孕了。】
【啊？我記得你們那個世界的男人是不能懷孕的吧？】
說到這裏，紀言也覺得很奇怪。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真的懷孕了。】
叮咚倒是接受良好，不過又些擔心。
【那你趕緊把平安果吃掉吧，這些天這麽折騰，孩子估計都不太好了。】
平安果的味道跟普通蘋果差不多，就是比蘋果要香甜不少，鮮嫩多汁，紀言這麽多天沒好好吃東西，平安果雖然個頭不大，但紀言吃完之後感覺舒服多了，整個人的狀态也好了不少。
按叮咚的說法，平安果應該是可以保胎的，但紀言還是又些不放心，【吃了這個之後，我還需要喝安胎藥嗎？】
安胎藥真的特別苦，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不用，只要不出什麽意外，孩子在出生之前都會很安全，也不用擔心生病。】
說完，叮咚總結，【平安果是真的很神奇的。】
吃了平安果，孩子的情況就不用擔心了，打胎的疼應該不會比生孩子輕，到時候讓叮咚幫忙想想辦法好了。至于怪物不怪物的……大不了他不讓別人看見就好了。
紀言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小聲道：“你的小名就叫乖崽吧，一定要乖乖的哦！”
作者有話要說： 乖崽【驕傲臉】：看見最後一句了嗎？我的名字！
感謝讀者“草莓味的小顏鏡呀！”灌溉營養液1瓶，讀者“豆糕”灌溉營養液1瓶，讀者“世紀末彼岸花叢中的死之結界”灌溉營養液2瓶，謝謝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