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了, 紀言沖動之下一句話把事情抖落出來, 自己也有點被自己吓到了。
現在所有人都蒙着,紀言強行冷靜下來,說道:“白露姐, 麻煩你去請一下宋神醫。”
“言言,”聞奕整個人都愣了, 看着他的時候眼神有一些空洞,“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聞言,齊念如像是終于醒過神來似的, 雙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好在紀義林将人抱住了。齊念如期盼地看着他:“言言, 不要騙娘親, 怎麽可能呢?你是一個男人, 不可能的。”
其實他們都知道有這種可能, 齊念如和紀義林是不願意相信,而聞奕則是單純地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他的言言很近人情,雖然他也知道了紀言的身世,但紀言在他看來始終都是高不可攀的, 所有的愛好與**都是覺得好玩。他從來沒有想過紀言能夠懷孕, 并且已經有了他的孩子。此時的心情既激動, 又複雜。
看着齊念如虛弱的身體,紀言不敢多說,怕刺激到她,只好走過去扶着齊念如坐下。
齊念如順從地坐下, 雙手卻是拉着紀言不肯松開,執着地問他:“言言,你說的是真的嗎?”
好在宋偉很快就來了,還帶着藥箱,進門就喊他師父,打破了這屋子裏的僵局。
紀言點點頭,“給我娘親把個脈,她剛剛受了些刺激。”
最近在紀言的授意之下,宋偉開始給齊念如調養身體,這幾天吃了不少天材地寶,身子已經恢複了一些。宋偉給她把了脈,并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受了驚訝需要好好休息。
把完脈之後,紀言也沒讓宋偉離開,讓白露帶着宋偉去隔壁休息一下,他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說。
紀言懷孕的事情,宋偉是第一個知道的,也看出來現在大概是東窗事發了,“那我就在隔壁等着,師父切記不要大喜大悲,對身體不好。”
紀言應下來,宋偉就跟着白露去了隔壁。在這整個過程中,聞奕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跟粘在紀言肚子上似的,片刻都離不開。
紀言讓紀義林和齊念如坐好,感受着大家的目光,心跳特別快,盡量平靜地說:“已經兩個多月了,在江南發現的。”
他摸了摸肚子,堅定道:“我決定把他生下來。”
他現在也沒有刻意遮擋着,突然從床上起來,穿得也不太多,齊念如看見他微微凸起的小腹,沒忍住一下就哭了出來。
她的兒子是一個男人,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該有多害怕,而且孩子的另一個父親還是為高權重的皇帝,以後該怎麽辦啊?
“言言,我們将孩子打掉好嗎?”
齊念如幾乎在哭着求他,也顧不得那孩子是皇家的血脈,而聞奕就在一邊,她近乎崩潰地問他:“打掉好不好?你要是喜歡孩子,娘親明天就去給你相看。不管是什麽樣的姑娘,我紀府都是高攀得上的,再不行還有你舅舅呢,他也會幫你的,好不好?”
紀言忽然覺得很難受,從內而外的,特別不痛快,又特別沒辦法。
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一只手緊緊攥着椅子的扶手。
一邊一直沉默着的聞奕忽然站了出來,他走到紀言面前,蹲下來仰望着他,“言言,不要擔心,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說完,他轉身道:“紀大人,紀夫人,言言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我會對他負責的。”
紀義林扶着齊念如,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忽然跪了下來,說着近乎大逆不道的話:“皇上,我紀家雖然沒有顯赫的門第,但也不會讓兒子一生都鎖在深宮之中。”
他這一生走得規規矩矩,從來沒有犯過什麽大錯,在官場上更是謹言慎行,但他此時卻表現得像個不谙世事的年輕人,面對最高的皇權也不肯退縮,近乎固執。
“如果皇上想要這個孩子,言言可以把他生下來交于皇家,但還請皇上不要對紀言過多糾纏,這件事情也不要讓其他人知道。若皇上答應,只要家人平安,臣願為之付出一切代價。”
聞奕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得知紀言懷了自己的孩子,他既欣喜又緊張,但紀義林和齊念如的态度就像是一盆涼水,澆得他渾身冒着冷氣。
若換了其他人,這個時候對方可能都沒命了,但他知道紀言心裏有多在意他們,也堅持着按紀言喜歡的方式去對待每一件事。
“紀大人不必如此,先起來吧。”
紀義林跪着一動不動,一邊齊念如也跪了下來,“求皇上恩典。”
“爹,娘親。”
紀言嘆了口氣,忽然感覺累了,整個人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不想再聽他們說這些,只想自己好好睡一覺,其他的他什麽都不想管了。
他站起來,對聞奕說:“你先走吧,大家都冷靜一下。”
“言言,我……”
紀言的語氣很輕,帶着十分明顯的疲憊,“你先走吧,我太累了,很想睡覺。”
他向來對紀言言聽計從,但此時卻是怎麽也不願意走,他下意識就覺得如果自己現在離開,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無論是紀言肚子裏的孩子,還是今天晚上的意外,這些都是他的責任。而且紀言此時的狀态明顯不太好,他怎麽能獨自離開,讓紀言一個人面對這一切呢?
他看了看一邊的紀義林和齊念如,他知道紀言向來都不喜歡別人跪來跪去的,此時看見自己的父母這樣懇求他,他心裏必然不好受。
聞奕知道他們在顧慮什麽,也知道他們為什麽拼了命也要為紀言掙一份自由。
聞奕後退一步,忽然一掀衣袍朝着紀言跪了下來,膝蓋觸碰地面的聲音如一道驚雷砸進了每一個人腦海裏。
紀言被他忽然的舉動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拉他起來。
聞奕卻是怡然不動,伸出右手做起誓狀,“我聞奕,在此向天地立誓,這一生只愛護言言一個人,除了言言,後宮裏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女人,也不會寵幸其他人。言言肚子裏的孩子,一切都按照他的決定行事,絕不強迫。支持他做的任何決定,絕不将他拘在深宮之中。否則,我将生不如死、聞氏一族基業也将瞬間毀于一旦。”
“聞奕!”
男兒膝下有黃金,皇帝更是在乎這些,聞奕自小在皇宮裏長大,就算不得寵,在其他人面前也是天之驕子。
這一生,除了天地君親師,再也沒有跪過旁人,此時卻是這樣跪在他面前,用最惡毒的詛咒證明自己。
紀言終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蹲下來一把将聞奕抱住,“我懷了你的孩子。”
聞奕也抱住他,“我知道。”
紀言的聲音帶着哭腔:“兩個多月了,我給他取了個小名,叫乖崽,好聽嗎?”
“好聽。”
紀言退開一些,看着聞奕同樣發紅的眼圈,忽然哭了出來,“我好怕啊!你都沒有陪着我,我真的好怕啊!”
知道他懷孕的那一刻,紀言簡直覺得天都塌了。
作為一個男人大着肚子,其他人會怎麽看待他?他一向嬌氣,受不得一點兒痛,懷孕生産的那些痛苦,他又該怎麽熬過去?
在江南那個落魄的小院子裏,紀言特別希望聞奕能在陪在他身邊。但他不僅不能倒下,還要考慮江南千千萬萬的百姓。
現在,他終于不是一個人了。
——
外面淅淅瀝瀝下着雨,溫度好像也低了一些,都說懷孕之後體溫會稍微高一些,但紀言還是覺得有些冷。
他睜開眼,感覺喉嚨有點不舒服,躺在床上不想動,小聲喊着:“白露姐?衛靈?”
“公子。”
白露走了進來,十分熟練地給他倒了杯水,“衛靈去店裏了,公子有事叫我就行。”
“好。”
昨天白露和衛靈已經跟他說了,她倆分了一下工,白露會武,就留在紀言身邊照顧他。而衛靈這幾年待在外面,之前在家裏也學過管鋪子,就先幫忙照看一下生意。紀言剛剛醒來有些蒙了,忘了這事兒,聽白露這麽一說才想起來。
一場秋雨一場寒,冬雨更是寒。紀言在中南方長大,實在是還沒習慣長安的冬天。
白露知道紀言怕冷,現在他肚子裏又懷了孩子,更是小心對待,拿了不少衣服給他穿上,裹得嚴嚴實實。
昨天晚上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也沒想到怎麽快就被撞見了,三個人坐在一起鬧得他腦袋生疼,最後的記憶也只是聞奕突然給他跪下來,他抱住了聞奕,然後就沒了……難不成他直接在聞奕懷裏睡着了?
紀言擦了擦臉,塗了一點紀平安同款的兒童霜,牛奶味的,估計聞奕會喜歡。
“皇上什麽時候走的?”
“昨天晚上,公子睡着之後,皇上又跟紀大人和紀夫人聊了一會兒,之後又來看着公子,快天亮了才走的。”
聊了之後還能來看他,聞奕估計已經說服爹娘了。
但想起昨天齊念如跪下來說的那些話,還有他們如遭雷擊的表情,紀言就忍不住有些自責。
昨天如果不是聞奕突然表白,他還不知道這件事要拖到哪一天去。
洗漱之後,紀言還沒出屋,就聽見白露說,“紀夫人來了,給公子端了青菜粥。”
紀言連忙去了小廳,出房門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來,他整個人都縮了一縮。已經穿了這麽多了,還是覺得冷,一會兒要去系統商城看看,有沒有羽絨服可以保命。
齊念如還是如往日一樣溫柔地笑着,但精神卻是明顯沒有之前好了,“沒想到我們言言這麽愛賴床,快來吃點東西。”
紀言乖乖坐下,從齊念如手裏接過小玉碗,“謝謝娘。”
青菜粥煮的很淡,沒有加葷腥,紀言聞着完全不覺得惡心,全部都吃完了,采玉将空碗拿了下去,走的時候還關上了門。
紀言看着齊念如有些憔悴的臉,“娘,我……”
“不必多說。”齊念如握住他的手,溫柔地看着他,“言言只需要告訴娘,你是不是真的心悅于皇上?”
紀言毫不猶疑點了點頭。
“喜歡就好,”齊念如笑了笑,“之前是娘太固執了,覺得皇家複雜,但昨天我們也看見了皇上的誠意。而且,你爹說的也有道理。人這一生啊,能遇見一個彼此喜歡的人不容易,如果真心喜歡,那就試試。如果有一天他對你不好了,你就回到家裏來,我和你爹必會護你周全的。”
聽了這些話,紀言忽然就有些想哭。自從懷了這個孩子之後,他感覺自己的情緒就越看越躁動了,變得越來越易怒,越來越愛哭,太矯情了。
紀言壓住了眼裏的淚意,“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娘親擔心了。”
“沒事,言言沒事的。你能回來,能接受我們,爹娘開心還來不及呢!”
齊念如擡手摸了摸紀言的腦袋,這是相遇之後她第一次這樣做。
當年紀言失蹤的時候不過半歲,現在已經這麽大了。孩子長大了,總該有自己的生活,他們已經錯過了太多太多,以後紀言想要做什麽,他們支持就好了,總不能再給孩子添麻煩。
紀言感受着娘親手心的溫度,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麽事情,忽然一拍大腿,“對了,我還要去給長謙做飯呢!”
紀言想起來就往廚房走,被齊念如攔住了,“你現在都懷孕了,還給他做什麽飯?我讓廚子給他做就好了。”
“那可不行,就算不能做了也該提前告訴他,現在他什麽都不知道,說不定還期待着呢。長謙昨天下午還跟我說午飯很好吃,而且平安也喜歡吃我做的飯。”
紀言做菜的确是有天賦的,但現在剛開始,總是需要摸索,做起菜來速度不快,有時還會鹹了淡了,不過兩個弟弟都吃得很開心。
孩子們關系好,齊念如和紀義林都很驕傲,但這時候紀言懷着孩子,她還是有些不贊同,“就是你給他們寵的,別人家裏哪有兄長親自給做飯的。”
君子遠庖廚,做飯都是不恥的事情,一般人家男子都是碰也不願意碰的,也就紀言 ,懷着孩子還研究着菜譜。
做好之後大刺啦啦送到國子監去,一點兒也不避諱,現在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了,紀言回到紀家之後,成天做午飯給紀長謙送去。
有些羨慕嫉妒的,還在背地裏說紀言做不得大事,盡會幹些姑娘家的事兒呢。
“是嗎?”
紀言裝作很驚訝的樣子,“我以為別人家的哥哥都是我這樣的呢?那現在的長謙在國子監裏豈不是很有面子?”
齊念如怎麽會看不出來紀言在耍寶,笑着點了點紀言的額頭,“你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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