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二天一早, 紀言又是睡到中午才起床。
聞奕那個鬼東西,放着好好的皇帝不當,非要當采花大盜。果然, 人不可貌相,有些人表面上堂堂正正, 坐在金銮殿上穿着龍袍受萬人敬仰, 其實每天半夜裏都做着翻別人家牆的勾當。
紀平安剛剛上完課,看見紀言在小廳裏吃完了早餐, “哥哥, 你終于起床了!”
紀言打了個哈欠, “早啊, 平安。”
紀平安毫不留情:“明明已經中午了, 哥哥是個大懶蟲。”
紀言不自在地扯了扯嗓子, 換了個話題,“平安已經上完課了嗎?今天是去包子鋪還是留在這裏啊?”
昨天下午,紀長謙帶着紀平安和送當歸玩了好久, 雖然差了四歲,但兩個孩子已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紀言還有點好奇, 紀平安在果果和當歸中會選哪一個。
結果紀平安壓根就不選,“哥哥在哪兒我就去哪兒。”
“哥哥現在要去給你的長謙哥哥做午飯, 等平安長大了, 哥哥也會給平安做午飯的。”
紀平安已經接受了紀長謙的存在,開心道:“好,平安和哥哥一起。”
紀長謙太成熟了, 幾乎不用任何人擔心,他形成這樣的性格,紀言卻覺得自己有一定的責任。
母親是因為他的失蹤才過度悲傷傷了身體,紀長謙應該是知道的,所以他從小就十分聽話,從不胡鬧跑,也從不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如果紀長謙從小都有哥哥一起長大,或許就不會背負這麽多。
紀言心裏虧欠,在商城裏買了一個三層的保溫飯盒,将準備好的三菜一湯裝了進去,親自送去了國子監。國子監規矩很嚴,一般人都是不讓進的,其他人都是書童過來幫忙拿進去,紀言只好拜托國子監的守門人送了進去,之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帶着紀平安回了紀府。
——
國子監有專門的食堂,不過和現代的食堂不一樣,這裏只不過是存放飯食和吃飯的地方。
紀長謙如以往的每一日一樣,和齊銳一起拿着飯盒準備吃飯。
将軍府的孩子都是散養,吃食什麽的也向來都很随意,相比之下,紀長謙的飯菜已經很精致了。
齊銳看着飯盒裏粗犷的雞腿和綠油油的蔬菜,又看了看一邊拿着飯盒跑進來的書童,“都是人,憑什麽他們有人專門給送飯,咱倆就這麽慘呢?”
紀長謙默不作聲拿出了筷子,他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哀怨的,自己帶過來的飯菜雖然有些冷了,但填飽肚子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他很清楚自己來國子監的目的,并不計較這些事情。
他正準備開始吃飯,就聽見好像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紀長謙擡起頭來,看見是國子監門房裏的人,拿着一個藍色的奇怪東西,“請問哪位是紀長謙紀公子?”
國子監的生活每天如一日,忽然出現了些意料之外的東西,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紀長謙站起來,“我是。”
對方将東西遞給他,笑了笑,“這是你兄長讓我拿給你的午飯。”
“兄長?”
“紀公子親自送來的,他讓我這樣說的。”
一片嘩然。
“居然是紀公子!”
“紀長謙是紀公子的弟弟嗎?”
“紀公子不是住在宮裏嗎?怎麽會有弟弟呢?”
“可是那門房不可能不認識紀公子,紀公子的包子店就在對面呢!”
“……”
這些紀長謙都沒聽見,他的眼裏只剩下這個顏色鮮亮的飯盒,飯盒通體藍色,表面很光滑,看起來十分不尋常,若是拿到拍賣會上去,只怕又是幾十萬兩。
紀長謙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将飯盒放在桌上。飯盒的結構并不複雜,紀長謙很容易就打開了,一股香味瞬間彌漫開來。
飯盒總共三層,一層白米飯,一層泾渭分明裝了三個菜,最後一層則是裝了一份湯,紀長謙一層層拿下來擺好,四周頓時傳來一陣陣驚呼。
倒不是因為紀言手藝蓋過了人家家裏的廚子,主要是這些菜色簡直是前所未見,他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而且聞起來特別香,兩葷一素一湯,色香味俱全,看一眼就讓人食指大動。
而且這用來裝飯食的東西也十分神奇,早就聽聞紀公子乃天仙下凡,手裏有不少好東西,今天可算是見識到了。
在衆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齊銳幽怨的注視下,紀長謙不動聲色地吃完了紀言給他準備的午飯,他表面上看起來鎮定,其實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原來有哥哥,是這樣的感覺。
——
今天早朝下得早,吃午飯的時候紀義林也在,齊念如就在飯桌上說起了改族譜的事情。
“我今日一早找人看過了,十天後就是個好日子,如果不成的話,還要等一個多月。”
說完,齊念如又看着紀言,“言言,如果你和平安同意的話,母親希望盡早将名字改過來,你和平安也該搬回家來住了。”
紀言早就想好了,聞言并沒有猶豫:“族譜可以改了,但搬回來還是要再等一等,我在宮裏已經住得很習慣了。”
他昨天晚上才答應了聞奕,要回宮裏去住的,雖然這裏才是他的家,但他私心還是想要跟聞奕在一起的。其實他也能感覺到,自從自己懷了孩子之後,就越來越想和聞奕待在一起了。
齊念如有些擔心,紀義林卻是一口就同意了,“住在宮裏也好,比較安全。”
那天晚上的事情歷歷在目,這幾天他都經常擔心自己這府裏不夠安全,讓紀言受到傷害。
“什麽安全?”
紀義林原本不想把這件事告訴齊念如,平添她的擔心,但現在她總是希望紀言待在家裏,這也不是最好的選擇。
為了不讓齊念如太過擔心,紀義林只說了有人刺殺,不過沒成功,其他的什麽都沒說。
聽見有人刺殺紀言,齊念如很擔心,也不反對紀言搬去宮裏了,畢竟皇上身邊高手如雲,是最安全的地方。
——
昨天就有不少人看見他坐着紀府的馬車,紀平安在國子監門前喊紀長謙哥哥的事情也傳了出來,現在整個國子監都知道了紀言給紀長謙送飯的事情,很快就有人傳出來消息,說紀言是紀義林的兒子。
當年紀府丢了孩子的事情鬧得太大,很多人都知道,但現在的傳聞卻是不太好聽。
現在誰不知道,紀言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而且手裏有不少好東西,紀家這是惦記上人家的東西了,畢竟那發色,就不是他紀家能生出來的孩子。
這些話很快就傳到了紀言耳朵裏,齊念如和紀義林還很擔心他因為這些心情不好,但紀言卻是覺得沒什麽。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他是不是紀家的兒子也不需要他們認同,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當然,如果他們罵到他跟前來讓他不痛快了,那他也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性子。
不管別人怎麽說,紀言還是過着自己的小日子。
紀言去莊子裏看了大棚裏的菜,目前大楚的蔬菜品種并不多,他能叫的出來名字的也只有一個韭菜和荠菜,其餘那些他都不太喜歡。
大棚裏種的蔬菜也只有那麽兩三樣,紀言随意看了看,有些已經發了芽,農戶們說起這些嫩芽都很驕傲,他們還安排了人輪流看守,每一株嫩芽都被保護得好好的。
紀言已經快一個月沒有過來了,農戶們見了紀言都很高興。前些日子有人過來給他們統一上了戶籍,不少人更是去了紀言的工坊和店鋪裏做工,工坊那邊也有新的地方可以住。目前留在莊子裏的大多都是一些有經驗的老人和婦女,各個都神采奕奕的。
得知紀言來了,吳富牛就帶着張卓過來了,張卓爺孫在種植方面幫了不少忙,紀言就讓吳富牛給他們加三兩銀子的獎勵。
紀言走之前留了信,讓他們空出一畝地給他,現在還空着,地倒是全部鋤好了,可以直接播種了。
那個時候要去江南,不知道什麽情況,積分不敢随便用,現在他手裏還有三千多積分,買不起土豆,買點小青菜種子還是可以的,不過選什麽青菜還要再想一想。
火鍋店裏的漫畫也挂好了,畫的就是類似于的“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兩頓”這樣經典的內容,紀言還專門買了彩色鉛筆上了色,現在挂在火鍋店裏,也成了一道風景。
超市貨架的制作也在進行中,紀言還收到了何太傅的邀請帖,相互道歉之後,和已經恢複自由身的何友文聊了很久……
還要給紀長謙做飯、考慮超市的布置、牙膏牙刷的推廣辦法……紀言每天都很充實,就連晚上也沒閑着。
聞奕第五次翻牆而來,紀言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影子,有些無奈:“你每天這樣,必福公公知道嗎?”
“知道。”
“那他不管管你嗎?”
聞奕理直氣壯:“他管不了我。”
其實紀言心裏總是有些不安,自從那天齊念如知道他遇刺的事情之後,就去将軍府借了一隊府兵過來,重點關注着春華院,他很擔心聞奕翻牆翻着翻着習慣了,哪天突然就翻車了。
聞奕可不管這些,輕車熟路坐下來,開始了每日的例行詢問:“言言什麽時候回宮?”
“過幾天,過幾天等娘親給我改了族譜就回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聞奕忽然脫了鞋爬上了紀言的床。
紀言吓了一跳,他的肚子越來越明顯了,聞奕要是躺下來抱着他,肯定一下就發現了。
眼見聞奕就要在他身邊躺下了,紀言一把将人攔住,“不行。”
“為什麽?”
聞奕懷疑自己要失寵了,最近紀言總是不讓他碰,就連抱抱都很少了,總是刻意避免和他的觸碰。
紀言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可喜歡親親抱抱了,還會說期待和他親密接觸這種話呢,怎麽去了趟江南,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聞奕一心都在紀言身上,兩個人坐在床上面對面僵持着,忽然門就被大力撞開了,紀義林沖了進來,大喊着:“言言!”
——
聞奕會翻車的事情,紀言不是沒有預感,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一會兒就說服聞奕,這幾天都不要再來了。
但意外總是在意料之外,他親愛的老爹晚上做了一個噩夢,很擔心他家剛回來的大兒子,朝這邊走了幾步,正巧就看見了一個黑影往春華院裏去了。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直到聽見紀言黑乎乎的屋子裏隐隐傳來說話聲,他一顆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二話不說就撞開了門,準備再一次為兒子奉獻自我。
就這樣,他看見了他們最為尊貴的皇帝陛下坐在自家兒子的床上。
看見聞奕的那一刻,他的第一想法并不是為什麽聞奕會在這兒,而是一定不能讓夫人發現。
可惜,事與願違。
齊念如睡眠一向很淺,紀義林窸窸窣窣穿衣服出門的時候她就發現了,當時也沒多想,但紀義林好久都沒回來。天色太晚,她不放心,就想着要出去看看,然後采玉告訴他,老爺去了春華院。
就這樣,他們撞到了一起。
紀言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聞奕、紀義林和藏不住怒意的齊念如,回顧了自己二十一年的人生。終于确認,這小半輩子裏,沒有比現在更修羅場的時刻了。
畢竟這件事不太光彩,除了紀父紀母和聞奕之外,現場端茶的只有白露,并且地點就在春華院的小廳裏。
氣氛一時有些尴尬,紀義林先開了口:“不知皇上怎麽會在言言的屋子裏?”
聞奕很想對紀言的父母表明自己的心意,但他還是顧及着紀言的想法,只說:“聽說紀公子前些日子遇刺了,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這話說出來誰都不會信,但聞奕的身份在那兒,紀義林也不好再說什麽,倒是平日裏一向溫婉的紀夫人有些生氣,禮數上還是半點不落的,“多謝皇上關心,臣婦知道言言與皇上關系親近,是最好的朋友,所以臣婦有個不情之請,希望皇上能夠答應。”
聞奕雖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但很輕易就能看出齊念如對他的抵觸,下意識就不想答應,但她畢竟是紀言的母親,這一點聞奕不得不顧及。
齊念如見他猶豫,起身走到他身前,作勢就要跪下。
看着這些,紀言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心裏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這樣下去,他們對彼此的成見都會越來越大、總有一天會公之于衆,現在說出來還能解決很多問題……
紀言心一橫,猛地站了起來,“我懷了聞奕的孩子!”
擲地有聲。
一時間所有人都蒙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不到吧!
有些事情,就是這麽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