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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紀長謙當天下午就來了臨仙宮, 只帶了很少的行李,還沒來得及和紀言好好說說話,就被紀平安拉去了隔壁的房間。

這臨仙宮,紀長謙也來過幾次了, 想着這是紀言的地方,也不覺得拘束,很輕易就接受了分配給他的一切。

在紀平安的介紹之下, 現在宮裏的下人, 都稱呼他為二公子。紀長謙對此很滿意,他就喜歡人家喊他二公子、二少爺,這些都宣告着他有哥哥了。

紀言見紀長謙這樣,心裏也很高興, 讓紀長謙和他一起看地暖系統的事情, 那些東西不太複雜, 但是內容不少,他看得頭疼,也有意讓紀長謙多接觸一下科學。

這門學科國子監裏可沒有, 紀長謙多多少少接觸一些, 以後有些事情也能明白是為什麽。平安和乖崽也要這樣,他不指望改變整個大楚,但孩子們至少應該知道人呼吸的是空氣, 地球是圓的……不會因為日食、月食就懷疑世界要完了。

所有的材料都是買現成的,他們要做的主要是組裝,相對來說也不太複雜, 紀言帶着看了一會兒,紀長謙也大概能看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第二天,紀言去了趟韓府,拜見了韓仲貌,韓仲貌對他的地熱系統很感興趣,願意無償幫忙,就是希望紀言可以帶上韓志一起。

沒辦法,自從知道紀言是紀長謙的親哥哥之後,國子監一群孩子成天嫉妒得要死,而且紀長謙在國子監真的特別拉仇恨。

外頭傳的神乎其神的紀言親自給做飯就算了,還盡送一些他們見都沒見過、聞着特別香、看起來特別好吃的菜,最近還多個奇奇怪怪的杯子,裏面的飲品奶味特濃,一天到晚都是熱的,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神仙造物。

而且,最近越來越過分了。飄香包子鋪的灌湯包那麽難搶,他們拼了命都不一定能吃到一份。紀長謙倒好,往那包子鋪門口那麽一站,灌湯包就到手了。

“二少爺,公子說了,一份就五個,怕您不夠吃,給您準備了兩份,一直都留着呢。”

本來大家都是拍賣會上和紀公子相熟的,那樣神奇的人物,他們想見一面都難,紀長謙怎麽搖身一變就成了二少爺了呢?

如果有人不服吧,包子鋪就又有人要說話了。“這點您不用擔心,我們二少爺的那兩份是不算在那三十份裏的,是公子讓我們單獨準備的,必然不會影響到旁人。”

紀長謙就算了,就連齊銳那個家夥就能沾上光,如果紀長謙只拿了一份,齊銳跑過去也能拿到另一份。那個臭不要臉的,他跑過去說他是紀言表弟,人家包子鋪的人算算關系,還真是,真就給他了!

總之,在紀長謙無聲的折磨之下,國子監裏見過紀言的同學們都十分幽怨,覺得老天不公。

特別是韓志,自從上次拍賣會的事情之後就拿紀言當自己的偶像,所以這次紀言來府裏被他知道了,他就死乞白賴非要跟上。

他又不能改姓,自然也不能奢求當什麽二公子三公子,只求多跟着紀言,見識見識新鮮東西也好。而且紀言身邊時常有好吃的,能蹭到都是賺翻了。

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紀言當然是沒意見的。而且韓志有些想岔了,他就是個甩手掌櫃,那些事情他根本就不會親自去做的。

不過韓志倒是沒抱怨什麽,他對紀言這些新鮮玩意兒很感興趣,竟然真的一頭紮了進去。

因為紀府要裝地暖,紀平安又喜歡和紀長謙待在一起。兩個人年齡比較相近,紀長謙跟平安待在一起的時候也沒那麽端着,時常能聽見屋子裏傳來笑聲。

而且紀言在這兒就是個學渣,有些繁體字太複雜了,他都認不清楚,一首毛筆字更是像狗抓的,在某些方面實在不能對紀平安有什麽好的影響。

正好紀長謙是個大學霸,走到哪兒都是特別拿得出手的那種,幾乎樣樣都能教一下紀平安,平安也會教他紀言那些奇奇怪怪的數字,紀長謙學得很認真。

兩個人相處得很好,長謙還會跟着紀平安跑跑步鍛煉一下身體,這也是紀言之前沒想到的好處。

正好現在紀府要裝地暖,住不了人,紀言就讓紀長謙多在宮裏住幾天,雖然離國子監遠了一些,但紀長謙自己也願意。

男人懷孩子太危險了,齊念如雖然沒當着紀長謙的面說過,但他從小就會看人情緒,多多少少也受了些影響。哥哥對他來說是最特殊的存在,能夠時常和紀言待在一起,紀長謙也比較放心。

紀夫紀母去将軍府住了幾天,紀長謙住在臨仙宮,紀府幾個主要的院子空了七八天,總算徹底把地暖裝好了。

這幾天紀言的肚子又長了些,準備這次紀府設宴之後,他就住在臨仙宮裏不出來了,做個口頭司令,享受享受只說不做的鹹魚式快樂。

紀府地暖裝好之後,他又帶着平安回紀府住了幾天,還順便把聞奕趕去了乾清宮,讓人去把臨仙宮的主殿也裝上了地暖,為自己接下來的安胎生活做足了準備。

很快就到了初三,這天又迎來了新一輪的寒潮,天氣很冷,紀府屋子裏外溫差特別大。

因為是要改族譜,所以一大早紀義林就帶着三個孩子去了趟老家,紀言坐的還是聞奕留給他的馬車,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就連大氅都穿了兩件。

改好族譜回來,紀府已經到了很多客人了。但紀言誰也不認識,也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就躲進了春華院,準備一會兒娘親叫他,他再出去見見人。

紀長謙和紀平安都有些兄控,毫不猶疑就跟着紀言躲進了春華院裏,五子棋、飛行棋,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兄弟三個樂得自在。

“這就是春華院啊,聽說我那新來的表哥是個神仙,我今天可一定要見見。”

屋裏外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年齡應該跟紀長謙差不多,紀言聽了有些感嘆,一個男的,怎麽能這麽婊裏婊氣的,“這是誰啊?”

紀長謙皺了皺眉,似乎是有些讨厭這個人,“雪姨媽家的兒子,哥哥不必管,我去讓他走。”

這明顯是個陰陽人,按理說,紀言應該自己出去頂着才是,但紀長謙這麽一說,他又起了點別的心思。

別的不說,紀長謙小小年紀,是真的很大度,很少和別人計較什麽。其實紀言感覺這孩子壓根就沒将那些人放在眼裏,自然別人做什麽都無所謂。現在居然有個人能讓紀長謙聽見聲音就不喜歡,那可真的是難得。

紀長謙出去了,紀言就打開小廳的門,開了條縫悄咪咪朝外看。

紀平安站在他身後,為二哥抱不平,“哥哥,你這樣是不對的。”

“多有意思啊。”紀言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将紀平安也拽到了門縫跟前,“來,看看咱二哥怎麽收拾他。”

紀平安瞬間叛變。

紀長謙出去了也不喊人,特別高冷,“你來幹嘛?”

“又是你個死魚臉,反正不是來找你的。”那人說着就要往小廳裏過去。

紀長謙擋在他身前,“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你家哥哥是見不得人還是怎麽樣,你要這麽藏着掖着?而且,紀言也是我哥啊,我看一眼怎麽了?”

多麽欠水準的發言啊,紀言心想,這大概是個沒長腦子的老陰陽人了。

紀長謙在外人面前一向話不多,也懶得和他多說,反正就是不讓他進去。

紀言本身就是無所謂的,但這麽一個小破孩子,怎麽值得長謙在外邊吹那麽久的冷風呢?

紀言走到裏面坐下,理了理衣服,大聲道:“長謙,外面風大,別吹着涼了,讓客人進來吧。”

紀長謙這才不耐煩地先一步進去了,那人也趾高氣昂地跟上,自我介紹道:“表哥好,我叫孫必揚,之前見過表哥幾次,拍賣會那次我也去了。”

紀言聞言擡頭,看見了一張平凡到有些醜的臉,皮膚倒是挺白的,但是臉很長,而且那張不敢恭維的驢臉上居然還長着痘。

無論是齊念如、紀長謙、他亦或是齊銳,都長得挺好看的,這證明将軍府的基因應該是不錯的,這位……怎麽長歪了呢?

紀言露出一個尴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是嗎,我記性不太好,有些忘了。”

“沒事,以後熟了就行,我……”

“不過,我記得我好像只有一個表弟叫齊銳啊。話說齊銳呢?怎麽還沒過來?”

紀言說完,有些疑惑地看着紀長謙,“長謙,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哥哥不認識,你也不給介紹一下,這下弄得多尴尬?”

紀長謙看着他哥這陰陽怪氣的模樣只覺得有些好笑,他之前每次都想着別理這人就行,但遇見了也是真的心煩,怎麽沒想到還能這樣玩呢?

多惡心人啊,看起來真爽。

“這位是歸德侯府家的嫡公子,是我們雪姨媽的孩子。”

紀言喃喃:“歸德侯府……”

孫必揚見狀揚了揚下巴,他母親可是将軍府嫡女,自然比齊念如那個小小的庶女嫁得好。

歸德侯府的門楣可比這紀府不知道高到哪兒去了,紀義林都這個年紀了,還只是個小小的吏部侍郎,這輩子估計也就到這兒了,這可是不能跟他比的。

如果不是因為他紀家突然多出來一位了不得的大兒子,孫必揚今天怎麽也不會自降身份到這個破地方來,簡直是低了身價。

其實在他看來,紀言的身份也是假的。瞧瞧他那頭發,怎麽可能會是紀義林的種?說不定就是因為紀言來歷不明,皇上要給這個男寵的身份走個明面,才借了他家大公子的位置。

這紀長謙也是傻,居然真的以為紀言會對他好,一兩頓飯就把他哄得團團轉。也不想想現在自己變成紀府嫡次子了,到時候有什麽好東西,這個紀公子都要搶在他的前頭。

孫必揚心裏彎彎繞繞過了一大通,紀言終于說話了,“不好意思,我孤陋寡聞,不太知道。現在在長安城裏,也就知道丞相府、工部尚書家的韓府,然後就是紀府跟皇宮了。”

孫必揚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紀言又開口了,一副特別慚愧的樣子,“我實在是沒用了,就連歸德侯爺都不太知道,只知道寧王、長公主、丞相大人……然後就是我爹和皇上了。其餘的那些真沒怎麽聽說過,實在是太慚愧了。”

說這麽大一通,孫必揚就聽出來一句話,歸德侯府很厲害嗎?我這麽沒聽說過?

你說他罵你吧,他又沒說一個髒字兒,你說他惡心人吧,他自己還表現得挺自責的,看起來跟真的一樣,孫必揚簡直沒見過這麽惡心的人,袖子一揮就走了。

看着孫必揚憤怒的背影,三個人笑成一團。

特別是紀長謙,笑得特別開懷,他今天算是長見識了,自己這位哥哥的确是個妙人,以後有哥哥在,他終于不用什麽都千般考量了。

孫必揚又怎麽會知道,紀言對于紀長謙來說,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倒不是說他會什麽仙術,僅僅是兄長這個身份,就給了他無限的力量。

孫必揚剛走沒多會兒,門外就轉來說話的聲音,“裏頭怎麽樂成這樣?”

然後有人敲了敲門,“表哥,長謙,我進來了啊?”

得,紀言蓋了戳的表弟來了。

齊銳跟他們都熟,也沒客氣,進門就直接坐下了,“我剛剛看見孫必揚了,我什麽都沒說他就白了我一眼,我看他鼻子都快氣歪了,現在一看就知道是表哥做的好事。”

看來那位孫必揚還挺招人恨的,紀言收了收笑意,滿臉無辜,“我就好好跟他說了幾句話呢?誰知道他怎麽突然就跑了。”

齊銳無奈地看着他,“我真想知道你說了些什麽。”

紀長謙也擺出一副無辜又無奈的表情,“哥真的沒做什麽,就是學着孫必揚說了幾句話。”

“牛啊!”齊銳覺得有些可惜,“我應該早點來的,說不定就能聽見了。”

紀言有些好奇,“那位雪姨媽是個什麽樣的人?今天來了嗎?”

齊銳:“當然來了,雪姨媽是我爹的胞妹,但我爹卻一直跟念如姑姑關系比較好,估計是性格原因吧。”

畢竟是長輩,齊銳也不好多說,但聊起同輩來就沒什麽忌諱了。“雪姨媽家的女兒張必雅也來了,這麽冷的天,穿得跟個花蝴蝶似的。”

很快,韓志和肖發民也過來了,擠在這個小院子裏,各個都是喊着紀言哥。他們這麽明目張膽地攀關系,卻也一點兒都不讓人讨厭。

“紀哥,這屋子可真暖和,進了之後真的完全不想出去了。”

“你剛剛是沒看見那些夫人小姐,本來就穿得多,進門之後太熱了,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真的是吓人。”

“神奇吧!這些可是我跟着紀哥一塊兒做的,忙了好多天呢!”

“你別在那兒嘚瑟了,成天在課上被先生教訓,還好意思在這兒說!”

“……”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齊念如身邊的婢女采玉過來了,喊他們去前面見見人。

今天來紀府的人不少,紀言認識的的确不多,被紀義林和齊念如帶着見了好多人。見了親戚,無論對方是個什麽身份,紀言就乖乖的喊着人,叔叔嬸嬸叫得很甜,讓紀義林和齊念如得了不少有福氣的誇獎。

大多數人都是比較友好的,甚至有些官居高位的,第一次見面就跟他聊起了灌湯包,言語之間還有讓他提前留一份的意思,弄得紀言有些哭笑不得。

前些天便民百貨店開業,現在牙刷、牙膏、衛生紙幾乎在整理長安城貴族圈裏流行着,要是哪家還沒用上,定會被旁人嘲笑。紀言小小地逛了一圈,就聽見好多人正在聊不同口味的感受呢。

紀言笑得真切,這些都是錢啊!距離任務完成不遠了!

最大的奇葩還是歸德侯府那家人,歸德侯爺倒是沒什麽,起碼每句話都是在陽間的,就是長得不太好看,偏偏他家兩個孩子都随了他。

這些倒是沒什麽,畢竟長安城裏上了年紀還帥的男人,除了寧王,就是他爹紀義林了。但那位歸德侯爺怕就是個吃祖宗基業的,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模樣,雪姨媽的日子大概不會好過。

見了那位雪姨媽,他就知道孫必揚那陰陽怪氣的勁兒是從哪兒來的了,紀言這邊一句“雪姨媽好”剛說完,對方就開始了。

“這個就是言言吧?早就聽說了,據說還是皇上身邊對何紅人呢,到時候可別忘了吹吹風,讓必揚和必雅也沾沾福氣。一會兒我讓必雅那丫頭來認識認識,到時候讓她經常去宮裏陪陪你,也能解解悶。”

這個陰陽怪氣的勁兒啊,就是說他紀言是皇上的男寵呗,還吹吹風,怕是沒聽說過臺風,一下給你家吹出國去。

剛剛齊銳說起她女兒的時候,紀言就知道估計是惦記是上哪家的男人了,但他還沒想想到,居然惦記到聞奕那裏去了。

現在人多着呢,紀言不好太下了她的面子,擺出個客套的笑來:“能找到我的爹娘,已經用了很多福運了,到時候怕是沒有什麽福氣能讓他們沾了。”

紀言表面笑呵呵,心裏一個勁兒地吐着槽,福運好着呢,全部都留給乖崽!

雪姨媽段位比孫必揚不知道高到哪兒去了,聞言依舊笑得面不改色,“對了,言言現在開了不少店鋪吧?你現在年紀還小,還是應該考取個功名才是正當的。”

紀言當然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水平,但一點兒也不肯落了下風,“雪姨媽說得對,這一點,我家長謙就做得很好。”

他就不信他家那個不合格的陰陽人,學習上能越過長謙去。

“寧王殿下到!”

紀言是真的不想和她多說了,聽見寧王來了,趕緊就過去了。

雪姨媽卻是恨得牙癢癢,上次他們歸德侯府設宴,寧王可沒去,就派人送了份禮,怎麽今天他紀府就辦怎麽一個小小的宴席,寧王會親自過來呢?

明明她才是将軍府嫡女,但那個庶出的齊念如卻從小樣樣都要壓她一頭,就連他的親哥哥也偏向齊念如多一些。

但齊念如再怎麽樣也只是個庶女,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探花,而她呢,直接坐上了侯府夫人的位置。

結果沒想到那個紀義林居然是個怕老婆的,連小妾都沒納上一個。不像她家那個,十房八房往後院娶,她每日裏不僅要防着那群上不得臺面的女人作妖,還要忍受婆婆的刁難。

整個長安誰不知道,她齊念如嫁了個絕世好男人,顯得她倒是沒什麽可值得一說的。

後來齊念如丢了兒子,可把她高興壞了,那段時間,她可沒少來安慰自家姐妹。結果她的兒子在國子監裏又處處被紀長謙那個小子壓着,哪兒哪兒都不如,現在居然還找着大兒子了。

不管紀言是不是當年紀府丢的那個孩子,現在紀府都是坐上順風車了,就紀長謙那小子,以後得好日子都是可見的。

明明她才是嫡女,她才是侯府夫人,怎麽比不上齊念如一個庶女呢?

結果雪姨媽還沒從寧王親自到場的消息中緩過來,通報又一聲一聲傳來了。

“丞相大人到!”

“長公主殿下到!”

“……”

“皇上駕到!”

皇上居然親自過來了!在場的人無不震驚,這還是聞奕自登基以來,第一次接受臣子的宴請呢!

這位紀公子面子可真大,大家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數。

這位紀公子,日後得好好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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