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十年前, 你見過我嗎？
紀言很想問一問，但他感覺聞奕現在的情緒不太對，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稍微有些什麽反方向的風, 瞬間就可能會掉落萬丈深淵。
而且，他自己也怕。
十年前，他才十一二歲, 是個小豆丁呢, 成天除了上學、玩，就是去隔壁叔叔家練一下裝丨逼神器小提琴。
就算他十年前真的誤打誤撞來過這個世界，之後自己忘了，那聞奕怎麽确認那個人就是他呢？
萬一……是一個別的穿越者怎麽辦？
褐色短發、奇奇怪怪的衣服, 像他這樣長得白一些、清秀一些的男人也不少見。
如果聞奕真的遇見的是別人,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替代品……
就算那個人真的是他, 十年過去了，他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只有聞奕一個人惦記着, 那他也會難受。
算了, 不問了。紀言感受着聞奕的懷抱，就繼續這樣吧，反正他們都是真的愛對方, 就算故事的開頭是場誤會，那也算是很有緣分了。
這天晚上，紀是在聞奕懷裏睡着的。
第二天聞奕走得時候他還醒過, 隐約間記得天還沒亮呢，知道聞奕要走，他還準備去送他，但聞奕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背，紀言就又睡了過去。
——
“怎麽這麽突然就要搬到宮裏去？”
紀言：“最近有人鬧到包子鋪去了，我怕不安全，到時候還要連累整個紀府。”
紀言這麽一說，紀夫紀母也覺得他提早搬回宮裏去也好，倒不是為了不被牽連，紀言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平安也跟着你一起回去嗎？”
“對，平安在臨仙宮也是住習慣了，而且他一向都是跟着我。”紀言想了想，“我記得國子監明日是休沐吧？等長謙回來之後，我派個馬車來接他吧，平安都在宮裏給他二哥選好房間了。”
“對，就在我的隔壁，我要和二哥住在一起！”
“好，到時候讓長謙去看看也好。”
紀義林去上朝了還沒回來，白露在給紀言整理東西。因為懷孕的緣故，宋偉和當歸也會跟着他去宮裏，如果沒有別的意外，估計之後就一直留在宮裏了。
之前先帝怎麽去請，宋偉都不願意來，現在倒是沒什麽抵觸的情緒。甚至還覺得，反正紀言宮裏就他一個主子，清淨，用來看書正合适，只要他不進那烏煙瘴氣的太醫院就行了。
現在春華院裏都在整理東西，紀言就帶着紀平安來齊念如這裏告別。知道兒子要走，雖然只是去宮裏，但齊念如還是有些舍不得。
也不知道是哪些人，怎麽就盯上言言了呢？齊念如心裏總是有些不安，要不是聽紀義林說，紀言手裏有能瞬間救命的東西，她恨不得一天到晚就這麽看着他，以防歹人将他害了去。
“言言要裝地熱，娘親就将日子推遲了幾天，下個月初三，言言覺得怎麽樣？”
下月初三，還有半個月。紀言點了點頭，“足夠了。”
之前總是說改族譜，紀言現在才想起來問，“娘親，我原本叫什麽名字啊？”
“長譽，紀長譽。”
“長譽、長謙，咱紀家的名字真好聽，但我現在叫紀言已經習慣了，到時候可以取個表字，就叫長譽。”
“好。”大楚并不流行取表字，但這都是些無傷大雅的事情，齊念如自然是随紀言喜歡。
或許是察覺到齊念如的不舍，紀平安又冒出來賣乖，“哥哥們都是長字輩，等我長大了，娘親也給我取一個吧。”
齊念如看他那小模樣就笑了，哪兒能看不出來這孩子是在哄自己高興呢。“好，平安這孩子真是貼心，讓我撿到寶咯。”
母子三個聊了會兒天，忽然有人前來通報：“夫人，宮裏必福公公來了。”
必福是聞奕身邊的太監總管，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派他來的。按照必福的身份，齊念如準備親自去前廳，但在紀言看來必福就是自家人，直接讓平安去把必福領了進來。
必福見了他很高興，眼角褶子一層層的，笑得很真實，“公子，皇上派老奴來接您回宮。”
紀言還準備坐紀府的馬車回宮的，但現在必福來了也好，聞奕的馬車比較舒服，他現在還真禁不起颠，不颠壞了也怕吐壞了。
必福來了，白露那邊應該也整理得差不多了，齊念如還是跟着紀言一起去了春華院，又一路送到了馬車裏。
紀言在紀府住的時間短，東西并不多，很快就安置好了，和齊念如告別之後，馬車就出發了。
冬天來了，他現在又懷着孩子，車裏四處都被墊得毛絨絨的，還放了暖爐，考慮得很周全。
紀言不知道必福知不知道他懷了孩子，他不介意必福知道，但他自己還是說不出口，必福不提，他就一路上抱着條毯子小憩。
昨天晚上有心事，紀言睡得不太踏實，馬車輕輕地晃悠着，他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最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臨仙宮卧房裏了，睜眼就看見了聞奕漆黑的眼眸，就想葡萄，圓溜溜的，搭着雙眼皮、長睫毛，軟乎乎的特別好看。
一葉障目可不是什麽好詞，但此刻看着聞奕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只有他一個人，紀言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見他醒了，聞奕在紀言眼睛上落下一個吻，吻了之後就像只舔到魚的貓，眼角都彌漫着笑意。
紀言還有些迷糊，問他：“你把我抱進來的？怎麽沒喊我？”
“言言多睡一會兒，沒事。”
“不睡了。”
睡太多像豬一樣，這句紀言沒有說。
怕弄醒紀言，聞奕抱他進來的時候只給他脫了最外面的大氅，此時掀開被子，紀言就覺得有些冷，毫不客氣地往聞奕身上靠，“暖暖。”
聞奕将人抱住，催動內力給紀言當了會兒暖爐。
離開了一個月，臨仙宮裏卻是一點兒變化都沒有，屋子裏的每一件東西都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他甚至還看見了他穿過的一件外衣搭在椅子上，竟然這麽多天也沒收起來。那件衣服還是髒的，紀言有些不好意思，心裏想着一會兒就讓白露拿下去。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白露就來了，喊他們去吃午飯。紀言起身整理着衣服，聞奕就說要去給他拿個手爐，他似乎很喜歡為他做這些瑣碎的小事，紀言也樂在其中。
紀言本身就不是什麽追求一絲不茍的人，随便扒拉兩下就算是弄好了，聞奕還沒回來，他就在屋子裏四處看了看。
大楚并不流行床頭櫃這樣的家具，紀言剛來的時候不習慣，讓人搬了一個小桌子在床頭邊上，放一些小東西，此時上面就放着幾本書，其中有兩本書的封面花花綠綠的，一看就是童話書。
紀言想起昨天聞奕說的那些話，随意翻了兩下，發現兩本童話書下面埋着幾本他還沒見過的書，打開來看了一眼，全部都是關于懷孕的醫書。
他忽然感覺鼻頭有些酸，聽見有腳步聲，紀言連忙将書放回原處，轉身對聞奕笑了笑，“怎麽這麽久？”
聞奕走近，将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這個好看。”
是挺好看的，小小的一個，外層是一層木制的镂空，看起來就像是工藝品。紀言拿着手爐去了飯廳，在路上才想起來問他，“必福公公知道乖崽嗎？”
“還不知道，言言想要讓他知道嗎？”
紀言點了點頭，雖然表面上是下人，但紀言知道，這麽多年了，必福也算是聞奕的家人了，他希望可以有人替聞奕開心一下。
之前怕聞奕太過擔心，紀言從來都沒有說過自己害喜的事情。直到他坐上餐桌才發現，臨仙宮裏所有的菜色全部都換了。不僅沒有了重油重鹽，就連雞蛋和羊肉這種腥味重些的東西也都沒了。
似乎是為了補充營養，他還看見了一蠱燕窩，齊念如也總讓他吃這些，都是對孕婦很好的東西。
紀言心安理得接受了孕婦的人設，讓其他人都退下了。飯吃到一半，忽然随口說了一句：“公公，我懷孕了。”
必福整個人都有些愣愣的，“公子，您說……您懷孕了？”
“對，”紀言站起來側過身去給他看了看肚子，“三個月了，是皇上的。”
“哎呦我的紀公子，您趕緊坐下吧！”
必福簡直太激動了，完全沒有了在別人面前那副假親和笑面虎的模樣，笑得像個孩子。
說實話，必福曾經懷疑過聞奕是不是瘋了。
他從來沒想到紀言會是能懷孕的體質，畢竟他每日在聞奕身邊，最是清楚紀言的神奇之處。
紀公子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能懷孕的男子就算是在大楚也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世人們一度認為男子懷孕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但沒想到紀公子居然可以懷孕，他可真的是誤會聞奕了。聞奕最近總是讓他找一些關于懷孕的醫書、讓廚房做适合孕婦吃的飯菜，他還以為聞奕這是想孩子想得魔怔了呢！
沒想到居然是紀公子懷孕了！
“這可真的是……”必福高興得語無倫次，看着紀言哪兒哪兒都是喜歡得不行。
他之前一直都以為聞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自己的子嗣了。所以紀言出現的時候，他也不覺得紀言的男子之身有什麽問題，想着能有一個人陪聞奕走下去，不用再孤單一人，他就很滿意了，沒想到紀公子居然這麽快有了聞奕的孩子。
“紀公子果然是皇上的福星啊，自打公子出現，整個大楚都越來越好了，特別是皇上，老奴可是替皇上高興呢！”
必福公公太過于激動，這份情緒一下就感染了紀言，他捏了捏聞奕的手，“你看，大家都很喜歡他呢，有這份福運在，一切都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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