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自從将許平敬帶回臨仙宮之後, 紀言每日都會去看個兩三次,但是讓他感覺有些奇怪的是, 聞奕那個大醋壇子居然從吃醋。
許平敬這事兒一鬧, 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三件事:紀言真的與皇上有着不清不楚的關系, 而且現在還懷了皇上的孩子;當初那位怎麽請都不願意來長安的宋偉宋神醫,現在就在宮裏, 而且他自稱是紀言的徒弟;大理寺卿許平敬查案受傷,紀言妙手回春竟真的将人救活了,現在還将人帶回宮裏養傷去了。
這三件事每一樣拿出來都足以令人震驚。
無論紀言是皇上的男寵還是男妃, 只要這個孩子平安出生, 就會是目前唯一的皇嗣,大楚朝堂上的局面必然會發生新的變化。
但對于百姓而言,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宋偉。因為當初不願入宮的事情,宋偉在長安已經很出名了,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特立獨行的江南神醫居然是紀言的徒弟。
而且那天許平敬的傷也有很多百姓看見了,肚子上破了那麽大一個口子,血流了滿身,任誰看了都是必死無疑,居然真的被紀言救活了!
這紀公子果然是天仙下凡,再加上紀言以往的傳說,會生孩子也就沒什麽可驚訝的了。
說實話,在很多百姓看來,紀言的身份地位不一定比不上龍椅上那位。雖然他表面上只是吏部侍郎之子, 但他的這些年明顯就有奇遇,說不定早早就登上了仙籍。而聞奕呢,區區一個凡間的皇帝,指不定誰配不上誰呢!
肖發民就特激動,今早剛到國子監就奔着紀長謙過來了,紀長謙手裏又拿着他饞了好久的奶茶,他一邊咽着口水,一邊問他:“長謙,宋神醫真的是紀哥的徒弟嗎?”
紀長謙擡頭看他一眼,想着哥哥昨日派人送來的信,“對,家兄上次去江南,宋神醫就跟着來了長安。”
“這也太神了吧!”肖發民簡直都要跳起來了,“那可是宋神醫啊!之前不知道紀哥還會治病救人呢!簡直是無所不能啊!”
紀長謙很清楚,他哥根本就不會什麽醫術,那位神醫只是饞他哥的醫書而已。
不過許平敬那事兒的确是有些不一樣,好像真的是他哥救活的,紀長謙随意道:“家兄會得多了,他昨日還傳信給我,有意收徒,可能會來國子監看看。”
本就有許多人注意着他們這邊的動靜,聞言整個學堂都被點燃了。
“紀公子可能要在國子監收徒!”
“學醫嗎?那豈不是可以去給宋神醫當師弟了?”
“怎麽是學醫呢?那個我真的做不了啊,我豈不是沒有機會了……”
“我看不一定,若是學醫的話,怎麽也不會想到要來國子監啊。”
“紀公子會得多着了,我上次偶然路過紀公子的莊子,看見了好多沒見過的東西,收徒教種田也不一定。”
“種田我也願意啊!那可是紀公子,種出來的說不定是神仙果子!”
“不過這消息準嗎?我現在就想看看那紀公子長什麽樣,我還沒見過呢!”
“怎麽不準,那可是紀長謙說的,紀公子待他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可能會诓騙他?”
“......”
紀長謙笑了笑,他就知道會是這樣,可以給他哥傳信了,完全沒什麽可擔心的,大家都期待着呢!
“表哥真的要收徒啊?”
齊銳剛進門就聽見大家聊這些了,但他多了解紀長謙啊,一看那表情,就知道有貓膩,“表哥到底是要幹嘛啊?我看你這表情,不像是什麽好事啊。”
紀長謙也不和他多扯,“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想去看看平敬哥,你要一塊兒去嗎?”
許平敬立府之前一直都住在将軍府,他剛來的時候齊銳還只是個小蘿蔔頭呢,所以齊銳小時候得了他不少照顧,這些年來走親訪友也沒落下,府上來往也不少,也算得上是個哥哥了。
正好今天的事情他也想當面跟哥哥說,紀長謙便道:“今日下課了就去吧。”
——
紀長謙和齊銳到的時候紀言正在畫飄香飯店的結構圖,聽他們要去看許平敬,就起身和他們一起過去了。
齊銳進了屋就看見床邊坐着一道人影,“何友文?你怎麽在這裏?”
何友文轉過頭來看他一眼,也不說話,又轉頭繼續看着許平敬,一雙眼睛看起來很空洞。
紀言嘆了口氣,“他不放心,過來照顧一下。”
何友文在這兒待了已經有兩天了,成天什麽事情都不做,就在這裏一步不移地看着許平敬,喂他吃藥、給他擦洗身上的傷口,晚上也睡在外間的小榻上,一天到晚就這麽圍着許平敬轉,看起來也沒什麽精神,丢了魂似的。
紀言現在心裏也有人了,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而且他總懷疑許平敬是因為他才受傷的,本就理虧,何友文堅持要留下來,紀言除了幫忙照顧一下,也沒有別的辦法。
其實在他看來,何友文看起來矯情又麻煩,還會趁許平敬出門的時候去人家家裏翻東西,就像個不懂事的小朋友。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其實何友文也很努力在壓着性子聽話了。許平敬回來這麽些天,也沒見他去纏着人,直到現在許平敬受傷,他才表現出那股執拗勁兒來。
何友文喜歡許平敬這事兒應該也不是什麽秘密,齊銳和紀長謙都只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也沒有多問什麽。
因為有何友文在,所以宋偉除了每日定時過來把脈看看情況,大多數時候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現在紀言過來了,他才念着師徒本分過來了。
宋偉又看了看許平敬的情況,“現在情況還不錯,應該快要醒了。”
齊銳也聽了那些傳聞,突然看見宋偉還有些震驚,軍人世家出生的孩子,見的血多,也最重大夫,見了就恭恭敬敬打招呼,“宋神醫好,沒想到您真的在這兒!”
宋偉被叫了那麽多年神醫,雖然在紀言面前很殷勤,但對其他人還有股傲氣在,也并不太理會一邊的齊銳,不過知道紀長謙和紀言的親弟弟,倒是給了點面子,應和了他的招呼。
“師父,他那肚子上的線需要取下來嗎?”
“不用。”紀言之前選工具的時候就特地讓叮咚給他找了些高級的醫用線,過段時間傷口長好了,這些線自然就沒了。
“平敬哥什麽時候能出宮啊,我母親還惦記着要來看看,只不過前幾天剛進過宮,怕被人說閑話。”
這些紀言也能理解,他現在無名無份懷着聞奕的孩子,本身就在風口浪尖上,紀家時常有人進出就算了,若是再扯上将軍府,就有結黨營私的嫌疑,難免招人閑話。
但現在許平敬的情況實在是不太好,除了肚子上的傷,還有幾處骨折了,紀言搖了搖頭,“他傷得太重了,而且他官居高位,出門查案被人傷成這樣,背後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在宮裏比較安全。”
紀言這麽一說,齊銳也能理解了,他又詢問了一下許平敬的情況,就準備要出宮了。紀長謙則是讓齊銳幫他給家裏帶個話,就準備在臨仙宮裏住一晚上。
齊銳也很想留下來,奈何他是帶着任務出來的,現在還要回家跟母親說明情況,只好嘆着氣走了。
紀長謙現在在宮裏已經很習慣了,想着自己是今天突然過來的,就要去給紀平安一個驚喜,平安見了他很開心,幾乎就要蹦起來,将手裏的書遞給他看,“二哥!快來看看這個書,哥哥也給你準備了一本。”
他拿的正是那本兒童科普,因為他已經看了一兩天了,自覺發現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新知識,在那兒給紀長謙分享。
對于一個大楚土生土長的孩子來說,這些東西的确過于神奇,紀長謙又是個喜歡讀書的,很快就被吸引了進去。
紀言見他們兩個沉迷科學,就沒再打擾他們,繼續回書房畫飄香飯店的結構圖,畫好了之後讓人拿去給衛靈。
聞奕今天下午被人叫走了,去了乾清宮。紀言大概能猜到,估計是有幾個臣子要見他,每次聞奕去了那邊,回來的時候都會心情不好,搞得紀言對朝堂上那些人又多了幾分怨怼。
果不其然,今天又是這樣,而且狀況似乎更差一些。
之前聞奕雖然心情不好,但回來看見他之後也會笑,但今天聞奕卻是一直皺着眉頭,紀言問他,他也不肯說。這樣一來,紀言下意識就覺得與自己有關。
——
收徒的事情,紀言準備讓人去安排,他自己出個題就行了,但紀言想着昨日聞奕的狀況,還是決定自己出去看看。如果事情真的和他有關系,聞奕必然不會告訴他,他決定出去打探打探。
紀長謙一大早就去了國子監,紀言卻是午飯之後才過去。知道他們要去紀長謙的學堂,紀平安也又些好奇,但國子監是大楚第一學府,按理說紀言也是不能随意進的,帶上個紀平安不太合适。
國子監前兩天就得到了消息,因為聞奕也要來,所以他們準備了不少,但國子監的學生卻是上午才得到的消息,大家都很激動,知道聞奕要來又有些緊張,氣氛都變得嚴肅起來。
國子監作為大楚最高學府,招攬了大楚年輕一代最優秀的學生,年齡段都在15歲至19歲,沒有年級之分,三年招生一次,去年剛剛過了科舉,紀長謙一行人入學不過一年。因為要求嚴苛,整個國子監只有二百多個學生,為了教學方便,總共分了八個班。
《四書》、《五經》是國子監的主要學習內容,除此之外,還包括律令、書數等,基本上是圍繞科舉安排的課程,聽起來跟高中備戰高考似的。
午飯時間過後,國子監學正将所有學生集中到一個大堂裏,聞奕作為皇上,自然要說一些話,也算得上是天子授課,帝王對學子們的關心。
因為身體的原因,紀言并沒有親自現身,在聞奕短暫的天子授課結束之後,學生們就回到了各自的班級,然後紀言将一早就準備好的東西給了必福,讓他發給各班的學生,由國子監安排人進行監考。
大家本來以為見不到紀公子了呢,都回到班級了,沒想到突然就拿到了紀公子出的題,再想起紀長謙前天說的那些話,一時間都有些亢奮。
因為一早就想清楚了他收徒所需要的特質,所有紀言并沒有準備太多的東西,只出了一道題,就是網絡上着名的“還有一塊錢去哪兒了”這個搞蒙了無數個中小學生的迷題——
三個人外出住店,要三十文錢,他們三個人每個人出了10文錢。老板說今天湊巧打折,只要25文錢,于是叫夥計退5文錢給他們三個。夥計覺得5文錢三個人沒法平分,就悄悄拿了2文錢藏了起來,給了那三個人每人1文。
這樣算來的話,那三個人每人出了9文錢,那麽三個人總共出了27文錢,加上夥計貪污的那2文錢,總共29文錢,那麽請問:那1文錢哪兒去了?
曾經紀言也被這個題搞蒙過,後來明白了就覺得自己簡直蠢得不行。
這個問題其實說白了其本質壓根就不是一個數學題,只要跳出題目的限定框,一切都非常明了。紀言要教授的數學,學生必須要有勇氣脫離原來學了十幾年的那套理論,才有可能接受新的知識。
對現在的國子監學生來,紀言這道題還是很難的。改編版的“還有一文錢去哪兒了”,在不同的世界以同樣的方式弄蒙了所有人。
紀言給他們的限定時間是半個時辰,如果這半個時辰沒人看出來,那就是沒有師徒緣分了。
他們在做題,紀言和聞奕則在附近的一個小廳裏休息,屋子裏除了貼身伺候的白露和必福,其他人都在外面。
聞奕手裏也拿着一張試題,看得很認真,紀言見狀問道:“皇上,你知道答案嗎?”
聞奕很誠實地搖了搖頭,但有股不服輸的勁兒,“我先看看。”
主角還是主角,過了不到一刻鐘,聞奕就看明白了,之後就對着紀言笑。
他就知道,言言就是言言,怎麽可能會出一些正經的題。
又過了大概一刻鐘,紀言就要歪在聞奕懷裏睡着了,忽然有人過來敲門,“皇上,有人做出來了。”
紀言忽然來了精神,必福見狀就主動過去開了門,交談之後對聞奕和紀言說,“是二公子。”
“長謙啊。”紀言笑了笑,學霸弟弟就是好,特別拿得出手,“讓他進來吧。”
紀長謙被人帶着過來,就看見自家哥哥沒長骨頭似的靠在皇上懷裏,這兩人見他來了也沒反應,紀長謙也習慣了,乖乖在一邊坐下。
紀言見他手裏拿着試題,就讓紀長謙遞給他,紀言接過來,看見上邊寫着一行字,完全抛棄了題目裏的算法,将那三十文錢算明白了。
“起初看見這道題是什麽感覺?”
紀長謙:“很奇怪,下意識就會去想還有一文錢去哪裏了。”
“哈哈哈哈,”紀言聽了很開心,“你有沒有注意到其他人都是什麽反應?”
紀長謙也知道自家哥哥的惡趣味,看他這樣有些無奈,又覺得很有意思,但他做事想來一心一意,并沒有注意到。
沒過多會兒,又有人完成了,也是老朋友了,葉鑫仁。紀言看了他寫的東西,和紀長謙一樣,一水兒的學霸式答案,字跡端正、過程清晰明了。
自從上次拍賣會之後,紀長謙和葉鑫仁兩個人親近了不少,但因為聞奕在場,葉鑫仁多多少少有些拘束。
拍賣會那段時間,葉鑫仁經常能在紀言身邊看見皇上,皇上雖然話少,但是很溫柔,也不端架子,偶爾還會笑一下,跟傳言中的暴君完全不同。
但今天完全不一樣,皇上給他們授課的那一刻鐘裏,別說親和了,他整個人都冷冰冰的,看起來一點兒溫度都沒有,底下的人動都不敢動,生怕一不小心惹得皇上不痛快。
現在這麽一看,他算是發現了,問題的關鍵點就在紀公子身上,只要紀公子在場,皇上就會變得溫柔。
前些日子睡得多,每天這個時候幾乎都在午睡,紀言生物鐘作祟,睡意越來越濃,“公公,時間快到了嗎?”
“快了。”
其實結果差不多已經既定了,是葉鑫仁的話,人品方面他也不用擔心,而且不得不說,葉鑫仁幾乎是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他身上有一股學究氣質,看起來就很适合做學問。
“公子,時間到了。”
紀言正準備起身跟葉鑫仁說兩句話就離開,忽然有人敲了敲門,“皇上,有一名學生做出來了。”
紀言沒想到到會有其他人,算是踩着點完成了,他讓必福開門,看見了一邊喘着大氣的韓志。
韓志滿頭大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剛幹了什麽體力活,紀言把他的試題拿過來,上邊就寫了一句話,特別崩潰的樣子——為什麽要這樣算啊!
紀言看笑了,“這就是你的答案?”
因為皇上在場,韓志雖然幽怨但還是恭恭敬敬彎腰說:“學生實在是不明白,那兩文錢分明就在那二十七文錢裏,為什麽要将它們相加?”
“是這麽說沒錯。”
紀言有意要逗韓志玩,故作沉思狀點了點頭,然後與衆人告白之後就離開了。
韓志看着紀言離開的背影,有些愣愣的,問紀長謙,“這是什麽情況?”
他可是拼了老命才寫上這個答案過來的,腦子就要想破了,紀公子這是個什麽意思?怎麽也不說明白?
紀長謙看着他,許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說完,紀長謙和葉鑫仁就離開了,獨留韓志一個人不明所以。
好不容易出一次宮,紀言也沒急着回去,聞奕就陪着他四處逛逛,不過因為天氣原因,兩個人都坐在馬車裏沒有下去。
“言言怎麽想的?”
“我本來想好了只收一個,如果人品家世沒問題,就按時間長短,但是韓志那個答案太合我心意了。”
韓志本來就不是成績好的那一類,之前就能看出來,但看了紀長謙和葉鑫仁那樣規規矩矩的答案之後,看見那句崩潰式的“為什麽要這樣算”,就顯得很有意思了。
紀言本就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人,更喜歡這種跳脫的東西,韓志就比葉鑫仁有意思的多,但他也很清楚,韓志這樣的性格存在很大的弊端。
心浮氣躁,學一些基礎的倒是沒什麽,時間久了對兩個人來說都會是一種折磨。
“慢慢想,不用急。”
紀言點了點頭,正好前面是飄香火鍋店,紀言就想走下去看看,結果剛踩上木墩子,就有幾個人從一邊沖了出來,大雪迅速反應過來,攔在紀言身前。今天他們出門到了錦衣衛,很快就将那群人圍了起來。
對方卻是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一齊朝着紀言一下跪了下來,“求紀公子同意皇上納妃!”
紀言忽然就知道那些大臣們在乾清宮裏求得是什麽了。為皇上納妃?他覺得有些好笑。
自古女子三從四德,正室為丈夫納妾的事情也屢見不鮮,若是不從,便是善妒失德,就好像獨占一個男人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
但他現在連個身份都沒有,怎麽弄得跟他當了皇後似的?
“求紀公子同意皇上納妃!”
我好像還沒來得及說不同意吧?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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