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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看紀公子就是要給他親弟弟貼金吧, 說什麽收徒,還弄這麽大陣仗,搞了半天還不是落到紀長謙手裏。”

“虧我以前還那麽敬重他, 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這有什麽難想的?你忘記那日的題了嗎?那根本就是個錯題!”

“說不定紀長謙一早就知道答案了呢!你們沒聽說嗎?紀公子來國子監的那天早上,紀長謙是從宮裏出來的!”

“只是可惜了葉鑫仁咯,堂堂一個算數天才, 也鬥不過紀長謙有背景。”

“......”

各種風言風語傳得誇張, 但紀長謙就跟沒聽見似的, 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他哥哥早就有了自己的決斷, 他好好等着便是了。

葉鑫仁也十分平靜,雖然不斷有人為他鳴不平, 但他也都一并推脫了,即使被人說不識擡舉,他也是一副心平氣和的模樣。

唯有韓志, 他要瘋了。

韓志賴在紀長謙座位旁邊不肯離開,“紀哥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啊!是死是活給個痛快吧!”

紀長謙深色淡淡的, “等着就好了。”

正好上課了, 先生已經走了進來,韓志沒辦法,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紀長謙的确有些擔心,但并不是為收徒的回去。昨日哥哥在街上遇見的那件事情幾乎已經人盡皆知了, 那句“求紀公子同意皇上納妃”更是殺人誅心,這個法子若是成了, 對幕後之人便是一舉多得, 毀了他哥的名聲,順帶着給皇上帶上了一頂沉迷美色的昏君帽子,還能離間一下哥哥和皇上。

但哥哥是什麽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怎麽可能這輕易就讓他得逞?

但紀長謙還是有些擔心,不知道哥哥現在心情怎麽樣,他現在懷着孩子,凡事都需要注意一些。

紀言當然沒中計,他還在跟聞奕講道理呢。“我昨日才和你說過的事情,你都忘了嗎?”

“沒有。”聽紀言提起昨天的事情,聞奕趕緊表忠心似的搖了搖頭。

昨天在他使用了耍賴**之後,紀言很快就原諒他了。只不過紀言一再提醒他,他并不是一個見不得風雨的花瓶,日後有什麽事情,兩個人都要開誠布公的告訴對方,不能瞞着,就算是善意的謊言也不行。

他們是一體的,應該相互扶持,而不是一方對另一方一畏的保護。

也是再聽了那些之後,聞奕才知道紀言氣的是什麽,不禁心中一陣暖意。

他的言言,就是上天派給他的寶貝,永遠都能戳中他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

紀言看見聞奕有些走神,氣得掐了把皇上的臉,不過動作還是很輕,鬧着玩似的,只能語氣嚴肅一些:“那你告訴我,你把那些人怎麽了?”

“關進刑部大牢了。”聞奕說着垂了垂眼眸,好像十分不甘。

那些人分明就是沖着他來的,這本沒什麽,這麽些年來,他早就已經習慣了,被人指指點點、被人誤會、被人說閑話,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他從來不在乎。但這次不一樣,這些人偏偏要将紀言拖下水,這是他不能忍的。

他不肯納妃,與紀言并沒有什麽直接的關系,他只是不願意罷了。

如果紀言一直不出現,他寧願身邊空着,也不會找一些其他的男男女女過來。

只要不是紀言,一切都沒有意義。

看着聞奕低垂着眼眸的樣子,紀言心中一跳,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宛如一顆小種子,接觸泥土的剎那間便生根發芽,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聞奕本就沒有想要這一切,就連皇位都是先太子強加給他的。

裏聞奕雖然一生孤苦,無人理解,但他自己其實并不覺得憋屈,因為他從來都沒有在乎過這一切,也從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他任意妄為,不在乎世俗的評論,孑然一身,活得潇灑自在。

最後的夕陽自刎,也不過是這世間本就沒什麽值得他留戀的,待夠了,覺得沒意思,就選擇了離開。

那麽現在呢?

自己來到他身邊,為他挽救名聲,想要他為世人贊頌;為他招攬人心,想讓他為群臣擁護……

但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聞奕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愛他而已。

紀言忽然想到那句很可怕的“我都是為了你好”,他曾一度認為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綁架。

他很幸運,爺爺向來認為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這一輩子都沒聽過這句話,但他見了太多的人因為這份“好”失去自我,深陷泥藻。自己現在做的這一切,與他們有什麽區別呢?

他自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聞奕,從南到北,從百姓到朝堂,從武将到世家,但他從來都沒有問過聞奕願不願意。

原來我對聞奕做了這麽可怕的事情嗎?

紀言忽然打了個寒戰,聞奕以為他這是被凍着了,急忙将人抱在懷裏,安撫道:“我不殺他們,我就是把把他們抓起來好好審問一下,言言別生氣。”

言言別生氣......

就是這樣,他不過是在利用聞奕的愛而已。

聞奕愛他,所以事事妥協退讓,接受着紀言帶給他的一切。紀言知道他是願意的,甚至甘之如饴,但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份愛帶來了這麽大的副作用,冠冕堂皇地戴着名為“救贖”的帽子,逐漸變成一道無形的枷鎖。

這個皇位傷聞奕這麽深,自己卻千方百計想要他做一個流傳千古的明君。

紀言自認為是個小人,向來做不出以德報怨這般聖人行徑,但每一步都是在逼聞奕去和這個世界和解。

憑什麽?

紀言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他輕輕摟住聞奕的腰,“将他們都殺了吧。”

“言言說什麽?”

聞奕的聲音裏是掩蓋不住的驚訝,聽得紀言一陣鼻酸。

他忽然起身跨坐在聞奕身上,低頭去吻聞奕的唇,吻得沒有一點兒章法,就像是小貓亂舔。

聞奕不知道紀言這是怎麽了,下意識地去回應這個吻,在紀言嘴巴裏掠奪着,過了許久,忽然嘗到了一股鹹味,觸碰到紀言的鼻尖一涼,聞奕猛地驚醒過來,看見紀言滿臉淚痕,眼淚不要命似的往外湧。

“怎麽了?言言,告訴我,你這是怎麽了?”

紀言坐在他的大腿上,哭得像個孩子,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帶着哭腔說,“他們不、不好,讓你不開心,将他們都、都殺了吧!”

“那些大臣也是,你一、一心一意為了大楚,賢明指數比暴君指數高多、高多了,他們卻跟瞎了似的,什麽都看不見,每天就知道信口胡說找你的岔,全部、全部都殺了算了。”

“還有你那個臭父皇,拉、拉出來鞭屍!”

“你的太子哥哥也不好,他明明就知道、明明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想當皇帝,還逼你坐上這個位置,直到現在都、都還有人說你是受了太子的恩,我們、我們才不、不承這個情!”

“還有那些百姓,不、不知好歹,我們皇上是什麽人,憑什麽讓他們瞎說!”

“全部都殺掉!”

“我們不當什麽明君了,好不好?我們不當明君了,我們就當暴君!誰惹我們不開心,就直接殺掉!管他是什麽身份,管別人怎麽說呢!”

“要是有人想害你,我們就走!我帶你走,誰、誰都找不着我們,氣死他們!”

紀言哭得直抽抽,上氣不接下氣,“我們聞奕、我們聞奕才沒有哪裏不好,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不當、不當皇帝了,誰愛當誰去當!”

“随便、随便他們怎麽樣,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

聞奕見他哭得心疼,聽了這些話更是心情複雜,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撕成了兩半,一半陷進地獄裏,另一半卻是升上天空,起起落落都只為了這一個人。

他一點點吻去紀言臉上的淚痕,紀言的抽泣就在耳邊。

平日裏如畫的少年抽抽嗒嗒,最後只落在一句,“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世紀末彼岸花叢中的死之結界”灌溉營養液7瓶,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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