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現在叮咚不在, 紀言看不見聞奕的黑化指數,只能盡力地去安撫他。紀言将他帶回房間,給他念了一個稍微長一些的童話故事。
其實聞奕壓根就沒有紀言想的那麽脆弱,但他也知道, 這件事情如果放在紀言出現之前, 他肯定會順着皇叔的計劃走下去。
太子哥哥死後, 整個皇室唯一對他好些的就是皇叔了。皇叔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溫和守禮,追求平靜的自由生活。聞奕一直以為,除了當年寧王妃的死,皇叔應該很滿意自己的生活,偶爾出去游山玩水, 在長安城裏參加詩會,遇到災年時就去布粥積善, 他把自己僞裝得太好了。當然這也離不開聞奕的主觀意識, 畢竟他還在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就覺得皇叔是個大好人了。
前段時間, 紀言讓他不用管這些事情, 但紀言卻也沒有瞞着他, 所以他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 更何況紀言找他借了護龍衛去監視寧王。
如果當年母妃的死是皇叔一手操作的,那麽他年幼時所有的關懷全部都是假的, 甚至很可能都只是寧王計劃中的一環, 每一次對他的關心都是虛情假意的謀劃。
他還害死了母妃,那個不争不搶,只喜歡琴棋書畫的女人,她從來沒有與任何人交過惡。因為不得寵, 所以也沒被人針對過。後宮那麽多女人,她的存在感很低。但寧王害死了她,還害死了那個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的孩子。
故事念完,紀言又湊過來抱着他,沒說什麽安慰的話,但那個擁抱裏仿佛有無窮的力量。
有什麽可難過的呢?聞奕心想,我不是一直都懷疑母妃是被人害死的嗎?只不過那個害母妃的人有些意外而已。我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家,有言言,有乖崽,甚至還有了外公和舅舅,他們都是真心對我的,我何必再執着于那些不堪的過往呢?
寧王這麽做,無非就是想逼他變得暴戾,最好是直接失去理智,坐實他暴君的傳聞而已。他謀劃了這麽多年,終究還是着急了。
“我沒事。”聞奕吻了吻紀言的發頂,“我們去寧王府吧。”
——
兩個人趕到寧王府,一個黑衣男子就跪了下來,“屬下無用,寧王跑了。”
紀言認識這個人,十二護龍衛中的大哥,驚蟄,上次看見他的時候還很精神,現在不僅滿身血痕,臉色也很蒼白。
聞奕居高臨下看着他,聲音有些冷,“還有呢?”
“你別這樣。”
氣場太強了,紀言都有些被影響到了,趕緊讓驚蟄起來,驚蟄不肯起來,他就要去拉他,驚蟄不敢被皇後觸碰,沒辦法只能趕緊起來了。
驚蟄低着頭,恭敬道:“是先帝的護龍衛和三皇子的影衛。”
也算是預料之中了,紀言也顧不得周圍還有旁人,直接拉住聞奕的手,以免他責怪驚蟄,寒了屬下的心。
紀言:“還有其他的兄弟呢?大家情況怎麽樣?”
最開始看守寧王的,除了驚蟄還有大雪和春分,後來這兩個人都去了紀言身邊保護他,寧王那兒不可能沒另外派人。
驚蟄擡頭看了紀言一眼,然後又低下頭來,“都傷得很重,有兩個還中了毒。”
“還方便移動嗎?如果方便的話,你趕緊帶兄弟們回宮去,找宋神醫。如果不方便,現在就派人去請宋神醫出來。”
“方便。”
“去吧,有需要去找大雪,讓他給你們安排車。”
紀言說完這些,也不見驚蟄動作,紀言掐了掐聞奕的手心,聞奕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生硬,“去吧,好好休息。”
“謝皇上!”驚蟄給聞奕磕了一個頭,才轉身離開。
目前已知的,先帝和三皇子,再加上寧王自己的影衛,那他手裏起碼有三十多個皇家高手,而驚蟄他們只有幾個人,讓人逃掉了很正常。
不過紀言有些不解,影衛的身份大多都是藏着的,“他怎麽知道是那兩個人的護龍衛?”
“就像谷雨和白露,寧王也能看出來,他們是我的護龍衛。”
的确,十二個人總有那麽幾個是走在明面上的,旁人看不出來,但其他的皇氏男子很輕易就能猜到。
寧王大概是一早就準備好了,逃的時候很徹底,整個寧王府都很幹淨,沒留下什麽東西,紀言搜了一通也沒發現什麽罪證。
不過他跑了。
如果寧王不跑,紀言可能都不敢确定今天的事情是他做的,還會擔心自己弄錯了怎麽辦,但寧王這一跑就很明顯了。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這件事情風險很大,寧王很清楚自己身邊有聞奕的人,就應該知道他已經被懷疑了。
而且紀言早就毫不掩飾地表現了自己睚眦必報的性子,事關聞奕和乖崽,他是不會留情面的,所以今天這件事情無論有沒有證據,也不管那個宮女是否刺殺成功,紀言都不會輕易放過他。
所以那個宮女一旦動手,寧王就不得不跑。
他之前那麽多年都忍過來了,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做出風險這麽大的事情,很不符合他的氣質啊。
“他很了解我。”
紀言一愣,聽見聞奕說,“所以他相信我一定會瘋。”
聞奕的嗜血和暴戾是這十多年來一點點被逼成這樣的,早就深深埋進了骨子裏,他恨透了欺騙和背叛,而且當年死的還是他最愛的母妃,做出這一切的是他敬重的皇叔。
所以他在賭,賭聞奕一定會瘋,到時候犯下喪盡天良的錯,他就成了皇室唯一的血脈。
且不說乖崽才幾個月,就算他有幸活下來,那些官員也不會将聞氏江山送到他手裏,因為在他們看來,那跟送到紀言手裏沒什麽區別。
紀言畢竟姓紀,就算是仙人下凡、文人楷模,這都沒有用。現在大楚江山穩固,只要有那批忠君愛國的臣子在,他們就不會允許江山易主。更何況聞奕是自己做錯了事,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他的兒子也不會高貴到哪兒去。
而他呢?什麽都不用做,找個地方住一段時間就好了。
到時候長安亂成一團,大家就會想起來,聞族皇室還有一個人,他在民間有着很好的名聲。
人人都知道寧王殿下淡泊名利、樂善好施,心腸是最好的,就請他出來吧。
如此一來,在百姓們眼裏,寧王什麽都沒有做,他不過是在大楚危難之際站了出來,以一己之力扛起了聞氏江山。若是他治國有道,再出彩一些,他就可以輕而易舉成就千古明君之美名。
紀言聽完一身的雞皮疙瘩,“太陰險了。”
《大楚傳》裏他就是這樣做的吧,一點點将聞奕逼瘋,讓他為千人指萬人罵,然後再跳出來穩定朝政,他倒是成了最無辜的那個。
畢竟人人都知道寧王殿下淡泊名利,無意皇位,讓這樣一個喜好琴棋書畫、游山玩水的拘在龍椅之上,可真的是委屈他了。如果他還做的特別好,就會有傳言說他有治世之才,是天生的帝王。
紀言往聞奕懷裏靠了靠,“還好你有我。”
“嗯,還好我有你。”
“咿呀~”
紀言起身朝一邊小床看了看,乖崽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醒了過來,紀言笑着将他抱了出來,“對,還有我們乖崽。”
紀言摸了摸乖崽的尿布,是幹的,湊過去貼了貼臉。
看着乖崽,他就忽然想起叮咚來,到現在都聯系不上,也不知道它現在怎麽樣了,不會被抓住銷毀了吧。
“你現在還可以回小別墅嗎?”
聞奕捏了捏耳垂,搖了搖頭,“系統怎麽了?”
“那道白光不是我做的,是叮咚,它現在不見了,我也進不了系統了。”
聞奕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抱着紀言沒說話。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今天沉重的事情太多了,紀言換了個話題,“你日後對驚蟄他們好一些。”
他算是發現了,聞奕在他面前再怎麽奶,換了別人還是那麽一副臭屁樣,虧他還以為自己已經将聞奕感化了呢!感化個鬼啊,就是學了招變臉。
他們都傷成那樣了,還在那兒質問他們,搞得像是他們故意将人放走了似的,對方無論是人數還是經驗都比他們強,失敗了不是很能理解嗎?
“剛剛你也看見了,他們都傷得很重,宋神醫都說了,有些再來晚一些,有些胳膊腿都不能要了,你也要體諒他們一些。”
其實宋偉說那些話的時候表情有些變态,他最近一直在研究外科手術的精妙之處,這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陌生領域,正愁着沒有機會上手呢,然後驚蟄就來了……
還好他們來的及時,不然去胳膊去腿在宋偉那兒還是新鮮領域,這跟小白鼠有什麽區別?
聞奕點了點頭,也沒說話,紀言一看他這就是在敷衍呢,只好使出殺手锏,狠下心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乖崽不見了或者是遭難了,被人撿走了這樣對待,你不心疼......唔......”
聞奕堵住紀言胡說八道的小嘴,吻了一通,又舔了舔紀言的嘴角,“別說了,我知道了。”
現在紀言已經讓人散布了寧王刺殺太子的消息,反正這件事鐵定是他做的,不管有沒有證據,他先把寧王苦心經營了多年的名聲毀掉,之後再掘地三尺地找,就不信他還能躲一輩子。
今天這一天事情不少,紀言感覺很累,卻是怎麽也睡不着,一遍又一遍用意識呼喚着叮咚。忽然,腦海裏劃過了一道很輕的電子機械聲,紀言瞬間眼睛都亮了,【叮咚,是你嗎?】
又一段很輕的機械聲之後,是一道冰冷的陌生男聲。
【83216號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專屬客服黑雲,歡迎參與和平鴿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豆糕”灌溉營養液1瓶,感謝讀者“妧欣”灌溉營養液1瓶,感謝讀者“卻思”灌溉營養液10瓶,感謝讀者“祁清宴”灌溉營養液9瓶,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