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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以牙還牙02

“喂?請問是廖局長嗎?”

“是我,陳市長,您好。”

“廖局長您好,是這樣的,我剛剛才知道我兄弟帶人去您局裏鬧事了,所以我特意打電話向您賠罪,親戚們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真的非常抱歉……”

“陳市長哪裏的話,您的女兒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很理解您家人的心情……”

“嗯……不知道廖局長打算怎麽處理這個案子?”

“陳市長放心,我已經讓人把這個案子轉到重案組了,務必早日抓到兇手。”

“……聽說重案組的隊長葉微回國了?”

“……是的,他回來了。”

“那麽我便放心了。廖局長,請幫我轉告葉微隊長,不要忘記他的承諾。”

“廖某一定轉告。”

“那好,就麻煩廖局長了,再見。”

“再見。”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坐在辦公桌後的中年男人眉頭緊鎖,臉色鐵青,好一會兒才猛的放下了手中的電話,站起身走出辦公室,朝樓上也就是22樓而去。

葉微此時坐在辦公室進門就能看到的方形會議桌旁,左手邊是佟彤和寧凡,右手邊是據說今天剛上任的副隊長蕭哲塵。佟彤翻着手頭的文件,給葉微介紹他們剛接手的案件的死者,語氣還是懶懶的,顯然對受害者家屬鬧事的行為依舊耿耿于懷:“死者叫陳筱曦,女,21歲,F大醫學院的學生,剛上大四。死因是被釘子釘入後腦勺致死,法醫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20日晚18點左右——咦,等等,原來她是市長的女兒,怪不得剛才那些家屬那麽嚣張……”

“有人比他們更嚣張……”

一個略顯蒼老渾厚的聲音插了進來。幾人回頭,看見他們的廖懷中廖局長不知道什麽時候推開了門,正臭着一張臉,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向這邊。

按常理來說,這當領導的,就算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至少也該有那麽點喜怒不形于色的意思吧。可他們廖局,用司君瀾的話說,那就是個充滿火藥味的炸彈,一點就炸,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崩着誰了。就這脾性,能當上局長,那得是祖上燒了多少香才能讓他撿着這狗屎運。不過這話可不能讓廖局聽見,否則廖局非得真拿炸彈炸了司君瀾不可。

不過說正經的,廖局到底也是個局長,雖然已有五十多歲了吧,可由于職業的關系,身體尚且十分硬朗,也沒有一般中年男人會有的啤酒肚,一雙如鷹隼般犀利的眼睛神采奕奕,使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這會兒再把兩條劍眉那麽一豎,把臉那麽一板,別說還真有幾分局長的威嚴。

“喲,廖局,怎麽了這是,是誰這麽大膽敢惹您老人家生氣啊?”葉微笑着迎上前去。

廖局瞪了葉微一眼,沒繃住,臉上漾開憋不住的笑意。算起來他有好幾個月沒見着葉微了,這會兒乍一看見葉微那柔和的笑臉,有再多的氣也被沖散了。

葉微見目的達到,便又進一步湊到廖局跟前打趣道:“咦,廖局,你門牙上的菜葉哪兒來的?綠油油的,不仔細看我還當是翡翠了呢!”

話音未落,就被廖局一巴掌呼到腦袋上:“臭小子,又唬我,我早上吃的肉包,哪裏來的綠色菜葉?一回來就沒個正形,小心我再把你發配到美國去!”

“哎,別介,”葉微裝出害怕的樣子來,臉上卻依舊笑嘻嘻的,“我可不想再被醫院那消毒水味包圍了,再說了,廖局舍得把我再送回去?聽說局裏為了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已經下了血本了,公家的錢也不是這麽用的,廖局不怕到時候把局裏給掏空了?”

廖局又瞪他一眼:“還說呢,要不是那次老子反應快,你早被炸成一堆肉片了,還能站在這兒跟老子貧嘴?為了你老子可真差點把局裏掏空了,你的命現在是老子的,給老子注意着點,別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折進去,要不然老子真就虧大發了!”

葉微忙把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是是是,廖局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一看葉微那樣,廖局就知道他多半又把自己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了,氣的吹胡子瞪眼的:“是是是是什麽是?老子說的你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記住了,”葉微敷衍道,又輕輕嘆了口氣,用手掏掏耳朵,“廖局啊,你好歹也是個局長,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別動不動就老子老子的……”這個廖局,就是愛操心,他怎麽着也是在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人了,還當他小孩子似的,唉……

一旁佟彤跟寧凡兩個咬耳朵:“廖局這麽大歲數了,還天天都這麽有活力有精神,看來跟家裏那位處的不錯……”

眼看廖局馬上要發飙,葉微忙岔開話題:“廖局,你剛剛進來的時候說,有人更嚣張,是怎麽回事?”

說到這個,廖局的眉頭立馬又擰到一塊去了,後槽牙咬的嘎嘣響:“F大這個案子的死者,是陳市長的女兒,你們都知道了吧?”

幾人點點頭。

廖局接着咬牙道:“今天來鬧事的這些人,是陳市長的親戚!”

“然後呢?”葉微沒明白這點事怎麽值得廖局這麽生氣。

“那些人前腳剛走,陳市長後腳就親自打電話給我賠罪,還要我帶話給你,”廖局那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掃過葉微,“說叫你記得你的承諾!”

葉微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尋思過來:“廖局的意思,今天這場鬧劇,是陳市長安排的?”

“這不是明擺着的?”

佟彤插嘴道:“是因為之前葉子哥不在,所以市長派人來給我們下馬威的吧?然後葉子哥正好回來了,他們就趁機索要承諾?就為了逼我們早點破她女兒的案子?”

邊上的寧凡詫異的張大了櫻紅小嘴:“早就聽說這一任市長自私任性,精于算計,為了自己家的利益什麽事都做的出來,沒想到這回竟然算計到我們局長頭上了,真是……”

廖局重重的哼了一聲,拍拍葉微的肩:“這筆賬,你們一定記得還給她,知道麽?”

對于廖局這有點孩子氣的囑托,葉微頗有些無奈,笑道:“廖局放心吧……不過,案子還是要照破不誤的……”

廖局鄭重的點了頭,眼角瞥見對面的蕭哲塵,忙對葉微道:“這是小蕭,你們應該已經認識了吧?”

“認識……”

“那就好,以後他就是重案組的一員了,葉子,你可要跟他好好,咳,相處……”

葉微一疊聲的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推着廖局讓他離開,說是他們要開始讨論案情了。

廖局就要走出去時,葉微突然又喊了一嗓子:“對了,我今晚要去廖局家裏蹭飯,廖局下班回家記得多買點菜!”

廖局正心裏想着事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吆喝吓了一跳,腳底不由的滑了一下。

“這個混小子!”

辦公室裏沒心沒肺的佟彤和寧凡兩個人将他們局長滑稽的動作盡收眼底,拍着桌子笑了好一會兒。連最穩重的葉微都抿着嘴偷笑了半天,才拍拍手示意他們收斂點:“好了好了,收住,都收住,幹活了……”

佟彤好不容易把大笑的沖動壓回去了,又繼續給葉微讀案件的資料:“死者的屍體是在F大第一宿舍樓一層的公共衛生間發現的,發現屍體的人叫周玉,也是醫學院的大四學生,還是死者的室友。據周玉描述,死者當時是坐在地上倚在保潔專用隔間裏的雜物堆旁的,被她一碰,才倒在了地上。這是現場的照片。”

葉微接過佟彤遞給他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屍斜躺在地上,由于屍體僵化的緣故,上半身與下半身之間仍然幾乎呈直角。女生的臉由于過度驚恐而扭曲的有些變形,屍體被剃了頭,後腦勺上密密麻麻的9顆釘子因而更加顯眼,在燈光的反射下亮的發白。

寧凡把頭伸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有點受不了,有些難以抑制的頭暈和惡心。一股強烈的恨意從照片中蔓延出來,那是潛藏在人心底最深處的惡魔。

葉微皺了皺眉:“這個衛生間可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沒錯,這個可能性很大!”有人接道。

葉微等人擡頭,看見同為重案組成員的司君瀾和赫連鋒一前一後進來。

“嘿,葉子,好久不見!”司君瀾把擋在眼前的墨鏡擡上去頂在頭上,沖葉微露出痞痞的一笑,好好的一個人民警察頓時看着活像黑社會老大。

赫連鋒更直接,上來就大力拍了拍葉微的肩膀:“葉子,你可回來了,想死我們了!”他是退伍軍人,本身就力氣大的很,當年在部隊裏比手勁沒幾個能比的過他的,這一激動,差點沒把葉微拍到桌底下去。

葉微感覺自己的內髒都跟着震了一震,不由捂着被拍的生疼的肩膀笑道:“鋒哥,你這是想死我了呢,還是想我死呢?”

“哎呀,我太激動了,忘了我勁大了……”赫連鋒略有歉意的撓撓頭,也跟着笑。

“葉子哥!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葉微本是跟赫連鋒開玩笑,誰知佟彤竟緊張起來了,瞬間蹿過來上下打量葉微,聽見赫連鋒在旁邊笑,又轉頭去訓他,“赫連鋒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不知道你自己跟個怪物一樣勁有多大?就不能注意着點?葉子哥剛好你就這麽對他,萬一出了什麽問題你負責?……”

葉微聽着不禁黑線,趕緊攔住佟彤:“彤彤,我跟鋒哥開玩笑呢,我沒事……”

“真有事就晚了!”佟彤瞪着一雙牛鈴似的大眼睛不依不饒,“多大的人了,鬧着玩不知道有個分寸?才從醫院出來,又想進去是怎麽的?……”說着說着眼圈竟泛了紅。

葉微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這個從不示弱的女強人。他明白佟彤是被上次的爆炸吓怕了。就差那麽一點,他就跟犯罪嫌疑人同歸于盡了。盡管最後撿回一條命,他還是被炸了個全身開花,重度昏迷,幾次險些熬不過去。當時他并沒打算活着回來,可現在卻慶幸,幸好他回來了,否則就再也見不到重案組這群可愛的兄弟姐妹了。想想就忍不住後怕。

也許佟彤自己覺得不好意思,很快又調整好狀态,對司君瀾和赫連鋒道:“你們回來的挺快啊!有什麽發現?”

司君瀾早就自發坐到了寧凡旁邊,一雙修長的腿搭上了桌沿:“現場早就被前去圍觀的學生們糟蹋的不像樣了,更不會有什麽可以提取的手印腳印,不過我和鋒哥在現場仔細勘察過了,沒有一點血跡,也沒有血跡被清洗的痕跡,所以很有可能像葉子說的,那裏根本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有發現針管之類的東西嗎?”葉微問道。

赫連鋒搖頭:“沒有,怎麽?”

葉微指着屍檢報告若有所思:“這裏說,死者咽部被注射了少量的硫酸,聲帶被毀……”

寧凡不擅長推理,自行回座位拿了電腦過來,一雙白皙纖細的手在鍵盤上不停的飛舞着。司君瀾他們讨論起各自的看法,敲擊鍵盤的細小的啪嗒聲漸漸被淹沒。

目光掃過身邊的男人,葉微有片刻的分神。從進了辦公室開始到現在,蕭哲塵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低頭翻看他自己不知道從哪裏翻來的的資料。按說這樣的表現在這裏應當很沒有存在感才對,但葉微卻一直能感受到蕭哲塵身上散發的強大氣場,以至于即使蕭哲塵一言未發,他也完全無法忽視這個人的存在。葉微仔細打量了一番,蕭哲塵的年齡應該是比他小的,英氣的五官還透露出一點稚嫩的感覺,如果忽略眉間難掩的成熟與滄桑,看着倒更像大學畢業生。此刻蕭哲塵依舊低着頭,左額邊微長的劉海散落下來,剛好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根本看不出這個孤僻的青年在想些什麽。

沒錯,就是孤僻。葉微在重案組幹了好幾年,姑且也算見多識廣,看人的眼光比常人要犀利很多。他第一眼見到蕭哲塵,就知道這人一定不合群。這樣的人放在任何一個不顯眼的人堆裏,都能立即讓人分辨出來。他确确實實就坐在那兒,坐在葉微等人旁邊,然而他更像一個獨立的個體,仿佛距離他們很遠,很遠。

局長為什麽要招這麽個人入隊呢?葉微想不透,可他相信局長的眼光。于是他習慣性的揚起一個微笑,道:“小塵同學,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麽看法?”

話音剛落,原先正在争辯的幾人頓時一下住了口,都瞪大眼睛看看葉微,再看看蕭哲塵。蕭哲塵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被葉微突然發問,又是被喚以那樣的稱呼,一時沒有轉過彎來,露出了些微的迷茫神情:“我?”

見他終于有點年輕人的樣子,葉微忍不住發笑:“是啊,你可是我們的副隊長,有什麽想法可不能藏着掖着的。我們是一個團隊。”最後一句葉微故意加重了語氣。

蕭哲塵有一瞬間的沉默。葉微這人總是笑眯眯的,看似溫和好說話,實則十分有主見,為人強勢,說的這番話似乎不輕不重,但其實是在變相批評他。這個男人,不好惹。

在心裏掂量過後,蕭哲塵終于開口:“兇手心思缜密,這是一次有預謀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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