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牙還牙03
蕭哲塵的結論一出，在場的衆人先是集體靜默了幾秒鐘，接着又不約而同朝天翻了個大白眼。
多麽精辟的結論呢！虧得他還說的一本正經的樣子。
佟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沒有說出來，從鼻間發出一聲輕哼表示不屑後就把頭轉向一邊了。葉微看的出來她是在對蕭哲塵表示不滿，別說佟彤了，就連寧凡、司君瀾、赫連鋒這幾個人都對蕭哲塵的到來有不同程度的抵觸。說實話這要是來了個普通組員說不定他們還很歡迎，可偏偏是蕭哲塵……要說原因嘛，那只有一個，誰讓蕭哲塵一來就成了這幾人的上司呢？他的組員們都是自我個性鮮明的人，即使是他，當初也花了不少時間來讓他們心服口服。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葉微都要忍不住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也難怪他們對蕭哲塵懷有敵意。恐怕蕭哲塵至少要走一遍自己的老路了，嘿嘿嘿。明明心裏已經笑翻了，面上卻是波瀾不驚，葉微不禁佩服起自己的演技來，待在心底笑夠了才輕咳一聲，對蕭哲塵道：“理由？”
蕭哲塵似有深意的瞟了他一眼，又再度低下頭去，眼神穿透了手裏的資料到達那不知名的遠方：“兇手對硫酸的劑量掌握的很好，他對死者用的這一點硫酸，既能腐蝕了死者的聲帶，使死者失去呼救的能力，又不會讓死者由于被酸腐蝕內髒而死。這個劑量應當是提前算好的。釘入死者後腦勺的釘子也都是全新的，如果不是提前備好，兇手又能從哪裏獲得這些很難輕易尋得的東西呢？”
其他幾人都低頭瞄了一眼女屍的照片，照片上女屍的脖子表面十分光滑，一點創傷都沒有，只有細看才能發現那蒼白的皮膚之下黑洞洞的，仿佛那塊地方內部被掏空了。
葉微點點頭：“兇手可能非常怨恨死者，他想要死者活生生的感受到自己死亡的過程，所以沒有下很大劑量的硫酸。”
“不錯，”蕭哲塵又道，“兇手的手法很專業，這9顆釘子毫無誤差的全都集中在死者的小腦區域，兇手很可能懂醫學，甚至可能是醫學院的學生。”
“但又為什麽是釘子，而不是用刀子或者別的工具？為什麽要用硫酸，而不是致啞藥之類的藥物？”
方一問出口，佟彤就後悔了。她這個嘴快喲，明明打定主意不主動跟蕭哲塵說話的。
誰知蕭哲塵卻也沒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自顧自陷入了沉思。
葉微不易察覺的揚了揚嘴角。他不知道沉默是不是金，不過就目前來看，蕭哲塵的沉默必然是不太合時宜的，瞧佟彤那恨不得撲上來咬他一口的氣勢……
“也許是對釘子情有獨鐘？”司君瀾摸摸下巴，似笑非笑的回道，“用硫酸多直接呢，幾滴下去，既能致疼又見效快，啧啧，多大仇啊……”
司君瀾的回話非常的随意，但卻給了佟彤一個臺階下。這個痞子樣的男人，總是對于這種細微的地方十分敏感。
“兇手的殺人動機是什麽呢？”赫連鋒問道，他一向不善于分析。
司君瀾意味深長的笑笑：“這個案子倒讓我想起來前一陣子網上很火的那句——感謝室友不殺之恩……”
葉微深深的看了司君瀾一眼，沒有反駁：“仇殺或者情殺的可能性很大，幾乎可以排除搶劫之類的情況，不過要在清點死者財物之後再确定。”
頓了一頓，葉微擡手看了一下時間，說道：“咱們手上現在有用的信息不多，一切都還只是猜測。接下來，君瀾，你和鋒哥去F大校園裏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彤彤，你辛苦一點，查一下市長和死者的社交情況，留意他們是否有什麽仇人，至于小塵……你和我一起去走訪一下死者的老師同學吧。”
“沒問題！”
“那我呢，葉子哥？”一直埋頭于電腦中，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的寧凡舉手問道。
“法證那邊取證做的應該差不多了，明天我把陳曉曦的電腦拿來給你，你試着看能否從裏面找到可能與案子有關的蛛絲馬跡。”
寧凡做了個OK的手勢。
葉微站起身來，舒出一口氣笑道：“好！今天的讨論暫時就到這兒！都吃午飯去吧！”
看着葉微和蕭哲塵一前一後遠去的背影，佟彤單手叉腰站在桌前，深深的嘆了口氣：“葉子哥神經也太大條了吧？這個姓蕭的剛來就有副隊長當，葉子哥就什麽感覺都沒有？……唉，也真不知道廖局怎麽想的。”
“人家正主都沒說什麽，依我看，我們倒是瞎操心了。”司君瀾無所謂的笑笑，扯下頭頂上的墨鏡放在手裏把玩。
赫連鋒也道：“葉子那性格，他肯定自有主張……我說，我們還是先吃飯去吧？不然待會恐怕就沒的吃了……”
“為什麽沒的吃？”寧凡正在關電腦，聽見赫連鋒的話，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話才出口，寧凡就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擡頭瞅瞅赫連鋒和佟彤，又看看司君瀾。
司君瀾做了個無奈聳肩的動作，算是認同了他的想法。
四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緊接着，不過兩秒鐘的功夫，就一齊沖了出去。
樓下新來的值班小刑警被樓上突然發出的巨響吓的險些跳起來，槍都差點扔出去，于是淚眼汪汪的望向他們局長。廖局看樣子對這種巨響習以為常，露出一個自以為親和的微笑，別有深意的拍拍小刑警的肩膀：“以後你就習慣了……”
小刑警：“……”習慣被吓麽？話說，局長你能不能別這麽笑？真的好猥瑣啊-_-||……
要問為什麽這四人有這麽莫名其妙的對話和舉動，就不得不說葉微和午飯的關系了。實際上對葉微來講午飯就等于買個面包墊一下肚子。有案子的時候他都是這樣做的，為了節省時間。只是可憐了司君瀾等人，頂頭上司工作這麽積極，他們也只能草草解決局裏食堂打來的盒飯了。
因此，當他們在食堂看見葉微端着盒飯坐到了蕭哲塵對面後，四對眼珠子頓時齊刷刷瞪了出來。今兒這是刮的什麽風？他們隊長居然來食堂吃盒飯了？？？等等等等，這還不算完，隊長居然吃的這麽慢條斯理，還和那個副隊長有說有笑？好吧，雖然一直是他們的隊長單方面說笑……
直到午飯時間結束，司君瀾和寧凡被葉微叫了去，與蕭哲塵一起一道開車前往F大，重案組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組員們依然沒能完全從這個玄幻的世界中走出來。
這還是他們那雷厲風行的隊長葉微麽？！別不是被換魂了吧？！或者是之前重傷發高燒的時候燒壞了？……
幾人不知道的是，葉微方才看上去很淡定，其實心裏早把蕭哲塵這樣那樣虐了一百遍。吃個飯那麽慢，那是嚼飯？那是咬石頭呢吧？一口飯嚼好幾十下，咽下去以後不趕緊吃下一口，還停頓一會兒，他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再怎麽細嚼慢咽也不帶這樣的啊！要不是念在他是副隊長，又是新來的，他早就掀桌了。這熊孩子，成心氣他來的吧？嘿，那邊那四個，別看了說的就是你們，別以為裝作低頭吃飯我就不知道你們在偷笑了，回頭小心我給你們穿小鞋～
哎，別說，葉微還真猜對了，蕭哲塵确實是故意的。此時，在前頭開車的是司君瀾，寧凡占據副駕駛的位置，蕭哲塵坐在後排，正好暗地觀察身邊被低氣壓圍繞的葉微。葉微這個男人有意思的緊，明明心裏對他不甚在意，甚至有想要看他笑話的念頭，卻非要裝出關心他的樣子主動親近他，吃飯的時候內心急的火燒火燎的，還要按捺住焦慮同他說笑。他發覺以後，故意放慢了吃飯速度，就看見葉微雖然表面很冷靜，但那不自覺搓手指的小動作早已出賣了他。估摸着心裏已經把自己淩遲了千百遍了吧。不過，葉微他到底在焦慮什麽？
F大地處城市邊緣，靠近郊區，司君瀾這車開了有快兩個小時才到達門口。幾人的任務早已分配好，葉微和蕭哲塵下車後便直沖發現屍體的第一宿舍樓而去。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死者陳曉曦的室友，叫周玉。昨天局裏的小警察詢問了她一些問題後就放她回學校了，雖然目前來看這個周玉的嫌疑很小，但她是最先發現死者的人，葉微相信一定能從她口中得到有用的線索，因此毫不猶豫的來到了女生宿舍找周玉。
宿管阿姨認得葉微，聽葉微說來查案之後，很痛快的就放行了。放在平時她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非此樓宿舍學生的人進來的。她有些自豪的對葉微說：“阿sir，你別看我歲數大，我的腦瓜可好使着呢，哪個學生是不是這棟樓裏的，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葉微挑挑眉，這個小習慣表明他對對方的話的可信度有所懷疑或保留：“不會認錯？”
“絕對不會！我幹宿管有好多年了，從來沒有認錯人過……請阿sir放心！”說着，阿姨還站起身行了個不太标準的軍禮。
葉微、蕭哲塵：“……”又是敬禮又是一口一個阿sir的，這阿姨是港劇看多了吧？
直到葉微和蕭哲塵都進到一樓走廊了，阿姨仍在大聲朝他們喊着：“阿sir！要是有什麽我能幫的上忙的盡管來找我啊！千萬別客氣！……”
陳曉曦和周玉的宿舍號是101，正是進門打頭的第一間。葉微輕輕敲了門，簡單說明來意，很快就有人來開門。
開門的正好是周玉。宿舍裏其他人都上課去了，只有周玉無所事事，窩在宿舍裏玩電腦。周玉見到葉微和蕭哲塵，只愣了兩秒鐘，接着就大大方方的請他們進去了，絲毫沒有做賊心虛的樣子。但也冷靜的有點過頭，叫葉微不能不多留心。
一般人見過熟人的死狀後，多多少少會有些恐懼膽怯。這個周玉似乎太平靜了？……
葉微徑自琢磨着，又打量起宿舍內部。F大的宿舍很小，大概只有不到二十平米，但卻住了六個人。東西雖然多，擺放倒還整齊，看着也挺幹淨的。靠近窗戶右邊的床鋪下鋪已經空了，那裏曾經是死者陳曉曦的床位，她的東西早就被法證科的人取走。她對面的上鋪是周玉，周玉的床顯然比其他人的床更加幹淨整潔，所有物品都擺放的井然有序，讓葉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周玉被他看的有幾分不好意思，撓撓頭道：“我們宿舍很亂，我還沒來得及收拾，讓您見笑了……兩位快請坐！”
葉微坐到窗邊桌旁的凳子上，心下詫異。一個小地方住這麽多人，能把物品整理的這麽整齊已經很難得了，周玉竟然還覺得亂？
跟在葉微後面進來的蕭哲塵突然發聲：“你們宿舍的東西都是你整理的？”
葉微向蕭哲塵投去探究并訝異的目光。這人的脾氣真是怪。葉微自認善于交際，憑借着一張親和的笑臉不知道秒殺了多少冰塊，獨獨這人是油鹽不進。吃午飯的時候他沒少試圖跟蕭哲塵對話，都被蕭哲塵或以兩三字搪塞或無視掉了。從小到大葉微一直堅信，他以笑臉待人，人必以微笑還之。而他二十七年來的經歷也驗證了這個道理。但如今葉微的處世哲學在蕭哲塵這兒碰了個大大的釘子。害他一度以為蕭哲塵是不是有憂郁症或者自閉症什麽的。怎麽這人這會兒就願意主動開口了？提的還是個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問題？
周玉緩緩坐在了她下鋪的床上，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啊，我這人天生見不得屋裏雜亂，所以收拾打掃宿舍都由我一個人包了……”說着想起了什麽似的，眉頭一皺，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蕭哲塵沒吱聲，自顧自的挨個床鋪盯着看。葉微瞅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忙安撫周玉：“沒有。我們今天來，是想跟你了解一點情況，希望你能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我們也好早日破案，讓你室友瞑目。”
周玉頓時坐直了身體，連連點頭：“我明白。我就是知道你們今天會再來找我，所以才一直待在宿舍裏。額，雖然我平時多數時間也是在宿舍……”
葉微情不自禁的再度挑眉。這個叫周玉的女生，果然不簡單。看她一副乖乖女的樣貌，膽子倒不小。周玉膚色白皙，一看就是常年不外出活動，再對比一下那厚重的黑眼圈和黯淡無光的眼神，絕對是所謂的宅女無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宅女，見過自己室友的屍體後還能如此淡定，有警察問話不僅不打怵，還積極配合，自發在宿舍裏等着他們到來，如果這其中沒有什麽問題，那麽要麽是他瘋了，要麽就是這個周玉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