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以牙還牙07
不知是蕭哲塵給買的胃藥起了作用,還是白天太累了,葉微被蕭哲塵送回家後,困意突然潮水一樣湧來,不一會兒胃就感覺不到疼痛了。當天晚上他非常難得的睡了個好覺,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才自然醒來。
……莫非藥裏有安眠成分?葉微平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裏琢磨道。也不對啊,安眠藥對他都基本無任何作用,一杯小小的胃藥就放倒他了?
要不今晚再沖一杯試試?想起中藥的銷魂口感,葉微果斷放棄了這個想法。
……還是先起床再說吧。
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葉微看看時間還早,于是給自己做了碗清淡的面條。坐在飯桌旁吃着自己做的家常面條,葉微不禁內牛滿面,還是自己做的飯最合胃口。之前在美國的時候,吃了幾個月的洋快餐,到最後吃的他看見漢堡三明治之類的就想吐,不得已托了一個偶然認識的中國病友的家屬幫他帶點中國餐館的外賣,才撐過了那些日子。怪不得老美人都那麽胖,天天吃的那麽油膩膩,不胖就有鬼了。
美美的吃了一頓早飯,心情頓時美麗起來,做事都有了幹勁。葉微去上班的路上全程自在的不得了,到了局裏後發現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呢?葉微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思索半天想不明白,葉微準備收起心緒專注于案子,面前卻突然多了一個杯子,杯子裏棕褐色的液體做出各種猙獰的鬼臉,仿佛要将葉微吞噬進這可怕的棕色海洋中。
“……”
葉微覺得自己想哭。蕭哲塵這貨怎麽又給他泡上藥了?這麽殷勤到底是想幹嘛?
“額……小塵啊,謝謝你的好意,我的胃已經好了,不疼了……”葉微邊擺手邊擡頭對蕭哲塵解釋道,企圖逃過這一場劫難。
蕭哲塵低頭與他對視半晌,直把葉微盯的臉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才開口:“我加了一點糖,應該沒有那麽苦了。加的不多,多了怕影響藥效。”說着又把杯子往葉微跟前推了推。
“……”
這熊孩子知道他怕苦還又給他喝這藥?葉微在心裏默默的給蕭哲塵紮了個小人。沒錯,他是怕苦,那又怎麽樣?尤其是中藥的苦,讓他喝一包中藥簡直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雖然怕苦聽上去有點慫,可他天生就受不了味覺上的苦,一喝中藥就想吐,他有什麽辦法?
咦,說起來,為什麽昨晚喝了藥沒有想吐的感覺?
葉微狐疑的看了看蕭哲塵,蕭哲塵指指杯子,示意他喝下去。
……喝就喝,誰怕誰?大不了跑到衛生間裏吐一頓就是了。葉微再度如赴刑場的喝下了那杯對他而言如同毒|藥的液體。
葉微都做好了去衛生間裏吐個天昏地暗的心理準備,喝完卻驚訝的發現這藥真的沒有那麽苦了,藥香中還帶着一絲甘甜。胃部暖暖的,舒服的感覺擴展到了全身。
神了!難道他的味覺發生了改變,不再怕苦了?
蕭哲塵看着葉微把藥喝光,嘴角挑起小小的不易察覺的弧度。昨晚葉微喝下藥後五官生理性的扭曲了一下,他就猜到葉微怕苦,現在看來他的猜測是正确的。既然怕苦多半不會自己按時喝藥鞏固療效,因此蕭哲塵索性親自沖藥監督葉微喝下去。想着突然心裏一顫,壓在心底的某個聲音驀地冒出頭來。他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謝謝~”
葉微擡起頭,沖蕭哲塵露出了一個真心的不摻雜任何水分的笑容。蕭哲塵一瞬間有些怔愣,心裏升騰起久違的高興情緒。
蕭哲塵剛才對他笑了?葉微覺得十分新奇。其實從表面來看,蕭哲塵始終是沒什麽表情的,可葉微能體會到他的情緒有些許的變化,他的眼底閃過迷茫,然後是釋然,包含了發自心底的開心,盡管變化細微又渺小,但它是真實存在的。
或許他面癱只是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情緒?
葉微不覺腦補了N種導致蕭哲塵面癱的理由,一邊腦補一邊對蕭哲塵産生了莫名的同情。腦補的正起勁,葉微猛的打了個寒顫,強烈的被幾雙眼睛同時注視的感覺使他渾身的汗毛排排站了起來。
環顧四周,那幾個不正經的果然都在盯着他們看。怎麽個情況?一個個的那是什麽眼神?葉微不解。
幾個不正經的人收回視線,互相擠眉弄眼的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怎麽樣?我就說他們有JQ吧?這是資深腐女佟彤。
但是這才幾天啊?怎麽可能?寧凡有點不敢相信。
我那天可是親眼看到了葉子哥和這姓蕭的有多親密,現在你們也看到了~葉子哥多麽怕苦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一般人給的藥他會喝?這樣要是都沒有JQ,打死我都不信好嘛?佟彤顯的格外興奮。
葉子的春天到了~司君瀾意味深長的眨眨眼。
彤彤你也太誇張了,不就這麽點事麽?不過,葉子這反應确實有點不尋常……赫連鋒輕輕搖頭。
等着看吧,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這能嗅出一切JQ的鼻子不是繡花枕頭了~佟彤得意的一摸鼻子,自顧自陷入了無盡的YY當中。
當事人葉微對他們的交流毫無所覺,就看見他們跟眼抽似的眨啊眨了。葉微嫌棄的把頭轉回來,擺擺手招呼這群深井冰:“來來來,都開會了啊!開會!開完會我送你們去市立二院。”市立二院是本市的一家權威精神病院。
衆人:“……”他們隊長真是越來越調皮了……
葉微把立在一旁的白板搬到會議桌前,等人都坐好,然後說道:“我們先把與案子有關的幾個重要的時間點列出來,再慢慢梳理已有線索。”
其他人點頭表示明白。葉微道:“首先,最重要的,死者死亡時間,8月20日18點,地點,一舍天臺。”說着用黑色水筆在白板上寫下這一信息,标注“死亡”二字。
“然後,在這之前,8月20日17點左右,死者的室友老三去天臺曬了被子,”葉微邊說着邊寫下關鍵詞,“案發之後,20點整,老三去天臺收被子,看到了死者的屍體,未選擇報警。當時死者躺在天臺正中,身上蓋着老三的被子,被子上有幾個腳印,經物證科證實全部屬于死者。”
停頓了一下,葉微繼續道:“8月21日淩晨兩點二十到四十分左右,老三用編織袋将死者的屍體轉移到一樓衛生間,目的是吓唬室友周玉。同一天淩晨三點,報案人周玉也就是死者和老三的室友,獨自去了衛生間,在保潔專用隔間發現了屍體并報案。”
葉微說完,佟彤翻開跟前的材料,自覺接道:“死者死因是被釘子釘入後腦勺而死,兇手不可能赤手空拳把釘子釘入死者腦中,也就是說,應當還有一個錘子或者類似錘子的工具。死者被釘子釘死之前,咽喉處曾被注入硫酸,致使聲帶被毀,而法醫鑒定死者脖子上的小孔正是針孔,說明兇手是用針管将硫酸注入死者咽喉。因此,作案工具是,釘子,錘子或類似錘子的物體,硫酸,還有針管。但我們在現場以及附近包括垃圾箱在內都沒有找到錘子和針管。”
葉微寫下了四個作案工具,并把錘子和針管兩個詞圈了出來。
“美女,你什麽時候去翻了垃圾箱?這種髒活累活留給我們臭男人來做就好,怎麽能讓腐臭的垃圾玷污了我們的美女警花呢?”司君瀾誇張的怪叫道,同時張開雙手放在下巴處做出尖叫的表情。
佟彤白了作怪的司君瀾一眼:“得了,在局裏女人都得是漢子,我這個漢子哪還有什麽窮講究的——對了,天臺正中的紅油漆,經鑒定是市面上最普通最常見的一種油漆,沒有可以下手調查的地方。”
司君瀾變臉速度跟京劇裏的換臉譜有的一拼,一眨眼的功夫就恢複了正常,放下雙手變換了坐姿,翹起二郎腿,後背虛靠在轉椅上,拖着長長的語調說道:“有一點值得注意,老三說的那個鬼故事,實際上是案發前幾天才流行起來的,說是有人被鬼吓的住院,可其實沒有人知道住院的人是誰……”
“你懷疑是兇手故意放出的這個消息?”葉微用的是疑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
“你們不覺得這個故事裏的時間點太巧合了?5點以後,不是正好适合兇手做準備?”司君瀾攤開手聳了聳肩表示默認。
赫連鋒正認真擦拭着他的寶貝愛槍,出身軍人的他對槍有一種極其特別的感情。聽了一部分他們的分析,他也忍不住插嘴道:“既然作案地點是一舍的天臺,那會不會有案發當時正巧在別的樓的人看到過兇手殺人的過程?”
“不會,”平日裏極少主動說話的蕭哲塵立即否定了赫連鋒的猜測,“我觀察過一舍附近的情況,一舍的位置比較特殊,它跟別的宿舍樓是分開的,一舍在東邊,其他宿舍樓在西邊,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雕塑,正好擋住視線,互相之間看不到對面的天臺。教學樓在一舍的西南邊,距離很遠,而且是四層樓,同樣看不到。唯一一棟比一舍高的是多達十五層樓的綜合辦公樓,但那裏案發前一個月到現在一直在施工,樓裏沒有人,施工時間又是晚上10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也不具備有目擊者的條件。”
“……你怎麽确定綜合辦公樓一定沒有目擊者?”佟彤一臉驚訝的表情看向蕭哲塵,司君瀾也露出了些微的詫異神色。
蕭哲塵簡短的答道:“我去施工隊調查過。”
葉微情不自禁挑了挑眉。他敏銳的覺察到,幾個人對蕭哲塵的态度好轉了許多,原先那種強烈的敵意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葉微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猜測,卻沒有想到這事實則是與自己有關的。蕭哲塵方才對葉微的“強制”關心為他掙得了不少印象分,再有佟彤對他倆關系的誇大其詞,對一切以隊長為重的重案組成員們而言,接受起蕭哲塵來也就沒有那麽困難了。
本想着看蕭哲塵好戲的葉微同志要是知道了真相,估計多半得是哭笑不得的。合着蕭哲塵還沾了他的光了?……
“你們快看這個視頻!”寧凡盯了半天電腦,盯着盯着忽然彎起眼睛笑了起來,把電腦屏幕轉過去給衆人看。
衆人應聲看過來,屏幕上播放的視頻是一條實時新聞,主角是本市市長,也是F大釘屍案死者的母親。毫無疑問新聞的內容與反腐有關。
“廖局的動作可真夠快的……”司君瀾道。
寧凡瞥眼看他,眼中帶笑:“你們知道我和彤彤姐怎麽找到市長貪腐證據的嗎?”
寧凡的眼睛天生有那麽點妖媚的意思,看誰都像是在跟人抛媚眼。司君瀾捂着胸口故作受到重擊狀,嘆息道:“寧凡,你要是生為女兒身,得有多少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司君瀾感嘆的有模有樣,寧凡心知他在開玩笑,仍然不由自主僵了一下,才調侃回道:“現在已經有不少男人拜倒在我的牛仔褲下了,君瀾哥要一起來嗎?”
“小凡凡,約嗎?”司君瀾搖身一變,化身流氓,轉過來靠在會議桌上,一手挑起寧凡的下巴,湊近過去。
熟悉到印在夢中也十分清晰的英挺的五官在眼前一下子放大,成熟男性的荷爾蒙撲面而來,大男孩寧凡一時間承受不住,險些表露出不該有的心跡。所幸他還是控制住了。
寧凡聽見自己雲淡風輕的調笑聲:“不約,叔叔我們不約~”
與他們對面而坐的腐女佟彤早就拿出手機,面對剛拍的照片笑的詭異。赫連鋒已被磨練的見怪不怪,眼皮都沒擡,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擦拭配槍。蕭哲塵……嗯,大概又神游到爪哇國去了。
葉微瞅着會議被這倆貨帶的越來越不着調,只好拿手指敲敲桌子:“行了,你倆要怎麽約待會兒一邊商量去~寧凡,你是從死者陳曉曦的日記裏發現了蛛絲馬跡的吧?”
從爪哇國回來的蕭哲塵注意到,葉微一發話,剩下四人立即正色起來,不複剛才扯淡時的不正經。雖然氣氛依然沒有一般的案情分析會那樣嚴肅緊張,但會議的效率明顯高出幾個檔次。
寧凡笑道:“葉子哥,你好歹也留點懸念好讓我吊一吊他們的胃口嘛~唉,确實是像葉子哥說的,陳曉曦的日記裏有大量的線索,還有些明擺的證據,我和彤彤姐這幾天就是根據這些拿到了市長的把柄~”
佟彤補充道:“這個陳曉曦,什麽事都往日記裏寫,對她媽媽幹的那些事毫不避諱,簡直就是豬隊友的典型代表,專業出賣她媽二十年~難以想象她媽媽知道她是因為自己的女兒而落馬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
市長會是什麽表情葉微不知道,廖局麽,葉微用腳趾頭也想象的出來,市長,不對,是前任市長放親戚來威脅他們破案這事,廖局記仇記好久了,這會兒肯定趴在辦公室裏自個笑的驚天地泣鬼神呢。
然後重案組在樓上用耳朵見證了精明幹練的廖局長是如何笑成了一朵精神病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重案組六人:“……”
一會兒開完會直接把廖局送去二院關幾天吧,藥不能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