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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以牙還牙06

“啪嗒、啪嗒……”

淩晨兩點半,本應萬籁俱寂的一舍六層樓道附近驀地回響起幾聲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拖鞋鞋底打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有分量,一下又一下,回蕩在悠長黑暗的走廊中。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沒幾秒随即自動消失,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又被略顯沉悶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所取代。可以聽出來其主人已經足夠刻意的放輕了腳步,呼吸也盡量壓抑到了極限,但是在這個幾乎所有生物都進入了沉睡狀态的時間點,仍然顯的十分清晰另類。

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一小會兒又滅了下去,然後再也沒亮起來。另類的聲音主人長舒一口氣。雖然唯一的光源已經滅了,但仔細辨別的話還是能夠依稀分辨出,這是個肩上扛着一袋不知何物的人。這一袋子看大小絕對不比這個人本身輕多少,抑或比這人還重上好幾分,這人艱難的扛着,如同七八十歲的老太婆一樣伛偻着身子,逐漸往樓下而去,所過之處,一片漆黑。

“老三……為什麽?”

周玉向來腦子靈活,尤其愛看推理小說。案發那天晚上,淩晨兩點多,老三一反常态的出去了,一去就是差不多半個小時,回來時直喘粗氣,好像做了什麽很重的體力活。周玉實在不想懷疑自己的室友,只是老三那天的表現太反常了,她想不懷疑都做不到。但懷疑歸懷疑,當警察們實打實的找到了證據時,她還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這尼瑪還怎麽一起愉快的玩耍?

葉微等人從老三床底下搜到的證據,是一個很大的足夠裝下一個人的編織袋。編織袋裏遺留有幾根長頭發,已經被送去檢驗是否屬于死者。而老三似乎也沒打算隐瞞,也或許是知道隐瞞不住,自發承認了是她用編織袋把死者的屍體轉移到了一樓衛生間。順帶一提,老三高中時練過舉重,扛一個一百二三十斤的人不成問題。

聽到周玉的疑問,老三皺起眉頭,表情有憤懑,有委屈:“我是故意把屍體轉移到那兒吓唬你的,別怪我心狠,誰叫你平時總要維護她……她怎麽欺負我的你也看見了,可為什麽你每次還要替她說話?明明是她不對,明明是她無故來找我的茬,憑什麽我就要忍受她的騷擾,憑什麽我就要讓着她,憑什麽?我知道你是喜歡息事寧人的那種人,可是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事情不是發生在你自己身上,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那麽你閉嘴在旁邊看着就好,為什麽偏偏還非得來插一腳假裝自己很無私很公正?你對她的縱容,就是對別人的殘忍。周玉,你這個人,不比她強多少……”

“……對不起……”周玉震驚的看着從未展現過這一面的自家老三,半天也只說的出這一句話。

免費看了一出小型姐妹撕逼戲~司君瀾咂咂嘴,然後收起嘴角微微的笑意,俨然化身正義的人民警察:“你第一眼看見死者的屍體是什麽時候?地點呢?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報警?又是幾點把屍體轉移到一樓的?”

問話是司君瀾的強項之一。司君瀾一旦正色起來,氣勢絕對不輸他們廖局,而且有一股狠勁,叫人一對上他的臉就明白如果自己不說實話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老三不禁打了個哆嗦,仿佛這才知道害怕:“大……大概是那天晚上8點左右吧……我下午5點多去天臺上曬被子,忘記早點收回宿舍了,然後到了晚上8點才想起來,就上去拿,就,就看到了陳曉曦的……我想過報警,但是,突然又想起來當天中午跟陳曉曦吵過架,周玉又一次維護了她,我心裏恨極了,就想到了搬屍體吓唬周玉……應該是,淩晨兩點四十左右把屍體搬下來的……”

“為什麽會想到把屍體轉移到衛生間?不怕別人看見嗎?”葉微凝視着老三道。

老三搖搖頭:“我用編織袋把屍體扛下去就是為了避免被人撞見看出來……我想來想去,只有衛生間是最保險的,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做的……周玉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去衛生間,而且必定是靠窗的隔間,只要把屍體放到隔間對面,她一定會看到……”

“萬一被別人先發現了呢?”

老三再度搖頭:“不會的,會在那個時間點去衛生間而且去的是靠窗隔間的人,只有周玉一個,至于其他的,我當時太興奮了,沒有細想……”

移屍的真相就此浮出水面,然而案子依舊沒破。移屍是老三做的,但殺人兇手卻另有其人。老三在案發時是有不在場證明的,這一點周玉和隔壁宿舍的一個女生都能作證,案發當時她們正在101宿舍內一起網上購物。

又陷入死局了,嫌疑最大的周玉和老三都有明确的不在場證明。葉微摸摸下巴,作案地點是一舍天臺,時間是下午6點,老三5點多曬的被子,8點上天臺拿被子才看到屍體……5點,6點,8點,被子……

不對!6點到8點中間差出來的兩個小時,難道沒有別人上過天臺?葉微忙問老三道:“你當時上去曬被子的時候,周圍有沒有別人曬的被子?”

老三想也不想就道:“沒有,過了下午5點是不會有人去天臺的,我也是情非得已……”

“為什麽是下午5點?”葉微奇道,時間這麽精确?F大的宿舍沒有陽臺,在天臺上曬被子的學生應該不少,難免會有幾個忘記太陽下山前把被子收起來的,況且夏季白天長,下午5點太陽還老高呢,為什麽她這麽肯定的說過了這個點不會有人去天臺?

“因為,傳說下午5點以後,天臺上會開始鬧鬼……”

“……”葉微不由抽了抽嘴角,“你們一群從小沐浴在社會主義科學氛圍下的大好青年,還信這個?”

周玉插話道:“算不上信不信吧。我們這棟樓的天臺有鬼的故事早就有了,好像是說有個女生在那裏跳過樓死了,從那以後每到下午5點就會有女鬼在那裏游蕩,本來誰也沒當回事,但前陣子有個同學說自己見到女鬼了,被吓的都住院了……不管這事是不是真的,為了以防萬一,畢竟誰都不想惹禍上身,慢慢的我們就都不在下午5點以後去天臺了……”

“那個同學是誰?叫什麽?”蕭哲塵又來了個突然發問,葉微情不自禁的多瞥了他幾眼。

“這個就不太清楚了,”周玉道,“不過據小道消息應該跟我們一樣是醫學院的,大四狗……”

葉微算看出來了,周玉就是一八卦小道消息集合體,他們對死者陳曉曦社交關系的調查有不小的一部分是根據她的消息來進行的。之後對老三的詢問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老三說她8點上天臺拿被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也沒看到什麽細節,只有一點,她的被子當時是被蓋在陳曉曦身上的,上面有幾個黑腳印,看大小似乎是陳曉曦踩的。

重案組取走了老三的被子準備帶回局裏化驗。幾個人回到局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10分,佟彤早被她媽媽揪着耳朵提溜走了,只剩寧凡守在辦公室裏,與電腦形影相吊。赫連鋒把被子拿去化驗科,葉微等人則回了辦公室。

寧凡一見他們回來,因無趣而顯的興致缺缺的臉上瞬間有了光彩,一個勁沖他們招手道:“葉子哥,君瀾哥,快來!看我和彤彤姐發現什麽了?”

“怎麽,是跟案子有關的?”

葉微大步過去,看到寧凡的電腦桌面上滿滿當當的全是各種文件夾,不由皺了下眉。他有輕微的強迫症,看見這種桌面會忍不住想去整理一下,所幸并不嚴重,跟已經是強迫症晚期的周玉相比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寧凡搖搖頭,神秘兮兮的道:“不算是,不過我想廖局會對這個東西很感興趣~”

葉微思索了幾秒鐘,随即了然。司君瀾也湊了過來,露出招牌式的壞笑:“難道是動作片?廖局那麽大歲數了,能消受的了麽?”

正說着,廖局突然背後靈一樣飄了進來:“你們在說什麽?什麽消受不消受的?”

司君瀾一驚,連忙擡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廖局也太不禁念叨了,每次都出現的那麽“及時”,他的“烏鴉嘴”要不要這麽靈吶?還有,這麽晚了,廖局居然還沒下班滾蛋?……

葉微不着痕跡的給了司君瀾一個飽含幸災樂禍意味的眼神,回給廖局的話卻是要多正經有多正經:“沒什麽。廖局,小凡和彤彤可能找到了你最想找到的東西~”

“什麽?!”廖局看着有點心不在焉,聽到葉微的話後出乎意料的反應很大,一激動差點掀翻了旁邊的桌子。

寧凡結結實實的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識的扯住了司君瀾的衣角,趴在司君瀾身後弱弱的望着廖局:“廖局,你……你淡定點,我們就是找到了市長貪污的證據而已……不用這麽激動也行的……”

廖局不禁松了一口氣。吓死爹了,他還以為這幫熊孩子偷看過他的電腦,知道他在看那個,咳,科學教育片呢……

喲,有情況!葉微敏銳的察覺到了廖局的異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被狠狠的瞪了回來。

要不是為了他的親親親愛的,他至于麽?廖局幹咳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尴尬:“證據在哪兒?”

寧凡指指他的小筆記本。幾個人湊過去,葉微這才發現桌面上這一堆文件夾竟然都是關于市長貪污腐敗的證據的。

大仇得報,廖局歡天喜地的問寧凡要了這些證據資料的拷貝後就哼着小曲回家去了,滿腦子只想着明天怎麽對市長“複仇”。至于案子,大概早被他扔到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瞅見廖局那點出息,葉微禁不住笑着搖頭。真難為他記仇記了這麽久。想着就要回自己座位,卻被寧凡攔住:“等一下,葉子哥,我發現了死者陳曉曦的日記,你要不要看看?也許對破案有幫助。”

寧凡這幾日留在局裏,搜集到陳市長貪污腐敗的證據僅僅是個意外收獲,最關鍵的是他挖出了陳曉曦不為人知的秘密日記。日記是在陳曉曦的博客小號中找到的,內容事無巨細,從她每天去過哪兒,見過什麽人,到她做過什麽,甚至包括她哪天拉的粑粑是什麽樣子的,一點一點全部記錄在案,簡直就是一部日常生活史。寧凡表示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無聊之人。

蕭哲塵始終默默站在葉微身後旁觀,直到寧凡向葉微展示了陳曉曦的博客小號。他如游魂般瞬間移到寧凡的電腦跟前,徑自點開了最近一篇博客,其顯示的編輯發布時間為7月14號。

葉微看的出來蕭哲塵對這個案子有很多細致的看法,但依這人的個性,是不會主動跟別人說的。這種時候,就需要他這個專治各種不服的隊長親自出馬喽~

啧,爺就不信爺撬不開你的小嘴~

咦,嘶……等等,胃好像要抗議了。葉微突然感到一股絞痛從胃部傳來。唔,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熟悉的感覺……

與此同時,蕭哲塵默不作聲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難得出聲對司君瀾和寧凡道:“該下班了,都走吧。”

司君瀾和寧凡兩個一時沒摸透這是什麽情況。這算是行使副隊長的權利?

葉微也愣了那麽一小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對那倆揮揮手道:“走吧。”

隊長都發話了,豈有不從的道理?況且……他們早就想走人了。倆人也沒多想,連桌子也不收拾,擡腳就奔了出去,還順便把剛從電梯裏出來打算回辦公室的赫連鋒也叫走了。

這下辦公室裏便只剩葉微和蕭哲塵倆人了。葉微才要對蕭哲塵說“你也走吧”,誰料蕭哲塵搶先一步開口道:“我送你去醫院?”

“啊?”這回葉微徹底的愣住了。

“你胃病犯了吧?”蕭哲塵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走,去醫院。”

葉微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你怎麽知道……”

“……去醫院。”蕭哲塵無語,又強調了一遍。跟着葉微混了幾天,多少也知道些他的習慣,天天不正經吃飯,一日三餐毫無規律可言,就這麽個糟蹋法,要是沒有胃病他才覺得奇怪呢。剛才看葉微不自覺身體前傾彎了一下腰,再聯想到今天晚飯葉微幾乎沒有動筷子,除了胃病犯了他也想不出有什麽會讓這個人露出痛苦的表情了。

胃疼不是病,可疼起來真的是會要命的。蕭哲塵話是少了點,不過不代表他對別人就是漠不關心的,因為知道葉微在下屬面前不會表露自己的不适,所以他特地支開那倆,并提出送葉微去醫院。

“……”葉微的表情淩亂了一瞬,“不用,我吃點藥就好了,謝謝……”

“……”

蕭哲塵盯了葉微幾秒鐘,一個轉身出了辦公室。

葉微:“……”生氣了?哎喲,胃疼的更厲害了,不管了,還是先趴一會兒再說吧……

十分鐘後,蕭哲塵返回了辦公室,手裏拎着一塑料袋藥。

“……”葉微是真的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一分鐘後,蕭哲塵遞過來一杯熱水沖泡的胃藥。明顯是中藥,聞着就像是很苦的樣子。

葉微臉上已經不能用糾結來形容了,完全就是一臉便秘似的表情。他可不可以不喝?

葉微不動,蕭哲塵也不出聲,就單單是默默的看着他。一分鐘,兩分鐘……

結果可想而知,葉微最終屈服,咬牙切齒的上刑場一般一口氣幹掉了大半杯胃藥。

随後蕭哲塵又開車送葉微回家。進了家門後,葉微突然發現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倆人沉默了一路,他并沒有說過他家在哪兒,那蕭哲塵是怎麽知道并且把他送回來的?……

真真是細思恐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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