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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幻想天堂05

那一場大雪足足下了兩天才漸漸停了,葉微也在家閉門不出歇了整整兩天。蕭哲塵沒去上班,廖局放了他們兩人份的假,他這個假,美其名曰是為了照顧病人,說白了就是廖局授意他換個花樣看着葉微,一切跟工作有關的東西一概不許葉微碰。葉微實實在在的得到了休息,痊愈的自然很快,加之他身體底子好,才兩天的功夫居然好了個七七八八。

在葉微休息的兩天時間裏,司君瀾他們也沒閑着,将兩個案子受害人的人脈和倆人遭襲的地方附近的監控調查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到半點蛛絲馬跡。每當他們費勁巴拉的扒出一個嫌疑人時,總會蹦出鐵證如山的證據證明嫌疑人是清白的。大量而繁瑣的排查工作使衆人脾氣暴增,重案組辦公室內怨氣沖天,幾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已然到了其他組的同事遠遠見之立刻自覺繞道走的地步。

受害人雖與行兇者有過直接接觸,但因行兇者全副武裝包裹的極為嚴實,着實沒法确定其身份樣貌,只能确認行兇的人是男性。

男性生物,這範圍海了去了,總不能見到男性就抓來拷問一番吧?

就在衆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電話又加重了他們的怨氣。新的同類型案子出現了,而且一次就出現了倆,廖局指名要他們跟進。

你說這不是火上澆油呢麽?聽說這次新案子的倆受害人分別失去了左右腳。呵,一條舌頭,一只手,兩只腳,還真全乎,再砍一只手是不是就能拼湊出個“大”字來了?

蕭哲塵接到佟彤電話那會兒是晚飯時間,葉微做好了他最愛的麻辣小土豆招呼他去吃,他一塊土豆尚含在嘴裏,佟彤的電話就來了。蕭哲塵握着手機猶豫了三秒鐘,然後裝作忘記洗手趁機溜進洗手間,才接起來。

“喂,小蕭啊,我是佟彤。”佟彤在那頭大着嗓門喊道,隔着電話也能感受到她那邊的嘈雜。

蕭哲塵擡眼看看洗手間的門,壓低聲音道:“我知道,有來電顯示。出什麽事了?”

佟彤頓了一頓,趕緊大步遠離噪聲源,嗓門也不由小了很多:“葉子哥也在?”

“我避開他了,說吧。”

“嗯,是這樣,又有兩個人出事了,說是讓人砍了腳。之前是舌頭和手,這回是腳,廖局認為這幾個案子可能有關聯,一并交給我們了。現在我和君瀾哥在其中一個受害人這兒,寧凡不知道給太子爺帶到哪兒去了聯系不上,另一個受害人那兒就鋒哥一個人在,我怕他忙不過來,小蕭你能走得開麽?能的話你去幫幫他吧。”

佟彤內心十分無奈。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麻煩蕭哲塵,讓蕭哲塵出動就很可能驚動葉微,葉微的鼻子那麽靈,就算不告訴他,他自己也能聞到味兒。她知道以葉微的性格,一旦知道有了新案子,肯定又會不顧一切拖着病體來辦案,誰勸都不好使,多少頭牛都拉不動他。可他們眼下确實人手不夠,也是沒辦法的事。

蕭哲塵聽罷,爽快的答應下來:“好,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趕去的。”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對了,這事先別告訴葉子哥,我怕他又帶病出來亂跑……”

“嗯。”

“地址我待會兒發你手機上,記得查收。”

“嗯。”

挂掉電話沒有半分鐘,佟彤就把地址發過來了。蕭哲塵就打開看了一眼,然後對葉微道:“我有點事要出去,你先吃吧。”說完拿起擱在沙發上的外套走向門口。

葉微眼皮都沒擡,放下筷子跟了上去:“有新案子了吧?我也得去。”

蕭哲塵停下腳步轉回身,有些震驚的道:“……你聽到了?”

“還用的着聽?看你表情就知道了,”葉微過去拍拍他的臉蛋,“你的臉上都寫着呢~”

蕭哲塵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是說他是面癱麽?面癱會有什麽表情?

“行了,別摸了,再摸該摸破皮了,”葉微嘴上如此說,手卻不安分的在那美人的臉蛋上好生又摸又捏了一把,“不用驚訝,哥有讀心術,你那點小心思瞞不過哥的~”

對葉微此種類似流氓的舉動早已習以為常,蕭哲塵直接無視了他嘴角隐藏不住的一抹壞笑:“你感冒還沒好利索,不能出去吹冷風,我去就夠了。”

葉微白他一眼:“得了吧,就你個悶葫蘆,去了跟人大眼瞪小眼麽?我沒事,又不是林黛玉,吹會兒風就倒了,我這體質,指不定吹吹風還就給吹好了呢。”

吹冷風把感冒吹好了?您那得是抖M體質吧?蕭哲塵心道。

“快走啊,愣着幹什麽呢?天都黑了,趕緊的早去早回了~”

身為病號給照顧自己的人做飯也就罷了,猜到有工作又閑不住似的上趕着去忙活……唉,有的人呀,果然天生就是操心勞碌的命啊!

事實證明葉微的操心是有道理的。有些場面,不是葉微還真鎮不住,比如現在。

赫連鋒有好長好長時間不曾這般抓狂,以致有種随便抓個人來暴揍一頓的沖動了。幸虧他尚且記得自己的身份,最終沒有把沖動轉化為行動。也是葉微來的及時,否則等他的怒氣值積攢到臨界點,恐怕大羅神仙都制止不了他了。

導致赫連鋒抓狂的罪魁禍首,是個留着殺馬特發型的年輕人。葉微和蕭哲塵匆匆忙忙的趕來時,恰巧撞見赫連鋒被這位年輕人氣的滿病房轉圈。

年輕人是今晚出現的新案子的受害者,盡管腳依然好好的挂在腿上,可說到底是受了不輕的傷,只能郁悶的待在醫院裏接受治療。

“鋒哥,你幹嘛呢?叫火燒了屁股啦?”葉微推開病房門,首先被赫連鋒吸引了視線,不由打趣道。

赫連鋒聽見葉微的聲音後,整個人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撲過來的。

“葉子,你們可來了,你不知道,我……”話說了一半,赫連鋒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眉頭頓時皺的能夾死蒼蠅,雖然這個季節并沒有蒼蠅這一物種,“不對,葉子,你不是應該在家休息?跑這兒來幹什麽?”

葉微嘆氣:“我就一小感冒,早就好了,你們一個個的那麽緊張幹嘛?好了,別說我了,我來都來了,說說案子吧,怎麽回事?”說完一屁股坐到了靠近門口的空病床上。

赫連鋒不自覺的瞅向門神似的守在葉微身邊的蕭哲塵。蕭哲塵輕輕點了頭,表示葉微的身體狀況還可以,赫連鋒便安了心,立即開啓吐槽模式,手指中間病床上蜷縮成團的年輕人,進行了一番飽含血與淚的控訴:“葉子,你既然找到了這裏,應該多少了解這事的來龍去脈了吧?今晚這案子的受害人,就是他,案子是他一朋友報的,說他腳被砍了,人在醫院裏歇着。我好心好意來跟他了解情況,想給他揪出害他的人來,他倒好,嘴巴像是粘了502膠一樣牢固,我坐這兒問了半天了,他是一個大字也不說,根本不理人,我……我真快讓他氣的七竅生煙了……”

葉微:“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現在非常想揍他丫的……”赫連鋒怒道。

“咳,沖動是魔鬼……你去一邊冷靜冷靜吧,我來,”葉微起身去觸碰了下團成團的那人,特別溫柔的說道,“你好,我是市局重案組的隊長葉微,我們是來幫你的,你願意配合我們嗎?”

“嗎”字聲還未收,年輕人的身體突然輕微的抽動了下,緊接着五顏六色的雞窩頭刷的擡起來,活像公雞的尾巴翹了起來,那視覺效果相當震撼。年輕人有些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葉……微?”

“……怎麽是你?”

葉微愣了。這不是那天在公交上碰到的和老人吵架的年輕人麽?

蕭哲塵皺皺眉頭,心底驀地升起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年輕人露出一個有些腼腆的笑容,只是由于臉色不好,看上去居然有點恐怖鬼片的效果:“沒想到會在這兒再遇到你們……”

可能是葉微本身的氣場比較柔和,年輕人對葉微的詢問有問必答,很快葉微就掌握了年輕人遇襲當天的細節。赫連鋒在一旁聽的直冒酸泡泡:“怎麽我問的時候沒這麽聽話……”

年輕人撇撇嘴,小聲道:“誰讓你那麽兇,看見你的臉,我就是不想說話……”

赫連鋒氣結:“你……”

這時,佟彤結束了對今晚另一個案子受害人的詢問,匆匆來了這邊。兩個受害人所住的醫院相隔不遠,她只用了幾分鐘,就打車過來了,跟從病房出來的葉微等人撞了個正着。

發現葉微最終還是帶病出來亂跑了,佟彤很無語:“葉子哥,你……”

“我已經沒事了,”葉微搶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話,“不信你問小塵。”

蕭哲塵一把別過頭,假裝看風景。

“……”葉微瞪他一眼。個小沒良心的熊孩子,晚上剛做的那盤麻辣小土豆不想吃了?

“真的,我真沒事,我自己有數,”注意到佟彤眼裏閃過的懷疑,葉微忙轉移話題,“你那邊怎麽樣?這邊該問的我已經問過了,我們邊走邊說吧~”

佟彤打量他的氣色比兩天前紅潤了不少,也就不再糾結他帶病工作的事,于是将她和司君瀾搞到的信息簡單彙報給了葉微。

“你說那個老人也是在下班回家路上遇襲的?今晚這個年輕人和之前那錢科長也都是這樣的……怎麽會這麽巧?”葉微咂咂嘴。

佟彤點頭:“是啊,好像那個變了啞巴的也是,而且他們都是在快到家的時候遇襲,襲擊他們的人都裹着一身大黑袍……會不會這幾個案子的行兇者是同一人?”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葉微道,“先前我們覺得案子像是熟人買兇,現在看來可能真是我們努力的方向錯了……”

“要改變調查計劃嗎?……”赫連鋒揉揉腦袋,他最頭疼這類燒腦的問題了。

往醫院外面走的時候,葉微佟彤和赫連鋒一直在讨論案子,只有蕭哲塵落在最後面一言不發,好像在考慮着什麽。葉微瞄到他苦惱的樣子,心中猛然一動,放慢腳步與他同行:“小塵,你有什麽想法?”

蕭哲塵一愣:“什麽?”

“關于最近這幾個案子,你怎麽看?”葉微臉上挂上最完美的微笑,“你是有看法的吧?說出來我們聽聽?”

蕭哲塵踢着地上的一個煙頭,始終垂頭沉默不語。

葉微的微笑漸漸收了,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語重心長的拍了下蕭哲塵的肩膀:“小塵啊,我知道你不愛說話,所以我們平時尊重你的意願,你不愛說,我們也不會以為你是故意不理我們的。但是關乎工作,關乎案子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坦誠一點,破案是需要我們多人合作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明白嗎?”

話到這裏,葉微的意思已然再明顯不過。他是在批評自己?蕭哲塵茫然的想,原來……破案不是他一個人的事麽?

四人不知何時停在了醫院大門口,三雙眼睛目不轉睛的盯住蕭哲塵一人。葉微看着蕭哲塵諱莫如深的神色,一時有點後悔。是不是自己說的太直白了?熊孩子原本就是那樣的性格,他不是沒有分寸的人,重要的事情也會主動開口說出來,自己有必要逼他逼的這麽緊麽?

葉微在那廂懊悔,沒想到忽然聽到一聲:“對不起……”

蕭哲塵很小幅度的揚起嘴角,眼底透露出一絲孩子般的手足無措:“我不是很明白團隊破案的運作機制,我以前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

葉微方才想起,蕭哲塵至今為止二十三年的人生裏,有十年是在國外度過的,美國的個人英雄主義情結在他身體裏紮根十年,怕是早已深入他的骨髓了吧。

“沒關系,如果你願意,可以試着和我們合作,嘗試一下,”葉微這回的笑不摻假了,他伸出右手做要握手的姿勢,“我們很樂意你做我們的新夥伴~”

夥伴?蕭哲塵忍不住也伸出手去。葉微的手比他的小上一圈,而且不算寬厚,甚至同這人的身子一樣單薄,但是他能夠感覺到暖意從他和葉微交握的手上蔓延開來,及至延伸到全身。

細想起來,他們作為同事和同居人關系有幾個月了,像今天這樣坦言交流卻是第一次。

望着對面三人真誠的臉龐,蕭哲塵的恍惚感逐漸轉為期待。

也許,他們真的可以教會自己團隊合作的精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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