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死亡預言01
盡管一千個不甘一萬個不願，一年當中最長的假期最終還是在一片鬧哄哄當中飛快的結束了。年假一過，被黑道太子裹挾去國外旅游的得飛回來上班，為逃避老媽相親要求假裝有男朋友約會的得趕回來上班，由騷擾與被騷擾引發的同事大作戰中的涉事三方得回來上班，在家給“兒子”變着花樣做美食的“父親”和他的“兒子”也得回來上班，于是冷清了沒有幾天的重案組辦公室重又熱鬧了起來。
觀察入微的葉微隊長發現，只是過了個春節而已，他那幫子總是吵吵鬧鬧的同事們……
好像又吵鬧出了新高度啊。葉微掏掏差點聾掉的耳朵，明智的選擇出門去躲躲這堆噪音制造機。
幸虧剛過完年沒什麽案子做，否則樓下其他組的同事又該向廖局投訴他們了。
蕭哲塵那個不愛熱鬧的人早早就出去躲清淨了。葉微一出辦公室的門，就見他面朝窗戶伏在窗臺上，拿着一根過年那會兒買的小黃瓜在那兒咔嚓咔嚓吃的起勁。
葉微：“……”早上不是剛吃了那麽大一盤韭菜雞蛋餡的餃子麽？這才過了多長時間就又吃上了？
蕭哲塵聽見有人出來了，聽聲音就知道是葉微，便刷的回過頭，恰好被葉微捏住臉頰。
或許是最近吃的太好又疏于鍛煉，蕭哲塵的臉不似先前那麽僵硬，葉微捏了幾下覺得挺好玩，捏完了又向兩邊扯了扯，直到把他扯成個大餅臉才罷手：“你看看你，就過年幾天的功夫，臉都大了不止一圈了，還吃，小心吃成小豬沒人要……”
大餅臉的蕭哲塵又咬了口小黃瓜，然後稍一歪頭：“你不要嗎？”
葉微沒能理解他的弦外之音，玩笑道：“要啊！”
蕭哲塵手一抖，那小半截黃瓜差點脫離他的手吧叽掉到地上，連帶咀嚼的動作也随心跳一塊暫停了一瞬。
“看這細皮嫩肉的，省多少買豬肉的錢啊！”葉微笑眯眯。
蕭哲塵郁悶的咬下最後一口黃瓜：“……”
葉微好笑的望他一眼：“還吃？”
蕭哲塵大口嚼着黃瓜，說話都有點兒含糊：“為什麽不吃？我們中國不是有那麽句俗語，叫……民以食為天？而且怎麽可以浪費食物？那句話怎麽說的？好像是……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
葉微笑着搖頭：“平常也沒見你會說那麽多俗語，這些關于吃的話你倒是記得挺清楚……”
“……”蕭哲塵癟癟嘴。
葉微出來時沒關門，此時辦公室的門便大敞着，葉微将身體靠到窗臺邊，用胳膊肘輕輕撞了蕭哲塵一下，然後示意他看向辦公室裏面：“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
蕭哲塵沒怎麽在意，只順着葉微的目光瞟過去一兩眼：“什麽？”
“我聽說，除夕那天晚上卓越去寧凡家了，”葉微盯着漂亮男孩寧凡和旁邊狗皮大膏藥似的黑道太子爺意味深長的笑，“大年初一卓越還拐騙寧凡去拜見了他的黑道家族，你那天不是聽見我接電話了？打電話的就是寧凡，你是沒有聽到，寧凡緊張的聲音都在顫抖，我感覺他緊張的并不是卓越家的黑道身份，而是見家長的那種緊張……”
“見家長為什麽要緊張？”蕭哲塵表示茫然。
饒是知道蕭哲塵不懂中國的人情世故，葉微仍不由得想翻白眼：“因為……這樣，你想象一下，如果突然要你去見你喜歡的人的父母，你不緊張嗎？”
蕭哲塵真就想象了番自己見葉爸葉媽的情景，想象完後發現……
他真的一點也不會緊張呀。
葉微見他臉上的茫然比方才更甚，不禁以手扶額：“你真的不會擔心他們不喜歡你，不想讓你喜歡的女孩嫁給你嗎？”
葉爸葉媽不喜歡自己，不想讓葉微嫁給自己……蕭哲塵眨巴眨巴眼睛，不管怎麽樣葉微都是不可能“嫁”給自己的啊！不過要是葉爸葉媽反對他們在一起……
好吧，他好像有一點理解那種感覺了。
“你想說寧凡喜歡卓越？”明白了葉微說的緊張感，蕭哲塵頓時豁然開朗，準确的get到了葉微說的點。
葉微忙捂住他的嘴，不住的拿眼瞪他：“噓——小點聲，就你知道的多？待會兒你要是被太子爺滅口了我可不給你收屍……”
說是這麽說，但葉微當然不是怕太子爺，而是……咳咳，怎麽能讓裏面那群人看到他們隊長偶爾暴露出的八卦一面呢？
蕭哲塵很委屈的扒拉下葉微的手來：“不是你先說的麽？”
葉微繼續瞪他。
蕭哲塵攤手：“如果你說的是這些不一樣的話，我當然看出來了……”
“哦？你還看出什麽了？”葉微來了興趣。
蕭哲塵學葉微平時的樣子摸摸下巴，道：“司君瀾不喜歡赫連歸，招惹他主要是為了讓寧凡死心。赫連歸也不喜歡司君瀾，嗯……與其說是不喜歡，不如說是有點煩他，因為司君瀾總把他當孩子戲弄。佟彤雖然表面上對追她的那個年輕人很兇，但是心裏很享受他的死纏爛打，我看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吃上他們的喜糖了……”
他剛要對赫連鋒的單身原因做出點評，卻發現葉微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對。
“怎麽了？”說完這一句，蕭哲塵很自覺的閉了嘴。
葉微捏住他的下巴端詳了很久才煞有介事的說道：“我怎麽以前沒發現你也這麽八卦呢？”
蕭哲塵：“……我沒有。”他不過是平日觀察別人成了習慣，所以才會知道這些事的啊！
本來這些事也不難猜，司君瀾和赫連歸互相之間的不對付表現的太明顯了，司君瀾單挑赫連歸厭煩的事去做，赫連歸更是會跟自己哥哥訴苦以盼望哥哥給自己出氣，這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寧凡雖喜歡司君瀾，可他也懂得司君瀾的體貼不是專屬于自己的，但卓越不一樣，黑道太子是很霸道，卻是霸道的溫暖到了寧凡的心裏，而且他很腹黑，他知道寧凡的弱點在哪裏，寧凡是個很容易受感動的人，他只要戳中了寧凡的軟肋，再施以适當的強硬手段，不愁寧凡不動搖。佟彤麽，蕭哲塵知道她是對葉微有些別樣的感情的，可惜她不夠勇敢。那個年輕人乍一看上去很有些葉微的感覺，正是佟彤喜歡的類型，而且追求起佟彤這樣吃軟不吃硬的女孩來進退得宜，佟彤動心就剩時間的問題了。
這樣看來辦公室裏确實是不一樣了。寧凡無知無覺的接受了卓越的一切親密舉動，沒有年前那種想要甩開他的意思；司君瀾與赫連歸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不像原來那般一見面就拖着赫連鋒三人混戰，如今竟也能坐下來平和的聊幾句了；佟彤，額，她依然整日對着電腦上兩個男人工口的圖片嘿嘿壞笑，不過現在她看的圖片純潔多了，都是會遮住重點部位或者有馬賽克的畫。
自己和葉微之間，應該也算有點變化了吧。蕭哲塵暗暗的想道。過年期間葉微心疼自己在國外吃不到正宗的中華美食，每天不重樣兒的給自己做吃的，就算不能說他對自己的看法有何改變，至少可以證明自己在他心中是有地位的，也間接說明……自己也許是有機會的。
就是不知道這個機會要等到哪個猴年馬月才會到來哇！
“葉子哥，小蕭，你們倆不待在屋裏暖和，在這兒幹嘛呢？還開走廊窗戶，在辦公室裏熱傻了啊？”佟彤嫌辦公室內的熱量都被放跑了，于是過來關門，就見葉微和蕭哲塵兩個背對開了一半的窗戶神色各異，直覺他倆之間的氣氛有點怪異。
葉微跟蕭哲塵對視一眼，不知為何突然不約而同的尴尬了起來，也沒在意佟彤的調侃，扭過頭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
蕭哲塵在後邊，就要跟佟彤擦肩而過的時候，佟彤忽然伸手拉住他，湊近了他小聲道：“你們倆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們？”
“……”佟彤在某些事上的八卦程度比起狗仔隊有過之而無不及，蕭哲塵保持沉默，沒稀罕搭理她。
佟彤立馬一副“我懂的”的表情，壓低的聲音中難掩興奮：“早就看出來你倆關系不一般了，我就知道……小蕭啊，你放心的上吧，過幾天我給你點那個片子，你多學着點，等你學好了葉子哥就……”
蕭哲塵不等她說完，掙脫她拽住自己胳膊的手就走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自己真是錯了，佟彤也許曾經對葉微有過好感，但是他怎麽就忘了她不但是個腐女，更是個中毒至深無藥可救的腐女呢？
佟彤一臉莫名：“哎，怎麽走了？我還沒說完呢！……真是的，都是成人了，還害羞麽……”
蕭哲塵偏過腦袋偷眼看葉微，佟彤的話就如落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千層浪花。
要不，改天他去跟佟彤取取經？畢竟佟彤看過那麽多同志方面的東西，可能會給自己提出點建設性的建議也說不定？
緊接着他又想起剛剛佟彤那張八卦臉……得，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不然很可能經沒取到，先叫佟彤把葉微給吓跑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通常每年年後上班，重案組是要先閑上三五個星期的。畢竟是法治社會，一座城市再大再亂，殺人放火的案子總是有限，天底下到底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居多，哪兒會有那麽多不計高犯罪成本的傻子呢？
等到三五個星期之後，若是還沒有需要重案組接管的案子出現，廖局就會叫他們去別的組打打下手，有時也會派他們到鄰近城市的公安局去幫忙——各市公安局之間這種互借人手的事不在少數。
今年顯然是後一種情況。廖局說鄰市C市和Y市年前各出了個命案，市局和分局內的精英都上了，卻連兇手的毫毛都查不出來，省裏的領導大怒，責令省內其他區市也要出人協助，既然你們沒事做，那就分成兩批，去幫那些飯桶一把吧。
瞧瞧廖局這張不饒人的嘴，自己家的精英是精英，別人家的在他口中倒成飯桶了，若是被其他市的人知道了，只怕寧肯破不了案挨批，也是不願意叫葉微他們幫忙的。
毫無疑問，其他兩市的人自然沒有途徑知道廖局說他們是飯桶的話，因此兩天後葉微等人依舊如約分成兩組，分別出現在了C市和Y市的土地上。
分組的時候葉微特意把寧凡要了過來，蕭哲塵必然也一起跟着，他們三個就坐火車到了C市，司君瀾、赫連鋒和佟彤則去了Y市。
葉微其實挺不喜歡這種跨市合作的，特別是他們此行僅僅是去幫別的市的忙，可謂完全是件費力不讨好的差事。這和他們上次去幫分局破案的性質還不同，跨市合作最大的不便就在于領導權的混亂，每個市出的人職位資歷什麽的都相差無幾，要他們接受與自己同級甚至不如自己的人的領導，對他們而言無疑是一種羞辱，最後經常就導致一群人誰也不服誰，每個人都只按個人的想法辦案，結果一群精英反而不如一個普通警隊的效率高。不過這種事也難說，葉微不是沒遇到過合作的比較好的外市人，至于這次去的C市會是什麽樣，就全看他們的運氣了。
等葉微三人從火車站出口出來，遠遠看見一輛警車等在外面，與此同時葉微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葉微和寧凡都禁不住笑了起來。
似乎他們這次的運氣還算可以。
不管怎麽說C市公安局來人接他們了，來接的人也沒故意姍姍來遲或者找借口刁難他們，只要他們能順利到達出事地點所在的轄區分局，以後也就不用擔心被C市的人明裏暗裏使絆子之類的事情了。
——一般情況下，不歡迎他們的人，在他們見到當地管事的人之前，是一定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的。
葉微的判斷很準确，C市來接他們的人果真沒有為難他們，沒有對他們冷臉相待，不過也同樣沒有立刻帶他們去見“大官”。接待三人的人把他們安頓在了當地招待所，簡單客套了幾句說讓他們稍事休息明天再去見局長的話，就匆匆離去了。
這倒也符合葉微的心意，反正已經快到晚飯的飯點了，現在去的話只能趕上吃飯，不如先休整一下，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寧凡這幾天像是魔怔了，不論去哪兒一直抱着個手機不撒手，晚飯都沒吃幾口，不知道在看什麽，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泫然欲泣的。葉微瞥見他幾乎沒動筷子，不由有點不悅，二話不說抽走了他的手機。
“哎——”寧凡猝不及防的喊出聲，眼睛随手機滴溜溜轉，待發現奪走他手機的人是葉微，趕緊凄凄慘慘戚戚的叫了聲，“葉子哥……”
葉微斜他一眼：“看什麽看的那麽入神，飯都顧不得吃了？”說罷低頭看寧凡的手機。
寧凡突然就打了雞血似的眉飛色舞起來：“我在看一部小說，叫《死亡預言》，最近突然火起來了，好多人都在推薦這本，我就下載下來看看，沒想到真的好好看，可惜還沒完結，再看完最後這一點我就要在坑底苦苦等更新了……”
葉微走馬觀花的掃了眼，只掃到“巨人觀”“腐屍”等讓人不舒服的字眼，便又還給寧凡：“甭管它多好看，先吃飯，你瞧你碗裏的飯才吃了幾口？吃完飯回去你愛怎麽看怎麽看。”
“哎！好嘞！”寧凡興高采烈的應了，為了早點回房看小說，就連他平常最看重的吃相都不顧了，看樣子一門心思紮到了小說裏。
葉微心底隐隐冒出點無法言說的感覺，他略有些在意那本給人感覺不舒服的小說，但又說不清為什麽。
可能是他太久沒有接觸這類血腥的東西，所以不适應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