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七章 死亡預言03

來到C市的第三天,葉微一行人總算見到了李青松所謂專案組的其他成員。

據李青松所說,現在這個專案組與前段時間的專案組根本不是同一撥人。原來那個專案組由于辦案不力,已于五天前被C市局長解散了,後來C市局長親自出馬調兵遣将,從市局及各分局另行調配人手,組成了現在這個專案組。李青松是“前專案組”裏唯一一個得以留下的人,并且突然平地崛起升到了組長的位置。為此李青松沒少遭人說閑話,但他很能理解那些嫉妒他的人,因為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事叫誰來看也難免覺得奇怪,“前專案組”已經是C市最頂尖人才的集合了,随便拎出一個最差也有個中隊長的職務,個人能力就更不必說了,只有李青松一人,什麽頭銜都沒有,個人履歷又普普通通的半點不出彩,勉強被選中參與專案組已是奇跡,如今這專案組解散重組後還有他又是怎麽個情況?

聽了李青松的闡述,葉微起初也有此疑問,可見過專案組的其他人後他馬上就明白了C市局長的用意。

葉微他們是在命案發生地的轄區分局與專案組見面的,專案組和他們一樣,都為了方便辦案直接住進了案發現場附近的旅館或者招待所,無論離家遠近。雖然專案組表面一團和氣,可但凡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來,這裏的所有人都卯着一股勁,都想搶在別人前頭把案子破了。這點幾乎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專案組六個人一人一個“團體”,加上葉微他們自成一個“小團體”,七個“團體”圍在分局會議室那張大長桌前,相互之間恨不能隔出二裏地去。葉微面對這種“四分五裂”的格局,心裏滿滿都是對破案效率的擔憂。

李青松作為專案組組長,理所當然的做了這次見面會性質的主持。簡單介紹完葉微等人的身份,衆人便開始讨論案情。

自從昨天開始,寧凡心底就一直有個在意的地方,憋了一天多終于忍不住說出來:“葉子哥,你說案子發生的那棟樓,還有周圍那一片,為什麽會是七層樓呢?而且第七層居然不是閣樓改出來的而是一開始就是那樣的,好奇怪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七層的樓……”

話音未落,他們旁邊就響起一個帶着滿滿嘲諷意味的聲音:“不愧是A市的精英刑警,提出來的問題也那麽尖銳,莫非有什麽深層含義?”

說話的是隔壁區刑警大隊一姓王的副隊長,跟蕭哲塵一個級別,管的人比蕭哲塵多,不過人品卻沒法跟蕭哲塵比,長的就是看起來尖酸刻薄的樣子,六個人中數他酸李青松酸的最多。其他人則是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

聽到有人如此挑釁,寧凡頓時氣的漲紅了小臉,騰的站起來才要與之理論,卻被葉微給制止了。葉微微圓的杏仁眼漸漸眯起來,神态間竟有幾分像彌勒佛,完美的笑臉上找不出一星半點惱羞成怒的意思:“寧凡,坐下。”

寧凡對那個挑釁的家夥怒目而視,心裏很想暴揍他一頓,只是礙于葉微不讓他動,自己武力值又不夠,于是只好不情不願的坐下了。只聽葉微繼續道:“寧凡随口一問,王副隊長就能做出如此推斷,難道王副隊長早就認為案發地的樓層數與案子有關?”

葉微不動聲色的把那王副隊長的問話又還了回去,王副隊長吃了癟,小王八眼一瞪就要發怒。李青松适時出來圓場:“寧凡兄弟你有所不知,那片樓的設計出自一個什麽風水師之手,他們那種人不按常理出牌也是正常的。好了,我們還是讨論讨論兇手會是什麽人吧。”

話題說到這裏,那王副隊長忽然轉怒為喜,得意洋洋的樣子仿佛他已對破解這個案子胸有成竹:“你們慢慢讨論着,我去抓兇手了,不過恐怕你們只能做無用功啦,因為不用等你們讨論出結果,我就會把兇手揪出來了……”

發表完這番頗狂妄的言論,王副隊長哈哈笑着離開了會議室。李青松像是見慣了般淡定的對葉微等人道:“不用管他,他那個人就是那樣的,我們繼續讨論我們的。”

專案組內除李青松外留下的四個人,因對葉微他們的到來十分不爽,加上內心不服李青松這個組長,于是幾人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幾乎沒開過口,只是低頭保持清一色的棺材臉。葉微望着口若懸河的李青松,就此對這個專案組組長稍微有點刮目相看了。

李青松或許在他們當中是很普通的一個人,他頭腦不夠聰明,能力也不拔尖,甚至邏輯思維方面有些地方會出現偏差,可這些恰恰能成為他的優勢。正因為他不夠聰明,不夠拔尖,所以他才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不足,他才會願意去聽取別人的意見,盡最大的可能去海納百川。并且他是單純的為了破案而破案,所以他能迅速的接受葉微一行人的插手。而相對的,別的“聰明”人就未必有這個胸襟,就如剛剛那個王副隊長,這樣的人往往有些剛愎自用,比李青松更容易走極端,要是讓那種人來做組長,只怕專案組會亂套。

撇開心裏各懷鬼胎的專案組成員不談,葉微相信即使以李青松的個人能力而言,查了這許久的案子,他們也肯定早有個大致方向了,許多細節上的東西應該了解的比較全面,便沒有打斷李青松對案子的基本陳述。

李青松道:“雖然你們說已經看過了資料,不過我想我還是再跟你們陳述一遍案情,免的有遺漏的地方。這案子本身沒什麽複雜的,就是個普通的命案,本案一共有兩個死者,倆死者之間是母子關系,母親叫殷倩,30歲,是個無業游民,一直靠着幾年前她男人因工傷而死得來的撫恤金過活,還有平日裏她也會向她交往的男朋友們伸手要不少錢,鄰居們都說她脾氣特別差,小區的人基本被她罵遍了。她兒子今年10歲,原來叫張峰,後來改随他媽姓,叫殷峰,現在讀小學三年級,據說在學校裏是個小霸王,跟他媽一樣是個厲害角色。”

寧凡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殷峰,陰風……還不如原來的名字呢,他媽這是什麽審美啊?”

葉微壓下嘴邊的笑意,将自己的注意力強行集中到案子上:“你剛才說,殷倩交往的男朋友……‘們’?”

李青松聽他重讀了“們”字,立即意會,有點嫌惡的皺了皺眉頭道:“對,她這個人作風有點,有點不檢點,一腳踏好幾條船……”

葉微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道:“你接着說。”

“我們接到報案當天是臘月二十六了,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是他們的鄰居,說來這個鄰居也挺聰明的,看見靠近牆根的地上和牆上那些兇殘的血跡,第一時間就報了警,沒有進去瞎轉悠,”李青松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又自煙盒內抖出幾根欲讓給葉微他們,結果得到了不抽煙的答複,這才點上自己的吸了兩大口,“那鄰居說他老母親從農村來這裏過年,包了一大堆餃子讓他給四鄰送去一些,包括本案的死者家。他呢,也不是沒領教過那個女人的厲害,故而他是不想去的,可架不住他老母親熱情啊,就去敲門了,誰能想到呢,這一敲敲出倆死人來,還是倆死的那麽慘的死人,哎呀……”

李青松講述案情的時間裏,蕭哲塵全程目不轉睛的緊盯鋪在他跟前桌上的幾張現場照片。從照片中可以看到沙發的位置有些怪異。他們昨天進現場看過,死者家中呈長條形的客廳并不寬敞,那張沙發卻很長,按說為了不擋路,腦子稍微正常點的人都會知道把長沙發豎着放,可死者卻像腦子有坑似的,偏偏把沙發橫過來,本來就有些緊巴的過道便被堵的死死的,僅有兩邊留下兩個成人收緊腹部才能通過的縫隙,并且這個人還不能太胖。這樣一來,死者要進出陽臺就麻煩多了。

“當時屍體就是在這張沙發上被發現的?”蕭哲塵問李青松道。

這句話一落地,李青松的五官剎那間皺成了一團。他指間夾着的香煙幾乎快斷成兩截,聲音聽起來抑郁的不行:“是……也不是,那已經不能叫屍體了……”

李青松并非愛故弄玄虛之人,他的話模棱兩可,但說的是事實。出警當天,李青松是第一個進入死者家中的。首先闖入他眼底的是沙發上一大一小兩個玩偶。玩偶表面殷紅,像是沾了什麽動物的血,李青松登時一皺眉,接着就看到了一邊牆壁的血跡。李青松鼻子嗅覺比常人敏感,一打開門就聞到了血腥味,但卻找不到血腥味的來源也就是屍體。後面跟來的同志沖進卧室看過,也是沒有任何發現。除去牆上已風幹的血跡,李青松能找到可能發出血腥味的唯一來源就是沙發上的玩偶了。他死死的盯了倆玩偶一陣,突然明白了他們為何找不到屍體。

屍體就在那兩個玩偶內。

後來他們把玩偶拆了開來,證實了李青松的猜測。只是事實遠比李青松的猜測更加驚心——兩個玩偶內部裝滿了碎肉和人骨。

很明顯,那堆碎肉極有可能就是人肉,上面還沾有鮮血。興許是放置的時間有點長,有的碎肉已開始腐爛發黑,這一大灘紅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即使不是人肉只是貓肉狗肉之類,也夠叫人反胃的了,那種震撼的視覺效果使在場見過惡心腐屍不下少數的老警察都忍不住吐了。

李青松也沒能免俗,坐在地上抱着衛生間的盆吐了個天昏地暗才感覺好些。那些骨肉後來被查實确是屬于這家母子的,大玩偶裏的“屍體”是母親,小玩偶裏的是兒子。關于兩個人的屍體是如何成為碎肉的,他們在沙發旁的絞肉機上得到了答案。

這對母子是被分屍後塞入了絞肉機,又被兇手裝入了玩偶中。玩偶體內原本的棉花等填充物就讓人遺棄在了垃圾桶裏,這也解釋了為什麽這家的垃圾桶全給棉花占滿了。

“就是說你們第一次見到這張沙發的時候,它就是這樣放着的?”蕭哲塵道。

“沒錯。”

蕭哲塵眼底閃着忽明忽暗的光:“應該是兇手移動了沙發的位置……”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李青松不明就裏。

葉微取過蕭哲塵手上的照片,對李青松道:“你進到死者家裏第一個看見的是什麽?”

“是玩偶啊!”李青松說着倒吸了一口氣,“兇手是故意把放着玩偶的沙發挪過來的……他想幹什麽?”

葉微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你不覺得他就像是為了在門口端詳自己的藝術品?”

寧凡雙手抹了抹臉,表情沉重語氣卻頗輕松的感慨道:“又讓我們碰上了個變态呀……”

“……”

李青松震驚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家夥是心理變态嗎?”

葉微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他都把人放進絞肉機裏絞了,難道還不是變态?”

“……”李青松無言以對,“這倒也是……”

不知是葉微他們的讨論讓高傲自大的專案組刮目相看了,還是他們自己轉性了,那四個“啞巴”裏的其中一個忽然開口說道:“兇手是移動了沙發的位置,我勘察現場時留意過那裏的地面,死者家的地板磚是白色的,但是由于死者平時清潔不到位,地板早就泛黃了,只有一塊靠近牆根的地方,那裏的地板磚明顯比別的地方白出許多,像是有原來在那兒放過什麽東西的痕跡,我想那兒應該就是沙發本來的位置。”

葉微聽完便給那人豎了個大拇指,豈料那個人脾氣極大的“哼”了一聲轉頭看向一邊,扭頭的力度大到讓人有怕他把頭甩出去的錯覺。

葉微:“……”

這位同志,你這麽傲嬌,你家裏人知道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