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死亡預言04
那之後一連好幾天,專案組和葉微他們重新走訪排查了死者的所有社會關系,始終一無所獲。為什麽說是重新呢?那是因為在葉微等人來到這兒以前,解散前的專案組就已經對死者母子進行過詳盡到恨不得把他們祖墳都挖出來看個仔細的調查了。前專案組盡管組織相當松散,能力卻是不容置疑的,當時那些人沒有查到任何可疑的線索,如今他們再來一遍自然也是一樣的結果。
李青松說,前專案組最開始懷疑過入室搶劫殺人的可能性,所以早在發現屍體當天,他們就對死者家細致的搜索了一番,結果發現除了客廳的沙發和絞肉機有被人動過,其他地方兇手大概碰都沒碰過,死者收在卧室書桌抽屜裏的銀|行卡還有幾千塊現金一樣都沒少,一些非常值錢的首飾也好好的躺在妝奁內,這種可能性頓時就降為零了。
事實上所有人心裏都很明白,如果真是入室搶劫殺人,兇手根本沒有必要費那麽大周折把倆死者用絞肉機絞了再填充進玩偶的身體,費時費力不說,面對這種極度血腥的畫面,恐怕對兇手自身的心理素質而言也是種極大的考驗。
另外一種幾率比較大的可能是情殺。李青松先前在會議上也說過,他們通過調查發現,死者殷倩的感情生活豐富的很,打從她男人死了沒多久她就開始跟各路男人鬼混,一腳踏好幾條船的情況時有發生,甚至她遇害前還在同時交往兩三個男人,鄰居們常聽到她家傳出她與不同男人争吵的聲音,這其中說不準就有對她因愛生恨的,如此殺人動機也便有了。
葉微在死者殷倩家的卧室床頭見過殷倩的生活照。殷倩是個姿色平平的女人,長相只能算的上中等,論氣質可說是庸俗,身材亦不見得有多出色,書更沒讀過幾年,可就是這麽個渾身上下透着土氣的女人,把一幹男人攪的是五迷三道,葉微從李青松手裏拿到殷倩交往過的男朋友的名單時,一度懷疑是專案組弄錯了。
滿滿兩大頁A4紙,大概上百個人名,從趙姓到福姓,整個就是一百家姓全文,當了這麽多年警察,葉微還真頭一回見到把百家姓湊的如此全活的,不由咋舌。
死者殷倩……行為不是一般的不檢點啊!借用寧凡的一句話,這個女人真不是出來賣的麽?……
鑒于他們的重點不在掃黃,葉微只是小小的震驚了一下,并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他向李青松揮揮手中的名單,道:“這些人,每個都查過了?會不會還有漏網之魚?”
李青松斬釘截鐵的回道:“一個沒漏,這份名單齊全的不能再齊全了,連只跟殷倩玩過小暧昧的對象我都給列在了裏頭,所有人我們都查過底,也盤問過一部分可能有嫌疑的人,結果最後這些人的嫌疑都排除了。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名單上的人絕對不是兇手。”
在葉微等人到來的前一個月內,前專案組沒日沒夜的查案,動用這邊分局的大半人手花了有兩個多周的時間,才把名單上的人一一排除了嫌疑,李青松也全程參與了這項調查,所以他敢拍着他硬邦邦的胸脯肉說出這多少顯的自負的承諾。
不是入室搶劫,不是情殺……葉微目光掠過蕭哲塵的臉頰後頓了一頓,幾乎是下意識的伸過手去胡亂摸了下他的腦袋。
莫非是仇殺?……怎麽說也不太像随機殺人,要不然無冤無仇的誰會對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子做出這等殘忍的事?兇手得多變态啊?
蕭哲塵莫名其妙就遭到了葉微“蹂|躏腦袋X1”的技能攻擊,不知道自己是又做了什麽讓葉微覺得他好玩的事了,整理案件的思路嘎嘣一下斷裂開來,頓時整個人有點懵,眼角眉梢充滿疑惑。
葉微絲毫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多突兀,或者說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過什麽,還在那兒苦思冥想兇手的動機呢。蕭哲塵愣了半晌,發覺自己不是一般的失敗。
最近蕭哲塵執着于逼葉微正視自己是個對他“心懷不軌”的大男人而非依賴他的小孩子,于是想了個自認為效率高的法子,經常對葉微做一些諸如擁抱、摟腰、咬脖頸等暧昧的舉動,沒料到……似乎起了反效果啊!
今天早上他故意提早去叫葉微起床,還趁葉微半醒不醒的機會抱了他個滿懷,并暧昧的咬了他裸|露出來的鎖骨一口,那會兒葉微的反應是什麽來着?
哦,對了,葉微當時咯咯笑着把他的頭撥到一邊,口氣特別無奈的說道:“別鬧,你這孩子是屬狗的麽?怎麽這幾天老愛咬人呢?”
蕭哲塵差點叫心頭一口老血給憋死,真的很想就這麽咬死他算了。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咋就還是不開竅呢?這人平常那麽精明,以前局裏的小姑娘向他示好他都能完美的擋回去,也不像是情商負值的人啊,莫非自己看走眼了?
這點蕭哲塵倒是冤枉葉微了,一般情況下葉微情商值是處在正常水平的,但是有些時候是例外的,比如他查案查的比較投入的某段時間。
要不怎麽說葉微是工作狂呢?一旦葉微全身心的投入了工作,別說蕭哲塵只是做些暧昧舉動,就算他正式對葉微表白,葉微也未必會準确領悟到他的意思。
另外幾個人對蕭哲塵糾結的心理活動渾然不知,李青松給他們推理完了入室搶劫和情殺兩種可能性,又看向葉微繼續道:“最後一種可能,也是眼下最合理的可能性,就是仇殺。現在我們知道兇手作案時很小心,他沒留下痕跡,甚至門把手上也沒出現除了倆死者之外的任何手印指紋,我們有理由懷疑他可能提前戴了手套腳套,就是說兇手是有預謀的作案,那麽我們也就可以認為不存在兇手是随機選擇的殺人目标的可能了……”
李青松看葉微的眼神帶着某種說不出的怪異,蕭哲塵不由眯起了眼睛,略一思考後特張狂的拿手勾在了葉微腰部某個很微妙的位置。葉微本人習慣了蕭哲塵的親昵動作,加之思考案情無暇多想所以不覺不妥,将蕭哲塵這番動作盡數看在眼中的李青松嘴角卻不可避免的一抽,好像一瞬間有上來打掉蕭哲塵的鹹豬手的沖動。
蕭哲塵眸色一沉,打量李青松的目光立即多了些不友好的意味,同時占有欲十足的将另一只手也伸過去抱緊了葉微。
“而死者殷倩是個奇葩,品行脾氣都不好,說話又刻薄,經常到處得罪人,”寧凡難得動腦進行推理,便截斷了李青松的話頭說着自己的見解,“有人想殺她,我看是件很正常的事。”
李青松對此表示默認,然後這回又改用怪異眼神看蕭哲塵了:“關于兇手殺人的細節,我們在現場找到了一把比較長的菜刀和一把鋸子,上面檢測到了死者的DNA,因此我們猜測兇手是先用菜刀砍死了死者,再用鋸子把死者分屍,然後将死者的屍塊骨肉分離,肉塊扔進絞肉機,最後把絞肉機絞出來的肉渣和骨頭一起塞進玩偶。”
寧凡皺皺眉頭,顯然李青松的描述讓他覺得不舒服了,他清了下嗓子,岔開話題:“可是殷倩的隐藏仇人那麽多,我們怎麽确定誰的嫌疑比較大呢?難道真要一個一個的去查?這得查到猴年馬月啊?”
葉微一點都沒察覺出李青松和蕭哲塵兩人之間的怪異對峙氣氛:“不需要那麽麻煩,我們就先以死者家所在的那棟樓為切入口就夠了。”
“為什麽?”寧凡不解的抓抓自己耳後的頭發,接着忽然猛拍一下大腿,把大腿拍的啪啪響,“哦!我明白了!因為殷倩與她的鄰居打交道最多,肯定得罪鄰居的次數也最多!”
葉微笑了笑:“算是一個理由吧,還有……”
寧凡:“還有?”
默默跟李青松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的蕭哲塵替葉微解釋道:“那棟樓是有密碼鎖的,不知道密碼的人無法打開大門,更進不去樓內,兇手既然進的了那棟樓,說明他知道那裏的密碼,而知道密碼的人,要麽是樓裏的住戶,要麽就是跟住戶有關系的人,總而言之與那棟樓脫不了關系……”
“可萬一兇手是跟在某個住戶後面混進去的呢?”寧凡還有疑問。
“這點我們也懷疑過,早前已挨家挨戶查證過了,案發前後,沒有人見過有陌生人進出,我們也看過了周邊商鋪的監控,沒有發現可疑人物。”李青松終于艱難的把目光從葉微和蕭哲塵身上轉移到了別處,蕭哲塵內心表示很滿意。
“哦……”
李青松瞥了重案組三人一眼,補充說道:“還有一點,我們在案發現場沒有找到死者掙紮的痕跡,死者家裏很平常,好像從未發生過激烈打鬥之類,哪怕一點淩亂的跡象都沒有……”
“兇手不是清理過現場?說不定是他把東西都擺好了……”寧凡自我感覺自己今天腦子很靈活,不禁略有忘形,難道他被福爾摩斯附身了?
李青松想也不想就否決了他的推測:“不是,兇手只不過把血跡擦掉了,他沒動別的擺設,如果現場是他殺死者時弄亂了後來又收拾好的,沒有道理離案發位置最近的茶幾上面那些杯子還完好無損,別的地方也看不出有人動過,他應該是沒有碰到過那些東西……”
寧凡癟癟嘴:“那……”
葉微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李哥的意思是,兇手是在死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殺死死者的,死者沒有想到兇手會殺自己,所以兇手才能一下子得手,再說的明白點,兇手跟死者極有可能是熟人……”
住在死者所在的那棟樓,跟死者很熟的熟人,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不會太多,可李青松的眉頭仍然沒有舒展開:“我們原來也有過這樣的懷疑,但是這一個月來,我們查了那棟樓的住戶不下七八遍,确實沒有人有作案條件……”
葉微十分淡定:“那就再多查一遍吧。”
李青松:“……”總覺得A市這幾個人查起案來感覺很随便,跟他們合作真的沒問題麽?……
葉微他們是行動派,說幹就幹,幾人上午才讨論出方向來,下午就随李青松一同來到了死者家所屬的那棟樓,那個崇拜李青松的小楊給他們開車做完司機,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來。然後,五個人簡單分了工,李青松和小楊從一樓開始從下往上排查,而葉微他們三個則上樓去,從頂樓7樓往下查,兩組成包抄之勢,約定在4樓會合。
爬到7樓以後,葉微首先分別敲了最靠近704死者家的703和702室的門,都沒有人回應。可能是由于今天是工作日,家裏的人都上班或上學去了。連敲兩家門無果,葉微只好無奈的試着去敲701的門。本以為多半也會無人響應,不承想等待片刻後,701的門竟然被打開了。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個坐着輪椅的年輕男人,大約25歲上下,戴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身材偏瘦,面色稍黃,似乎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葉微張了張口,沒等說明他們的來意,就被寧凡“啊”的一聲驚呼噎了回去。
“你是那個作家仇天意!”寧凡就像小粉絲第一次見到畢生偶像那樣,激動到眼冒金光,顫抖的不能自已,“你是仇天意!是不是?”
葉微禁不住眉毛上挑。仇天意,有點耳熟……
年輕男人不好意思似的摸摸自己的臉,笑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寧凡倒吸一口氣,嘆道:“居然真的是你!我是你的書迷啊!我可喜歡你寫的《死亡預言》了!你能給我簽個名嘛?”
打死都不能說自己曾經利用黑客身份偷看過偶像的資料呀!寧凡內心如是咆哮道。
一聽寧凡說出《死亡預言》的名字,葉微作了然大悟狀。原來是寧凡近來追的飯都顧不上吃的那部小說的作者啊!
寧凡沒給仇天意拒絕簽名的機會就自顧自抱起了偶像的大腿,滔滔不絕的說道:“仇大哥,我真的可喜歡可喜歡你的小說了!你寫的情節特別精彩,尤其是描寫變态的犯罪心理的部分,簡直就像你身臨其境過一樣……啊我不是說你變态,我是說……”
仇大哥?葉微心下好笑,從沒見寧凡這麽自來熟過啊。
見寧凡大有跟仇天意促膝長談的趨勢,葉微趕忙重重咳了兩聲,委婉的提醒寧凡适可而止。寧凡這才頗為不舍的住了嘴,退到一邊去了。
葉微整整表情,正色道:“您好,我們是警察,來查您的鄰居殷倩和殷峰被人謀殺一案的,我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況,您方便配合嗎?”
仇天意稍稍往旁邊側了下輪椅:“當然方便,各位請進吧。”
葉微瞄了眼仇天意家內部:“不了,我們就問幾個問題,不必麻煩了。”
仇天意也不再客套,他把腿上蓋着的毯子往上拉了一拉:“您請問。”
“您叫仇天意?”
“是的。”
“是真名?”
“是真名,我沒有筆名。”
葉微頓了頓,似有一瞬的猶豫,而後才盯住了仇天意的雙腿:“冒昧問您一個問題,您的腿出了什麽問題嗎?”
仇天意微微提起嘴角,看來對葉微的冒昧渾不在意:“我的腿嗎?沒什麽的,只不過是癱瘓了,站不起來罷了。”
寧凡忍不住道:“仇大哥你好樂觀好有正能量啊!不愧是我的偶像!”
仇天意對他露齒一笑,略帶有那麽一點點無奈的感覺。
葉微:“您可以出示一下您的病歷麽?”
只見仇天意從輪椅一側抽出一個袋子,遞給他們:“可以,我正好一直把它帶在身邊……”
葉微接過來翻了翻,沒說什麽。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蕭哲塵沒有看仇天意的腿,反而始終在觀察仇天意的面部表情。
仇天意想了想,回答道:“應該有十年了吧,我十五歲那年不小心出了場車禍,撞斷了脊椎,後來就成這樣了。”
“去年農歷臘月二十前後,您在哪裏呢?”
“我一直在家,沒出過門,您也看到了,我的腿不方便……”
“既然您的腿不方便,那麽您是怎麽搬到7樓來的?平時上下樓怎麽辦?”
這幾個問題問的內容和态度都稍顯咄咄逼人了,仇天意倒也沒生氣,只是很平常的回答:“我是去年臘月初搬到這裏來的,搬來時是找搬家公司幫忙的,平時我不下樓,缺什麽東西就讓店家來送,最多就是多花幾個錢而已。”
蕭哲塵點點頭,沒再問下去。
葉微道:“好了,我們的問題問完了,謝謝您的配合。”
接下來三人便去別的樓層繼續走訪排查了。敲開下一家的門以前,寧凡一直在嘆息沒能跟偶像多聊幾句什麽的,葉微擺擺手叫他別說了,然後問蕭哲塵:“你覺得仇天意怎麽樣?”
蕭哲塵:“我剛才全程觀察了他的表情,應該不會有假。”
“我也覺得他沒有說謊……”葉微蹙眉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剛剛俯身去整理鞋帶的動作,我看他夠到自己的腳都很困難,恐怕更夠不到地面,看來兇手不是他……”
“嗯……”
寧凡大叫:“哎?原來葉子哥還有蕭大哥你們是在懷疑仇大哥啊?仇大哥怎麽可能是兇手嘛!話說回來仇大哥已經斷更好幾天了,我剛居然忘了催更了,我怎麽能給忘了呢……”
葉微受不了的捂住耳朵,将自己與寧凡的碎碎念隔離開。
那個什麽《死亡預言》有那麽好看麽?值得寧凡天天的在他們耳邊唠叨?
這時葉微真心的特別希望那位黑道太子爺也能在這裏,最好能夠把寧凡的嘴堵上,他們就可以免受這種唠叨式摧殘了。
照這個情勢發展下去,太子爺要是再不來刷臉刷一下存在感,“太子妃”怕是就快成別人家的“寵妃”啦!
可惜呀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