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火場抉擇08
對于許耀華的再度出現，葉微和蕭哲塵顯然十分措手不及，特別是蕭哲塵，他同許耀華鬥智鬥勇了長達□□年，這是第一次才隔一個月又要直面許耀華對他的挑釁。
從時間上推算，許耀華至少在他們還沒從C市回來的時候就開始謀劃這一個月來的火災了。比起在美國的那些日子，許耀華的耐心磨滅的似乎過□□速，以至于蕭哲塵有種難以言說的直覺，他們之間這種以生命為代價的“角逐”，或許不久就能畫上句號了。
然而即便真是如此，蕭哲塵也不敢有半點放松——越是臨近黎明的時刻，這份名為許耀華的黑暗就越是濃郁，稍有不慎它就會吞噬掉所有人，無聲又無息。
兩個人坐的出租車不一會兒就在商場門口停下了，蕭哲塵跟葉微氣氛微妙的下了車。葉微剛剛吃了一場莫名其妙的飛醋，心裏還覺臊的慌，只好主動找話說掩飾自己的尴尬：“你确定許耀華會在這裏吧？”
蕭哲塵點頭：“何素素今晚還會在這家商場引爆炸彈，他肯定不願意錯過這場他眼中的‘好戲’。”
“嗯……”葉微一邊四處張望商場周圍地形一邊不自在的道，“從前他就是像對我那樣對待你身邊的人的？”葉微曉得這個問題觸到了蕭哲塵的傷處，但他确實沒法憋的住不問個清楚。這涉及某件很重要的事情，說實話葉微想确認這件事想了很久了。
蕭哲塵沉默了下，斟酌着用詞道：“他的手段有很多，不過結果無非也就兩種，一種就是像那天對你一樣對他們直接下殺手，另一種……他會把人逼瘋，把人變的和他一樣殘忍……”
“這麽說他真的很喜歡你啊……”葉微很小聲的嘆了口氣。果然如此，想方設法滅掉假想情敵神馬的，獨占欲神馬的……
“什麽？”蕭哲塵稍微走了下神，沒聽清葉微說的是什麽，于是順嘴問了一句。
葉微忙搖頭道：“沒什麽……”
今天已是小長假的最後一天，盡管昨天剛發生了火災，但由于種種因素影響，商場內仍被人流堵了個水洩不通，大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葉微蕭哲塵兩人相貌氣質都那麽出衆，難免有人回頭多望幾眼，這一來二去的，倆人就被圍觀了。
葉微臉上頓時那叫一個窘迫，拽了蕭哲塵就朝商場所在馬路對面大步流星走過去，直到走出衆人視線方才住腳：“看樣子昨天的火災一點沒影響這些人買買買的欲|望啊……”
發覺薄臉皮的葉微因為遭人圍觀而臉色微紅，蕭哲塵嘴角不由揚起一點弧度：“是啊，可能是火災規模太小了，沒有人把它放在心上……”
葉微将蕭哲塵的笑意一點不落的看進眼裏，霎時變的更加困窘了。圍觀他們倆的人嘀咕的那幾句“好般配”“美攻美受”之類的話，葉微聽的清清楚楚的，蕭哲塵也不可能沒聽着，這熊孩子居然還敢笑話他，簡直是欠收拾呀！
蕭哲塵一見葉微要皺眉頭，趕緊麻溜的收回嘴邊那點快要明顯壓抑不住的笑容，仰頭望着馬路這邊的大樓正色道：“以我對小華的了解，他應該是在這棟樓裏，現在上去看看嗎？”
提起許耀華，葉微臉色立刻變了，招手對蕭哲塵道：“走！”
他們進的這座樓是一家大型酒店，從二樓往上十幾層全是酒店房間。葉微向酒店的人出示了證件，蕭哲塵先描述了許耀華的外貌特征，詢問是否有這麽個人來過酒店，得到肯定的答複後又說了個房間號，結果查出來卻并不是用許耀華的名字登記的。
這也難怪，許耀華是國際刑警都要抓的人，哪裏還能用自己的身份證辦事？想來準是哄騙了別人替他辦的入住手續，不然他也住不進來。
葉微蕭哲塵出發前已經叫了一隊荷槍實彈的同事過來堵住許耀華的去路，按時間算這時候他們也該快趕過來了，兩個人打聽到許耀華在這兒，沒有遲疑快步上樓去了。
蕭哲塵報的房間號是五樓的一個房間，葉微見電梯還在十幾樓，毅然決定走樓梯，蕭哲塵沉默着跟上去，誰也沒說話。
葉微不是很想問蕭哲塵根據什麽判斷出許耀華住的房間號，這倆人之間羁絆太深，是他插足不了的，他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渾身哪裏都不舒服。
到達房間門口後，蕭哲塵跟葉微對視一眼，方敲了敲門。葉微注意到，蕭哲塵一早把腰間的槍拔取出來，趴在門旁對準了房門，神色有些凝重。
過了兩三分鐘，房間的門開了，一個有點邋遢美的青年探出頭來，迎着蕭哲塵的槍|口對葉微笑道：“葉微隊長，久仰大名，我們終于見面了……”
葉微不禁高高挑起半邊眉毛。久仰大名的……是我才對吧？
酒店房間內部很一般，單看環境和服務是和它的價位相當不符的，唯一有優勢的就是它的地理位置。這個房間有扇窗戶，葉微順着窗戶往外瞄了眼，立時就想通了蕭哲塵會知道許耀華在這裏的緣由。
從這個房間的窗戶向外看，正好能清楚的看清對面商場中的起火位置。許耀華果真如蕭哲塵所說，不願意錯過一場“好戲”。
蕭哲塵大概是對上次許耀華将魔爪伸向葉微仍心存芥蒂，他手中的槍始終精準的指向許耀華頭部，一分一毫沒有偏差。交手那麽多次，蕭哲塵的槍法許耀華心知肚明，只要面前這人願意，他許耀華随時都能當場腦袋開花。
許耀華依照蕭哲塵的要求貼牆站着，雙手高舉過頭頂，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動作由他來做竟有些許搞笑的意思，蕭哲塵卻笑不出來。葉微離蕭哲塵兩三米遠都能感受到他身上迸發出的，濃重到壓的人幾欲作嘔的殺意。
這邊殺氣騰騰，那邊許耀華卻對蕭哲塵的殺意無動于衷。葉微他們進來時房間內就沒有開燈，窗簾也只拉開了一條足以供人看清對面的大縫隙，因此房內自然昏暗異常，倒是挺符合許耀華的氣質。那滿身陰郁的青年懶懶的将身子往牆上一靠，輕笑道：“小哥哥，不用這麽緊張，我只是想來跟你敘敘舊……”
蕭哲塵先緊了緊握住槍|托的手，然後嗤笑一聲道：“敘舊就不必了，我對送你進監|獄更感興趣……”
許耀華對蕭哲塵的惡劣态度渾不在意，轉而跟葉微說話：“葉微隊長，小哥哥這個人不愛說話，一定讓你很頭疼吧？”
葉微收回自那窗簾縫隙打量窗外的目光，有些驚訝：“這話怎麽說的？”
“快九年了，小哥哥身邊一直沒有能長久陪他說話的人，有什麽事只能埋在心裏，你看他沉默寡言的，和這種人相處肯定特別困難吧？”
許耀華的話聽上去就欠揍，蕭哲塵身邊沒人俱是拜他所賜，沉默寡言也因他而起，而他作為罪魁禍首居然還毫無歉意的說出這番話，莫說蕭哲塵，就連葉微都忍不住想真的上去揍他一頓。然葉微不是那般沖動的人，許耀華雖嚣張，但語氣中難掩一股莫名的意味，葉微稍作細想，就品出了這其中的得意。
是的，許耀華很得意，他其實是在說：小哥哥的一切都與我有關，你受不了他的，所以小哥哥最後只能選擇我，小哥哥的生命裏只會有我……
“你……嫉妒我麽？”葉微背對窗口望進許耀華那雙灰暗的眼睛。
“……”
許耀華愣了會兒，突然哈哈笑出聲，并且聲音愈加大起來，身子随着笑聲亂顫，如果不是蕭哲塵拿槍指着他，可能他就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滾了。葉微和蕭哲塵都不做聲，神色淡漠的等他笑完。
片刻後許耀華停了那瘆人的笑聲，歪頭借肩膀處的衣服擦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張口換了種氣人的語調：“嫉妒你什麽？嫉妒你接連被身邊的人抛棄麽？”
他對面的蕭哲塵聞言眸色猛然加深，滿臉怒意不言而喻。葉微過去拍兩下他的肩以示安撫，心底對這面癱男因為自己的事而喜怒均形于色多少有些欣喜。
“你找上何素素，就是因為她同我一樣曾經在火災中失去親人？”葉微突然覺得好笑，可是又感覺現在笑出來不合時宜，只好憋了回去，“你覺得這樣就能勾起我的回憶，讓我以為我是被他們抛棄的麽？”
許耀華勾勾嘴角：“難道不是？他們那麽狠心，為了毫不相幹的路人放棄自己的生命，留你一人在世上，難道不是抛棄你麽？素素說她想知道她的親人因為別人而抛棄她有沒有後悔過，她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寧願抛棄她去救別人，我想，你一定也這樣想過吧……素素是被抛棄的孩子，葉微，你也是……”
葉微笑了：“你說的對，我确實想過他們抛棄了我有沒有後悔的問題，還有秦秋，我曾經以為他臨走前必然會後悔他為救我抛棄了他的親人，但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
說到這裏，葉微瞟了眼蕭哲塵：“秦秋選擇救我，是因為他想救，他知道他若不救我日後一定會後悔，我想我爸媽也是一樣，在當時的場景下，他們首先是人民|警察，他們既然有能力救人，當然應該去做，何素素的父親和男友同理。每個人有他自己的使命和職責，換做是我，我也會優先選擇救人的。這個世界須得有人守護才能運轉，就像我和小塵來這兒抓你，這是我們倆的職責，要是今天我們為了保自己安全不來抓你，明天你可能就會去傷害更多人，所以我們不能不來。你以為大多數人能夠享現世安穩是因為什麽？這盛世，總要有人負載前行。”
“呵呵，很精彩的論斷，不過你似乎忘了，人都是自私的……我從不相信這世上有善意，最惡毒不過人心……”
葉微張嘴要反駁，但被手機短信鈴聲打斷了。他打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對許耀華道：“你已經被包圍了，這次你逃不了了。”
許耀華笑着道：“這可不一定，不信你問小哥哥，我以前被包圍了多少次，他抓到我幾次？”
葉微瞅瞅蕭哲塵，就見他面色一沉，瞪向許耀華的眼神越發不友好了，反觀許耀華一臉輕松，不由也犯嘀咕。都這樣了，許耀華莫非還有什麽後手不成？
此次來包圍許耀華的，是市局最精銳的隊伍，不僅裝備精良，而且個個好身手，現下他們已經到達酒店樓下，開始準備上樓了。葉微心想閑着也是閑着，便道：“你追了小塵□□年，一有人接近他你就折騰人家，其實你喜歡他吧。”
對許耀華舉槍相向的蕭哲塵僵了身子，好像有點着急的想跟葉微解釋：“我……”
“你別說話！”
葉微伸手捂住他的嘴，過程中也不看他，就一味盯住許耀華道：“你喜歡小塵，可是小塵喜歡我，所以你嫉妒我，想置我于死地，我說的對是不對？”
許耀華上半身倚靠于牆面，雙腿與牆壁成30度站立，垂頭注視自己的腳尖笑了笑：“你想多了，我恨他，所以連和他親近的你們一同恨了，僅此而已。我知道他喜歡你，你不喜歡他，對我而言你死不死都無所謂，我上次那麽做只不過是想讓他親眼看着他喜歡的人離他而去……”
“你錯了。”
“什麽？”許耀華一愣。
蕭哲塵猛然瞪大雙眼，一下子繃緊了身體。
葉微眼角餘光瞥見蕭哲塵緊張的面癱臉都快繃成死人臉了，忍不住笑彎了原本圓溜溜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我說，你錯了。我沒有說過不喜歡他。”
許耀華的微笑有點挂不住了：“不可能……”不可能的，以他得到的這兩人的資料，葉微對蕭哲塵根本就是長輩對小輩的态度，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葉微繼續施放人工雷電，“你既不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話音未落，葉微已轉到蕭哲塵左前方，單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微微低頭，利落的親了上去。
蕭哲塵就覺對方的柔軟落在自己唇上，雖未有進一步動作，但這份出其不意的主動足夠叫他心旌蕩漾。要不是還記得他的槍正對着許耀華……
許耀華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兩人，看到葉微主動貼上去，蕭哲塵用空餘的左手抱上對方意欲加深親吻，整個人像是陷入了麻痹回合，完全如遭雷擊的表情。
葉微上去貼了幾秒鐘，感覺這熊孩子有與他唇舌相交的趨勢，全然不顧現場有人觀摩，趕緊咬了熊孩子一口表示懲戒，随後放開他的下巴，對許耀華道：“你都看到了，這也由不得你不信。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睡眠質量非常差，淩晨才睡是很正常的事，半夜醒好幾回更是家常便飯，但是有小塵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能一覺睡到天亮。”
說着，葉微又掏出脖子上挂的玉佛：“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十幾年了，即使送去保養還是磨損的厲害，你知道是為什麽嗎？因為我睡不着或者心裏有事的時候就愛摸着它平複心情，它就是我的護身符。不過最近我很久沒動它了，我想你應該猜的到原因吧。”
蕭哲塵平白被葉微咬了一口，本想抗議他不讓自己多親會兒，結果聽了葉微後面的話立馬忘記了，腦子裏像開過了幾十臺轟炸機。
這一刻他真的特別特別想沖到大街上，攔住他遇到的每一個人分享他的喜悅。他喜歡的人不僅僅沒有推開他，還主動親了他，這是他此生經歷過最美好不過的一件事，沒有之一。
接下來的時間裏，許耀華沉默了足有五分鐘，在樓下部隊圍住五樓沖進房間之前，他擡眼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嘴角升起一抹殘忍的笑容：“時間快到了。”
葉微和蕭哲塵不為所動。
許耀華接着道：“你們不擔心那個孩子麽？她馬上就要去見她的父親和男友了……”
“不會，我們的人會找到她并阻止她。”葉微異常冷靜。
“你們找不到她……”
葉微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電話鈴聲。葉微馬上接起，按下免提：“君瀾，怎麽樣？”
那頭傳來司君瀾的聲音：“找到了！她在貨架旁邊的箱子裏藏着，身上綁了炸彈，炸彈專家已經安全拆除了，彤彤正在寬慰她……”
“好，辛苦你們了。”
葉微挂了電話，朝許耀華擺擺手機：“聽到了麽？”
許耀華徹底怔住了：“你們……”
蕭哲塵冷笑一聲：“那麽多年了，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乖乖等到八點？”
“剛才我擺弄手機，就是給他們發短信讓他們去對面找何素素的。一見到你在這兒，我們就知道她一定還在商場內。”葉微補充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的出來，許耀華最初震驚到無以複加，後來竟狂笑起來：“有意思……”
被沖進來的部隊铐上手铐帶走時，許耀華回頭向葉微跟蕭哲塵道：“小哥哥，葉微隊長，我們來日方長……”
這個又是爆炸又是火災的案子就在何素素被救許耀華被抓的圓滿結局中落幕了。葉微等人對何素素進行了很長時間的勸解，還給她找了心理專家疏導，這執拗了多年的女孩在審訊室裏得知葉微和她經歷相似後，終于淚流滿面的承諾了不再尋死不再做傷害別人的事，她會帶着對爸爸和男友的思念好好活下去。
葉微以為萬事都解決了，正想晚上好好休息一番，誰料到家後關上大門的那一剎那，一路沒說過話的熊孩子蕭哲塵猛地回身壁咚了他：“你……”
左右瞄瞄困住自己的兩條胳膊，葉微仰天長嘆。差點忘了還有這一茬，貌似今晚逃不過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