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火場抉擇07
誠如葉微自己所說，自他随同廖局參與破案之日為始，至今日他帶領的重案組運作日漸成熟已有十年，葉微不敢說身經百戰，棘手難辦的案子卻也破解了不下上百件，這幾起火災是其中罕有的如此簡單順利就破獲真相的案子之一。當然這可能也是由于他鮮少有機會接觸到簡單案子的緣故，他們就只是守株待兔了一次，非常不嚴謹的懷疑了一個人，然後居然就由此确定了作案人的身份。
假使所有警察都能這般走運，估計世上就沒多少人敢作惡了。
佟彤打電話給葉微只說了查到紅衣女孩的身份這一句話，然後就嫌電話裏一兩句說不清楚，“脅迫”寧凡一起風風火火的趕到了葉微家，後頭還跟了個黑道太子作陪。
她是絕不會承認她就是想窺探葉微和蕭哲塵的“同居”狀況所以故意找借口來的。
司君瀾赫連鋒早一步到了葉微家，赫連鋒來的路上順便把赫連歸也帶來了，佟彤他們到的時候這三個“冤家”鬧的正歡。
一幫人在葉微家客廳聚齊了，七男一女圍坐在沙發上，多少顯的有些擁擠。太子爺以地方小為由把寧凡抱到了自己腿上，寧凡看電腦看的太認真沒有抗議，難得安然的穩坐他懷中，不時噼裏啪啦敲打幾下鍵盤。
佟彤嘴角微微翹起，眼神在三對半男人之間來回轉悠，硬生生忍住仰天長笑的欲|望說道：“我和小凡凡對照過戶籍照片了，這個女孩叫何素素，是本市人，剛滿十六周歲，現在在一所私立高中上高二……”
葉微拍掉邊上蕭哲塵欲環住他脖子的爪子，挑眉道：“就憑一張不清晰的視頻截圖，你們怎麽做到半天之內就找到她的信息的？”
“這就跟她死去多年的爸爸有關了……”寧凡頭也沒擡的回了一句。
“她爸爸？”
“沒錯，她爸爸，”佟彤接道，“你們一定想不到，她爸爸生前也是我們的同行，原來是咱們局下屬的一派出所的民警，不過六年前在一場火災中犧牲了，當時很多媒體都在轉載他的事跡，咱們局裏有人認識他，對他的女兒也有印象，所以就認出來了，要不我們就算長了雙火眼金睛也不可能那麽快找到她的資料啊！”
“火災？”葉微心頭有個看似瘋狂的推測一閃而過，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或許是他想多了呢？……
“嗯，火災……”
佟彤頓了兩秒，發現葉微臉色沒有異常方繼續說下去：“那場火災困住了一個與何素素差不多大的孩子，何素素的爸爸帶何素素出去玩，途經那裏得知有個八|九歲的孩子被困，而當時火警和他同事都尚未趕到現場，他二話沒說就沖進去救人了，結果孩子是救出來了，但是何素素的爸爸自己折裏面去了……”
心直口快的赫連鋒脫口而出：“那不是跟葉子的父母經歷挺像……”說到一半他察覺不對，趕忙打住了。
他頭一次懊惱自己嘴快。葉微在他們面前從不提自己的父母，他怎麽就不經大腦思考的去揭葉微心底的傷疤呢？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誰都沒說話。佟彤一邊瞪赫連鋒一邊想岔開話題，嘴張到一半卻被葉微吓到噎住了。
只見葉微特別輕描淡寫的點了點頭：“是挺像的。”
重案組這幾個知道內情的，除了蕭哲塵以外都愣在那兒，許久沒吱聲。葉微便催促道：“然後呢？接着說啊。”
“然，然後……”佟彤愣愣的說道，“然後聽說何素素交往了個去年剛畢業參加工作的警察男友，她的男友年初也因為在火場救人犧牲了……”
寧凡腦袋低垂瞟一眼自己腿上放着的電腦：“何素素确定就是這幾次火災的始作俑者，我在她電腦裏查到些證據了。”
葉微啧了一聲：“是她爸爸和她男友的死刺激到她了麽？”
蕭哲塵目不轉睛盯着葉微：“恐怕是的。這樣一來她的動機也就能解釋的通了。她挑選十歲左右的孩子作為目标，是因為她爸爸去世那年她正好十歲而她爸爸救出的孩子也和她差不多的年紀吧。火災發生是在周末的商場之中，應該也與她的經歷有關……”
“小蕭，你不去做私家偵探真是太屈才了，”佟彤笑道，“不過事實不止這些，讓何素素的爸爸丢了性命的火災就發生在葉子哥你們去過的那個商場內，六年前那裏還沒發展到今天這麽繁華的地步，據說當時起火原因是貨架上的火機突然自爆了，六年後，那個商場再次發生了火災，這次何素素的男友竟也為了救人命喪于此，還有巧合的是，六年後的原因也是易燃易爆品爆炸，并且間隔六年之久的兩次火災均發生在周末，你們說老天爺是不是太會玩了？”
司君瀾不由咋舌：“啧啧啧，難怪把人家小姑娘逼瘋了，兩個最愛的人先後在同一個地方因為相同的原因離她而去，擱誰身上都得瘋啊……”
“太慘了……”
“老天爺你冷酷你無情你無理取鬧！怎麽能這麽對待一個小女孩呢？”
“……”
幾個人忍不住輪番為何素素這個僅僅16歲就遭遇兩次戲劇性的不幸的女孩點了一番蠟。葉微在旁若有所思，等他們感慨夠了才開口：“我想她也許很想知道她的爸爸和男友為什麽會選擇丢下她，拼上性命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蕭哲塵輕輕握上葉微略顯冰涼的手。葉微用另一只手拍拍他覆于自己手背之上的“熊掌”，順帶附贈微笑一枚，示意自己沒事讓他放心。
剛剛好一會兒沒出聲的寧凡說道：“葉子哥說的沒錯……”
衆人紛紛朝寧凡看過去。寧凡将電腦屏幕轉過來面向他們：“我們應該慶幸這姑娘有在社交軟件上寫秘密日記的習慣，我進她電腦看過了，也破解了她對日記設置的加密，我們想知道的事兒大概都在這兒了……”
蕭哲塵漫不經心的瞄過去，只消一眼，墨黑的眸子便轉瞬間失去了神采，化身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汪洋。他直勾勾的盯着那日記使用的蝴蝶結背景，仿佛除此之外世間再沒有其他能夠分散他注意力的事物。
“今天第一次做這個實驗，有點緊張。老師說我用的炸藥分量不會傷人性命，我相信老師，可我還是身不由己的感覺到自己渾身不停的顫抖。……那個小弟弟被燙傷了，我很難過，為什麽過了那麽久才有人去救他？……”
“……”
“這次我聽了老師的話，試着多加了一點炸藥，威力果然比前兩次大了。我還嘗試在有大人經過的時候再引爆炸彈，可是為什麽那個人會拿小孩子為自己擋住爆炸帶來的傷害？為什麽他沒有像我爸爸那樣，像我的寶貝那樣，勇敢的幫小孩子遮擋所有的危險？因為他害怕像我爸爸和寶貝抛下我一樣抛下他的家人麽？……”
“我知道爸爸很愛我，寶貝也很愛我，那麽他們為什麽會為了陌生人不顧一切，義無反顧的抛棄我呢？老師說是因為他們被大義蒙蔽了眼睛……爸爸，寶貝，你們到底是不是愛我的，告訴我，好嗎？……”
“……”
何素素的日記中充斥着迷茫，最近一篇日記更新時間是昨天晚上，在日記裏她寫道：“今天遇到了跟爸爸和寶貝一樣傻的人，我很想很想當面問問他，他真的不怕因為一個不認識的孩子丢下自己所愛的人麽？”
看完何素素的日記，葉微不禁閉上眼睛問自己。他不怕麽？答案他沒有辦法給出，他只确定他事後是後怕的，因為他從來就沒做好抛棄某個熊孩子的準備。那麽他怕麽？這一點他也沒法回答，那會兒他腦子裏就一個念頭，那就是救人，根本無暇顧及後果。
“她說的這個跟她爸爸和她男友一樣傻的人……指的是葉子？”赫連鋒嘴角微微抽搐道。
太子爺卓越攬着寧凡毫不客氣的評判道：“我看她沒說錯，你們隊長的确不怎麽精明……”
寧凡立刻向後給了他一肘子：“喂，大叔，不許這麽說葉子哥……”
“何素素日記中提到的老師，不會是她學校裏的老師吧？”佟彤說道。
司君瀾慵懶的仰靠住沙發，聲音也是懶懶的：“不像……再說現在學生和老師一般沒有親密到能說這種話的地步的……”
赫連歸小聲插嘴：“這點我同意，我們學校師生關系最好也就是一塊吃頓飯，何素素口中的老師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們之間肯定超出師生關系……”
葉微完全沒聽進去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讨論，他的注意力已經盡數被蕭哲塵的異樣表現奪去了。
說起來蕭哲塵這副近乎靈魂出竅的模樣，葉微只在某一個人出現那會兒見過。
想到蕭哲塵的反常全是那個人帶來的，葉微猛然覺得內心十分不舒服不得勁，他有些挫敗的想：“這就是吃醋的滋味麽？酸溜溜的真是相當磨人啊！”
然而就在葉微體味“醋”的滋味的過程中，蕭哲塵已毫無預兆的瞬間恢複正常的面癱狀态了。
蕭哲塵打斷司君瀾等人的讨論，問寧凡道：“能找到最初将火災的事發上網的帖子麽？”
寧凡做了個“ok”的手勢：“小意思！”
其他人都不明白蕭哲塵找帖子要做什麽，葉微則詫異他恢複的太快，一群人靜靜等待寧凡找帖子。
帖子很快找了出來，蕭哲塵根本不曾細看內容，只是一下把帖子從頭拉到尾。
葉微開始沒看懂他在做什麽，自己又照他那樣試了一遍，方才看出個中蹊跷。
這是一篇藏頭的帖子，樓主發的每條帖子第一個字連起來後是一句完整的話。
“小、哥、哥、我、又、回、來、啦……”
葉微覺得心情很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許耀華，果真又是他。這人怎麽總是陰魂不散的纏着蕭哲塵？
事情至此已然很明顯了，水軍是許耀華找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方設法讓火災的案子落到重案組手裏，落到蕭哲塵手裏。
他們浏覽完帖子沒多久，那個帖子的樓主就突然現身了，還發了些不知所謂的話。這次就不是藏頭的帖子這麽簡單了，蕭哲塵花了點時間破解，經他分析，這是一道“請帖”。
“晚上八點，過時不候。”
“現在是下午3點，還有5個小時，怎麽辦，葉子？等嗎？”司君瀾對葉微揚了揚手腕上的表，吹了一聲口哨說道。
葉微咬着後槽牙道：“等他大爺，先抓了再說。”
太久沒聽葉微爆粗，佟彤差點沒忍住不合時宜的笑出聲：“可是我們要去哪裏抓？他都沒說八點要我們去哪兒……”
葉微偏過頭瞪了眼蕭哲塵。都是你個熊孩子招的爛桃花，自己看着辦吧！
蕭哲塵吓了一跳。葉微向來對他和顏悅色的，打從他們認識以來就沒和他生過氣，就算偶爾訓斥他也是無奈的成分居多，算起來他這真正是頭回見葉微對他擺出不好看的臉色，不免內心有點嘀咕。
心裏嘀咕歸嘀咕，正事蕭哲塵依然是不敢怠慢的，便道：“我知道他會在哪兒……”
之後幾個人分了兩組行動，葉微和蕭哲塵去抓許耀華，其他人負責找到何素素阻止她繼續做炸彈放火。
佟彤跟寧凡争着要去幫葉微他們抓許耀華，結果被葉微駁回了：“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找何素素，避免更多傷害出現，不能讓她繼續四處亂丢炸彈了，否則對她自己也非常不利。”
兩人還想說點什麽，但葉微不給他們機會，話音剛落就領着蕭哲塵走掉了。太子爺卓越一把摟過寧凡，揉着他的小腰說道：“聽你們隊長的吧，別跟他争了，沒聞見你們隊長那老大的醋味麽？”
重案組讨論時卓越雖始終在場，但寧凡清楚，太子爺只顧調戲自己去了，肯定沒留意他們讨論的是什麽，因此寧凡對他的話持十分懷疑。況且葉子哥他有什麽醋好吃？寧凡那漂亮的小腦瓜反正是想不明白。
佟彤卻一點就透，猛的吸了口氣，大睜着閃光的眼睛道：“醋，醋味……天吶，我感覺太子爺你可能不小心真相了……”
卓越擺擺手。本來他對他們這些人亂七八糟的那些事半點提不起興趣，然而寧凡這個誘人的小妖精在意這些，他怎能不做足“功課”？
不同于佟彤他們這邊的歡聲笑語，葉微和蕭哲塵兩個之間的氣氛只能用死氣沉沉來形容。蕭哲塵即使悶慣了，仍受不了被葉微故意無視，只好認真思索起葉微生氣的“源頭”。
葉微似乎是從他破譯出許耀華在帖子中留給他的話那時開始，臉色就不太好看了。可是他到底為了什麽生氣呢？
兩人坐出租車向昨天那個商場而去，葉微貼着一邊的車門，倔強的同蕭哲塵保持距離，頭朝向車外不肯看他。蕭哲塵思考半天還是十分茫然，于是小媳婦樣拽拽葉微衣角：“葉微……你怎麽了？”
葉微扭頭面對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驀的一窒，這才發覺自己生氣生的莫名其妙，蕭哲塵躺槍也躺的夠無辜。明明是許耀華死皮賴臉糾纏蕭哲塵，自己把氣撒到蕭哲塵身上算怎麽回事？
“沒事，”葉微将臉埋進雙手，聲音略帶沙啞，“你不用理我，讓我自己冷靜下……”
蕭哲塵沉默了一小會兒，凝視着葉微捂臉的動作，漸漸了然。
“你吃醋了？”
這句話使葉微微紅的耳朵剎那間轉為全紅。他一個奔三的大男人，栽在比自己小四歲的同性手裏就夠他糾結好一陣子的了，現在又因非對方的錯而吃飛醋遷怒對方，這事要傳出去他以後還在不在局裏混了？
本來葉微對自己的失态多少感覺有一丢丢的害羞，不過蕭哲塵那滿臉靥足的表情看在葉微眼裏實在太欠揍了，葉微眨眼就忘記了害羞，大巴掌呼上蕭哲塵的後腦勺：“還笑！趕緊給哥解決了你的小尾巴！留那麽多年還沒留夠？”
“……”蕭哲塵倍感冤枉。誰想要那種“小尾巴”啊？甩了八|九年都甩不掉真是特別煩人有木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