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地下罪惡10
“唔……嘶……”
赫連歸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到了陌生的房間。他給人放到了地上倚身土炕邊，被偷襲的後腦勺處伴随他醒轉冒出陣陣尖銳的疼痛感，他自己小心揉了幾下，方覺得疼的不那麽明顯了。
啧，還真像他哥說的那樣疼啊，早知道就不乖乖任人“宰割”了。
赫連歸一扭頭，見佟彤正在他旁邊沒醒過來，于是擡起手肘輕碰了碰她，佟彤立馬驚醒：“啊，怎麽了，怎麽了？”
“噓——沒事，”赫連歸無聲的笑起來，“你睡的很香嘛……”
佟彤聞言朝赫連歸眨了下一只眼睛，配合她剪了沒多久的齊耳短發盡顯俏皮靈動：“這不是一天一夜沒休息過了累的慌嘛，嘿嘿……”
兩人正說着，一個糯糯的女聲插了進來：“你們……沒事吧？”
他倆便都循聲望去，只見這簡陋的房間裏除了他們竟還有四個人，其中三個是女孩，都跟赫連歸差不多大的年紀，女大學生的模樣，還有一個人好像正仰面躺在炕上，他們坐地上看不清那人身影。
先前說話的女孩見他們不應聲，又問了一次，語氣中帶着掩飾不住的擔憂。兩人意外的沒被綁手腳，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沒事沒事……”
不站起來不要緊，這一站起來，倆人都愣住了。躺炕上蓋被子連下巴都捂住的這個人，這不是寧凡嗎？
佟彤只愣了一下就撲了上去，推搡炕上的人道：“小凡凡，小凡凡，你怎麽了？小凡凡！”
漂亮的男孩沒有反應，一味昏迷着。
“他發燒了，燒的很厲害……”剛才的女孩好心解釋道。
佟彤聽完立馬不幹了，反身沖到房門處用力拍打，那門被拍的咣咣響，仿佛下一刻就将轟隆倒下：“喂！來人！人呢！快找醫生拿藥啊！喂！喂！”
赫連歸驚訝于她的行動力，這會兒終于反應過來，趕緊去幫忙。那女孩勸了他倆幾句，可惜勸不動，只好原地幹看着，另外倆女孩從頭到尾始終縮角落裏瑟瑟發抖，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
不久之後有人被巨大的響聲吸引過來，來人是個彪形大漢，一開門先拿槍對準門內：“幹什麽？都幹什麽？啊？想造反啊？老實點，老子的槍子可不長眼！”
沒人說話，那拿槍的大漢又罵罵咧咧的關門落鎖走了。佟彤與赫連歸相視一笑，他們的情報看來沒有錯，到了這裏人販子們人手也還是很不夠嘛。
剛剛那一陣拍門聲不僅引來了不知跑哪兒逍遙去了的人販子，還将炕上的人一并吵清醒了。佟彤借寒暄的機會靠近過去，見另幾個女孩都離他們老遠也沒注意他們這邊，便伸出手去，出其不意捏起男孩的臉頰，悄悄道：“哎，小弟弟，你扮我們小凡凡扮的挺像嘛，太子爺打哪兒挖出你這塊寶來的？這張臉不會是真的吧？”
赫連歸也湊上去，低聲說道：“小心，別讓人聽到了……”
那男孩原本病殃殃的，面容十分憔悴，給倆人這麽折騰了番，男孩突然神色一凜，語速極快的說：“太子妃已安全，太子爺讓你們自己小心。”說完又自顧自昏睡去了。
兩人有些無語。他們其實第一眼已知這個跟寧凡的極像的男孩并非寧凡本人，男孩和寧凡長相有七八分相像，配合化妝雖能騙騙對寧凡不熟悉的人販子，但不足以騙過他們這些熟人。而且他倆有本質不同，寧凡心思單純，工作時間也不長，身上難脫學生的稚氣，這個男孩則大不一樣，即便裝病弱也難完全掩蓋那股淩厲，當真不愧是太子爺的下屬。
佟彤跟赫連歸大約知道寧凡是怎麽被救出去的。說來也沒什麽技術含量，村裏的人販子統共只有三個人，對太子爺來講引開他們不是難事，然後太子爺的人再裝人販子去把寧凡帶出來，接着塞進去一個假“寧凡”，整個過程不會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女孩們處在崩潰的邊緣，不會在意誰帶走過寧凡，她們只會知道不能讓人販子注意自己，否則自己會有危險，自然就不會多嘴了。
這下他們也進來了，若女孩們不小心要說漏嘴，他們還能阻止一下，等于上了雙重保險。
他們要混進人販子堆裏的事情葉微等人事先不知情，要說起來連他們自己都是行動前才知道的，所以也不是他們故意保密瞞着葉微。這個鍋要背還得找太子爺，是葉微蕭哲塵兩人昨晚追黑影出去後太子爺派人找上他們的，說是要他們幫個忙，然後有了後面這些事情。
本來嘛，那人販子再身強體壯，來偷襲的始終只有一個人，身手又一般，怎麽可能做到不聲不響的就帶走了兩個人？他倆怎麽說也練過幾個月拳腳，何況赫連歸是法醫，深知攻擊人哪裏是最省力卻有效的，要是不給人販子放水，恐怕現在那家夥早被揍成豬頭了。
與此同時，同村外圍一家老舊的農家土炕上，正躺着一個年輕漂亮的男孩子。男孩緊閉雙眼，眼皮劇烈抽動着，眉宇間充斥了不安。坐他旁邊炕沿的男人拍兩下他露在被子外面蔥白般的雙手，終于安撫了他，使他重新沉睡入夢。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出去時，在門口迎面碰上了葉微帶蕭哲塵、司君瀾還有赫連鋒浩浩蕩蕩而來。
葉微知道自己看不到什麽，仍忍不住向裏面瞧了一眼：“寧凡沒事吧？”
男人也就是卓越單手插兜，另一只手關好房門，道：“有我在，能有什麽事？”
“小歸呢？他怎麽樣了？”赫連鋒急道。
卓越挑挑眉：“他能怎麽樣？”
“你……”
赫連鋒給他好似事不關己的态度激怒，欲上前“動手不動口”，被司君瀾一把攔下：“鋒哥！冷靜！……”
卓越不認為自己的計劃會讓任何一個人陷入險境，這是太子爺的傲氣來源，只是赫連鋒顯然接收不到。太子爺的目光悠悠的掃過他們幾個，随後他開口道：“跟我來。”
幾個人于是進了對面房間。卓越身子靠上那矮桌子邊，又将他們挨個掃視過去，最後視線定格在蕭哲塵那邊，輕笑一聲：“虧得你們能找到這裏……重案組果然名不虛傳……”
蕭哲塵面無表情，直面他意味深長的目光道：“如果這裏都找不到，我們還破什麽案？”
卓越發出一聲不明意義的嘆息似的聲音，沒有說話。
“是你讓小兔子和彤彤去當卧底的？”司君瀾體恤赫連鋒挂念弟弟的心情，另外他自己也有些憂心，“你不是把你的人安排進去了？有必要讓他倆也參與麽？”
卓越還是很給老友司君瀾面子，耐心回答道：“以防萬一而已，有雙重保險不是更好？他倆進去，應該也會對你們破案有幫助的……”
衆人：我們只想要他們平安啊！
盡管卓越如此解釋，蕭哲塵卻不甚以為然，當即拆臺道：“你是想逼人販子早日聯系買主，特別是想買寧凡的人，好将他們一網打盡吧。他們手裏人越多越不好控制，免生事端的唯一方法就是盡快出手，寧凡是其中的大頭，還是個男的，現在又多一個赫連歸，他們一定會先賣掉這兩個人，以免夜長夢多。這樣你就能抓到人了。”
“……是又如何？”卓越沉吟半晌說道。
葉微：“……”他貌似感受到了兩人之間波濤洶湧的殺氣？也許是時候去給他們買份人身保險了。
對于卓越大方承認利用佟彤與赫連歸，催動人販子聯系“買主”的舉動，重案組幾人均啞口無言。他們既有點惱卓越為私心而置佟彤赫連歸于險地，亦佩服他救人的高效率，不可謂不矛盾。不過，既然事情已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他們就不妨順水推舟，那兩個人的安全，以太子爺的能力是能夠照看好的。況且他也不得不看好那倆，否則等寧凡醒了以後曉得他利用別人的事情，不說若真出了事寧凡定不會輕易原諒他，即便沒出事，這份利用也夠小宅男生上一段時間的氣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赫連鋒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沖去救寶貝弟弟赫連歸，甚至基本的憤怒或焦急的情緒也未曾表露出絲毫。葉微分配接下來的任務時，因為顧及到赫連鋒的心情，特地讓他去監視人販子，順便還能為他弟弟保駕護航。可赫連鋒卻說他怕自己忍不住打倒人販子把赫連歸帶出來，壞了全盤計劃，所以就不去做監視了，自己主動要求和司君瀾去調查人販子的身份背景還有被拐賣的受害人信息。
既然赫連鋒自己都這麽說，葉微便随他去了，監視人販子的人換成了他自己和蕭哲塵。
去監視人販子前，葉微接到了廖局回過來的電話。廖局效率極高，一會兒就查到了葉微要的信息。
葉微跟蕭哲塵猜測的沒錯，他們遇到的那個叫趙晴馨的女孩，的确是在A市上大學的女大學生。女孩去年秋天剛上大一，沒過兩個月就突然失蹤了，由于女孩平時特別乖巧，她的所有親戚同學都不相信她會離家出走，懷疑她被人拐賣，但當時負責找人的警察同事找不到任何女孩被拐的證據，失蹤前也沒人見過她，找了很久沒有線索後，此案就漸漸擱置下來了。
除此之外，廖局還叫人搜集了一年內失蹤人口的名單，全部傳給了葉微，葉微簡直想抱住廖局親他一口。老狐貍就是老狐貍，僅憑他幾句話就能找到關鍵，不服不行啊！
這個村裏可能不止趙晴馨一個人是叫人從A市拐過來的，有了這份名單，司君瀾他們查起來也能有個方向。
監視人販子不是個好幹的活，主要是村民對他們這些外人似乎有很強的敵意，一直有人守在村口堵他們，重案組還是趁人不注意偷溜到卓越藏寧凡的地方的，好好的救人行動搞的他們做賊一樣，郁悶的不行。大白天的村裏不時有村民走動，葉微他們潛入的難度比起晚上翻了好幾倍，所幸這點事難不倒兩個精英刑警，不一會兒兩個人已來到了人販子的“據點”附近。
人販子一如既往的嚣張，葉微一看院子裏有三個人在喝酒吃菜，立馬知道屋裏沒有留人看守。三人腰間都別了槍，不用問也知道是黑市買來的，就是離的太遠看不清是真是假。
蕭哲塵低聲道：“我覺得這兒的村民大概是清楚這些人的身份的，他們攔住我們是想保護這些人。”
葉微回身看他：“何以見得？村民沒有理由幫人販子吧？”
“村民不是在幫人販子，”蕭哲塵搖頭，眉毛皺的死緊，“他們幫的是他們自己。”
葉微想了想，突然間倒吸一口氣：“你是說，這裏是人販子銷贓的老巢？”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剛才我們一路過來，不知道你注意了沒有，在外面走動的都是男人，或者年齡不大的小孩子，沒有一個女人。這個事情很不正常，想想趙晴馨是被她的丈夫關屋裏不準出去的，我認為其他女人應該也是同樣的境況，為什麽不準女人出來呢？因為她們是被拐賣來的，男人們怕她們跑了……還有一點，堵我們去路的那些村民，也是清一色的男人……”
“所以他們堵我們的動機也有了，他們是怕我們查出他們的老婆是被人販子拐賣的……”葉微接過話頭，邊說着青了臉色。
怪不得他總覺得村民們好像是人販子的幫兇似的，這麽一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說的通了，十有□□，不是好像，村民們原本就是幫兇。
為了一己私欲毀掉那麽多女孩的一生，其中或許還包括跟寧凡差不離年紀的男孩子……
到底是什麽樣的水土，才會孕育出這樣一幫混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