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神的裁決07
身為李青松的忠實小跟班,小楊跟在他身邊的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多少存在感,經常是被忽略的角色,不過,在這位小跟班失蹤之後,李青松仍然不費什麽力就回想起了不少細節。
小楊其實是個頂聰明的孩子,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從警校畢業不過一年,就已經參與破獲過數次大案,智商超群專業能力更足。同時,他身上有一般年輕人剛從事警察職業時所有的責任感、正義感,也有許多人所欠缺的幹勁和崇高理想。因此小楊實際上具備成為好警察的大部分優勢和條件。
不過看他的境況,顯然他有一塊致命的短板,這塊短板使他混到今日仍只是一個普通小警察小跟班,而沒有讓他借助自己的優勢成為精英,那就是他不會變通。這個小孩的世界非常單純,在他的認知裏所有事物和人非黑即白,不存在所謂的灰色地帶,亦無既是好人又是壞人的人種。他不像他的同事們一個個都是老油條,處事辦案有時會過于極端,于是一邊立功一邊又會犯錯,得不到重用反而成了情理之中。
由于小楊個性偏軟,李青松最開始确認他是寫卡片和放卡片的人時,不免震驚異常,但後來想到小楊以前的所作所為表露出來的一些觀念,又覺得合情合理。是小楊的話,會站在兇手那一邊完全不奇怪。這孩子太容易被一些看起來不是很公平的事情左右自己的情緒想法了。
李青松不由記起一件挺典型的事兒。他和小楊還在C市幹的那段日子,有回局裏分給他們一個案子,說是一少年捅傷了一個中年男人,而這少年年幼時曾經被此男人侵犯過,這次就是尋仇來的。出于種種緣故,那時中年男人牢都沒坐多久就出來了。結果少年長大了偶然聽說這事以後,操刀子就來找人了,這才出了這檔子事。
說來李青松姑且也算“身經百案”,之所以對這少年的案子印象深刻,并非只是覺得少年可憐,而是主要受了小楊的影響。他記得小楊知道了少年的遭遇以後,立馬氣沖沖的去按住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把人一頓胖揍,為此被局裏記了一過,連他李青松也多少受到了牽連,被要求寫檢讨,只因為他是小楊的直系領導。
檢讨什麽的先不提,李青松記得最清楚的還是一向軟軟糯糯的小楊突然一下怒發沖冠去揍人的情景。因為确實太震撼了,小楊是誰?局裏人送外號“小弱雞”,那可不是白叫的,可以想見小楊發威的樣子對他們這些平時見慣他軟弱模樣的人來說,影響力絕對不亞于地球爆炸了。
有了這件事在前,李青松倒也很容易就明白了小楊為什麽會卷進案子裏——他在為死者生前害死的人“鳴冤”。
連夜出擊未抓到該抓的人,重案組一幫人都有點郁悶,半夜仍聚在分局辦公室不走。李青松将他記起的這類細節一股腦兒全給重案組敘述了一遍,可佟彤和寧凡他們見過的小楊始終是唯唯諾諾的那個小警察,無論如何也沒法說服自己相信這些話,就開啓群嘲笑李青松多疑,直把李青松煩到險些發飙。
好在李青松發飙前,葉微及時打斷了他們:“都少說兩句,李哥肯定是咱們幾個裏頭最不希望小楊這樣的人,要論起來他和小楊的感情不比你們跟小楊深?”
佟彤等人互相瞧了兩眼,聳聳肩然後噤了聲。
李青松看來也是十分糾結,但仍堅定的說:“不管他是基于什麽想法,不管他和我有多交好,既然他跟命案扯上了關系,那該抓他回來我還是會抓他的。他認為死者該死是他的事,無論他怎麽腦內演練除掉他們都沒問題,只是他不該卷進這趟渾水裏。自己身為人民警察尚且不顧法紀,又怎麽去說服人民相信我們相信國家?”
葉微在旁帶頭鼓了幾下掌:“李哥好覺悟,說實話我原本還有點擔心你不願意去抓回小楊,現在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李青松看着他點點頭:“只要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你們盡管開口,為了早點解決這些案子,我一定盡全力配合你們。唉,我這手上攢兩個命案真是太急人了!”
“現在就正好有用的上你的地方,”蕭哲塵不動聲色隔開兩人的視線,不甚友好的瞪向李青松道,“小楊卷進案子的可能有兩種,一是他本身就是其中一個或幾個案子的兇手,并且認識其他兇手,二是他只是單純的認識兇手而沒有參與作案,結合小楊的表現來看,我們傾向于認為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他是不是兇手之一這點暫且擱置,總之他認識兇手是确定無疑的,我們需要你回憶一下,他平時都和哪些人有接觸?”
“哪些人……讓我想想……”
衆人屏息凝神等了大半天,李青松才撓兩下腦袋道:“別說,我真沒見他平時和誰接觸,他家人在外省很少和他聯系,我們調過來任職也沒多久,不論C市還是A市,他都沒幾個談得來的朋友……”
蕭哲塵沉默了下,接着道:“不一定是常和他在一塊的朋友,或許是那種不怎麽見面,但一見面你就能感覺到他們特別有共同語言,他們的靈魂特別契合……”
“啊!”蕭哲塵話說一半就被李青松的叫聲截斷了,“我想起一個人來……”
“什麽人?”
“是小楊的女朋友。我感覺她和小楊之間的狀态就很像小蕭你描述的這樣……”
佟彤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水:“女朋友?李青松同志,你熬夜熬糊塗了吧?你和你女朋友會不怎麽見面?”
寧凡連聲附和,司君瀾也是一臉憋笑的表情:“你說的不是女友,是□□吧?”說完得到了赫連鋒的暴打。
“鋒哥???”司某人徹底懵圈。為什麽要打他?
赫連鋒輕蔑的笑笑:“哼,就沖你這句話,以前□□肯定不少,該打。”
“……”司君瀾摸摸頭頂大包滿腹委屈,心裏打着小算盤。哎呀,回去該怎麽從小兔子那裏讨點好處彌補自己呢?
李青松連忙擺手:“不是不是,真的是女朋友。就我們分局的同事,管文字材料的,天天窩在她辦公室裏,雖然我常帶小楊出去,但回來的時候她也很少來找小楊,小楊也不大找她,要不是小楊親口說的,我們很難相信他們倆是情侶。不過吧,他們倆在一塊确實有那種特合拍的感覺,好像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一樣,其實他們剛認識不到半個月……”
葉微瞅瞅一會兒不插科打诨就困的東倒西歪的隊友們,嘆了口氣:“今天就先這樣吧,太晚了人都睡下了,也沒法查什麽東西,都回去睡覺吧,明天我們分頭去查小楊身邊的人。”
解散的指令一下,衆人頓時來了精神:
“好嘞!”
“回家和我的床約會去喽!”
“……”
重案組組員幾秒鐘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李青松望了眼膩在一處的葉微和蕭哲塵,心下琢磨自己在這兒不是個事,趕緊也找理由撤了。
蕭哲塵目送李青松離開,确定他走遠了後從葉微脖子上拿走自己的胳膊,拔腿就走:“我們也回家吧。”
葉微跟上去應道:“嗯,回家,走吧,哥的小醋壇子。”
“……我沒有。”
蕭哲塵走在前頭,葉微看不見他的面部表情,只是突然發現這樣會鬧小別扭的熊孩子好像蠻可愛的,便忍不住逗他:“也不知道是誰,故意擋在我和李哥中間,害得我都看不到李哥的臉了……”
正說着,蕭哲塵猛的轉回身撈過葉微的身子抱緊:“你很想看他的臉?”語氣十足十的沉悶幽怨。
葉微腰被他勒的有些疼,嘴邊卻是笑着的:“嗯……還可以吧,最想看熊孩子的,不知道熊孩子給不給看啊?”
“……”
熊孩子緩緩放開熊掌,噗嗤笑開了:“給看,要收費。”
葉微故作驚訝狀:“收費?看一眼幾毛錢啊?”
蕭哲塵湊近了與葉微額頭相抵,一雙美目撲閃撲閃的看他。葉微雖早知這人是大美人,仍抵抗不了美顏放大的誘惑,不禁深覺今天的心跳聲落在耳邊無比吵鬧。
大美人牽起他的手嘬了一口:“看一眼一個親親。”說着自己先沒忍住笑場了。
葉微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子,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寵溺語調說道:“傻笑什麽,回家睡覺了。”
“嗯,回家,睡覺……”
對小楊身邊人的調查最終由重案組和李青松帶人分組進行。據李青松所述,小楊的女朋友似乎是個生活特別規律的宅女,不到上班的點絕不會出現在辦公室,所以葉微和蕭哲塵在那兒守株待兔到九點鐘,才等到這小女警出現。
這姑娘長的比較嬌小,但是據說爆發力很強,身手相當不錯,普通的大漢她根本不放在眼裏,和她同一辦公室的同事們也沒有能碰她一根汗毛的。葉微聽李青松和她同事描述了她的外貌氣質很多遍,見這姑娘一進來就知道是她沒錯了,忙迎上去:“你好,你就是岳涼吧?”
女孩狐疑的看了他跟蕭哲塵一眼:“我是,你們是誰?”
葉微解釋道:“我們是重案組的,正在追查幾個案子,聽說你是楊守心的女朋友,我們想跟你了解一些事情,你看你現在方便嗎?”
岳涼好似吃了一驚:“女朋友?我?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葉微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下愣了愣:“嗯?你不是小楊的女朋友?”
“不是,”岳涼一口否定,“我們是比較要好,但不是那種關系,不過我還是可以配合你們,小楊的事情我是比較清楚的……”
岳涼的同事全都好奇的看着他們,葉微同蕭哲塵對視一眼,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葉微蕭哲塵帶岳涼進了旁邊沒人的辦公室,雙方繞桌子對立而坐,倆人開始問她關于小楊平常生活的細節。岳涼回答的倒沒什麽問題,符合一個普通朋友身份的人該有的條件,表現也落落大方,只不過偶爾會洩露出一點心不在焉的狀态,讓葉微頗為在意。
起初葉微只問了她些有關小楊人際關系的事,她的回答也就無非是李青松說的那套小楊很少和人接觸之類的話,後來又問了她小楊平時喜歡做什麽性格如何,她也一一答了,答的幾乎無懈可擊,可葉微就是覺得不對勁。
葉微正要再問,突然感覺到蕭哲塵偷偷握了下他的手,便生生打住了,等蕭哲塵來發問。
蕭哲塵微低下頭,胳膊拄桌面上撐住下巴,注視着岳涼的眼睛:“你是否知道,最近發生的四起針對青少年甚至兒童的命案,死者曾經與以前的命案有關?”
岳涼微微一震,随即恢複了淡然的樣子:“知道。”
蕭哲塵繼續問道:“你是否認為,他們死有餘辜?”
“……”
岳涼沒有立即回答,蕭哲塵盯住她的眼神驀然帶上幾分犀利,竟有些神似廖局:“是,或不是?”
“……”被步步緊逼的岳涼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她的眼底多了一點不明意味的深沉。
“不是……”
氣氛僵持了至少十幾秒鐘,葉微笑着對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的手看上去很小,像你這麽小的手在女生中也很少見吧?”
岳涼條件反射的快速将放桌上的手收了回去,幹笑兩聲道:“還好,我碰見過好幾個比我的手還小的人……”
“好,我們問完了,謝謝你的配合,有需要我們還會來找你的。”
葉微蕭哲塵同岳涼告別,回到了李青松給他們準備的臨時辦公室。
“這姑娘有點可疑,我只是試探的說了句她的手很小,因為那個把小女孩摁進水坑的兇手據說手很小嘛,我就随口一問,她就忙着把手藏起來,難道她跟那案子有關?”葉微仰靠椅背上皺起眉頭。
蕭哲塵自覺坐到他身後,給他按摩太陽xue:“她對那幾個死者的看法也并非那麽簡單的‘不是’兩個字,她的微表情告訴我她在撒謊。”
葉微被蕭哲塵揉的很舒爽,聲音都變酥了:“不會真的一上來就讓我們遇到兇手了吧?真有這麽簡單?”
蕭哲塵不禁輕笑:“簡單還不好麽?”
“好,好……”
眼看葉微即将被蕭哲塵按摩到睡着,手機鈴聲卻把他震了起來。
“喂,我是葉微……出什麽事了?”
蕭哲塵:“……”昨晚葉微理了半個晚上的案情,難得得空休息會兒……
“什麽?岳涼死了?……好,我馬上過去……”
兩個人都十分詫異,飛速起身出門向出事地點趕去。
他們和岳涼分開總共不到二十分鐘,這就出事了?怎麽會這麽巧,他們剛懷疑到她頭上就出事?他們懷疑錯了麽?
就說案子不會這麽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