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神的裁決08
岳涼的屍體就在分局旁邊的小巷子裏被發現,有同事出警回來,路過巷口的時候不經意間瞥見一個人躺在路中間,走近一看方知是她出事了。
屍體被發現時還是溫熱的,傷口周圍仍緩緩往外淌着細小的血流,那一地的血向四周蔓延開來,紅的刺眼。發覺岳涼很可能剛斷氣沒幾分鐘,也就是說兇手或許沒有走遠甚至就在附近,幾個警察當即以屍體所在的地方為中心展開了搜索,然而最終卻一無所獲。
葉微出來看到二十分鐘前和他說過話的大活人驟然成了具漸漸冷下來的屍體,說他內心沒有震動是不可能的。他雖對岳涼的行為舉動有疑問,但也僅止于懷疑,這個時候的岳涼在他眼裏不過是個小姑娘,眼見一個活生生的小姑娘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香消玉殒,葉微縱使見慣了生死,也沒辦法做到對生命的逝去無動于衷。
蕭哲塵攬住他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葉微緊盯地上那張臉,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早知道,就多跟她說一會兒話了……”也許就不會發生這場悲劇了。
“……”蕭哲塵沒有搭話,只是默默收緊了攬他肩上的手臂。他知道葉微和他一樣明白所有的道理,他也知道,葉微作為一個警察,作為他們的隊長,不會允許自己沉浸在個人情緒中。
果不其然,葉微很快收起自己的心緒,上前去問檢查屍體的老法醫道:“怎麽樣?”
老法醫站起來,摘下手套拍了拍雙手,說道:“一擊致命,她胸口這刀直插心髒,應該就是致命傷了。其他地方暫時沒有發現傷口,詳細的要等回去仔細驗過才知道。”
“就一刀,”葉微望着法醫從岳涼胸口取出的的匕首喃喃道,“不應該啊……”
蕭哲塵一時走神沒聽清葉微說的話,便問:“什麽?”
葉微蹙眉:“以岳涼同事描繪的她的身手,一般人不太可能一刀就刺中她吧……”
蕭哲塵點點頭:“而且岳涼似乎也沒有與人打鬥過,不然這裏肯定會留下點血跡或者其他痕跡,局裏的同事也會聽見打鬥聲。還有你看她的表情……實在太過安詳了,她的死很不對勁。”
旁邊那群分局的同事議論紛紛:
“天啊,她好像在笑……”
“好瘆人……怎麽回事?一般有人會被殺了還笑麽?”
“就是啊,好詭異啊……”
“……”
關于岳涼的死有太多匪夷所思的地方,岳涼為什麽會在被葉微和蕭哲塵找到後不到二十分鐘就遇害?她來到分局邊上的這條小巷做什麽?有人要殺她,她為什麽不但沒有反抗,反而一臉安詳滿足?兇手為什麽要殺岳涼,殺了岳涼之後他或者她又去了哪裏?
重案組其他人很快得了消息趕回來,葉微把案發現場交給他們,又帶蕭哲塵去了岳涼租住的地方。
單身女孩子的房間葉微曾見過一些,不是特別整齊就是亂糟糟的,而岳涼的房間跟一般女孩完全不同,既說不上整齊,又絲毫不顯邋遢,因為,她的東西數量太少了,少到讓人看不出來擺放的到底算是什麽水平。
蕭哲塵瞄一眼桌上沒有收拾的碗筷,說道:“看來,這裏有人來過。”
“嗯?”
葉微正打量別處,聞言回過頭,一看便也明白了。桌上碗裏剩了大半碗面條,想必是岳涼早上吃剩下的,附近擺了兩個水杯,一個靠近碗筷,裏頭還有半杯水,一個隔了半米遠,水還是滿滿的。
“岳涼早上吃飯的時候有人來過,和她說了會兒話,所以她沒有來得及吃完早飯就走了……我覺得,她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知道自己回不來了,所以才沒有收拾碗筷……”蕭哲塵道。
葉微有點詫異:“未必吧,大概她只是怕上班晚了沒顧上。”
蕭哲塵堅定搖了搖頭,凝望着半碗爛面條開始沉默。
因為了解了蕭哲塵一想事情就變悶葫蘆的脾性,葉微也沒再說什麽,只将岳涼家檢查了一遍,除了确信岳涼脾氣古怪,幾乎沒別的發現。
兩人再回到分局,調出了其內部的監控查看。監控視頻顯示,岳涼同葉微和蕭哲塵分開以後,先是回了自己辦公室,過了五分鐘又走出來,一路下樓出了分局。至于出去之後的事,由于監控到門口附近就斷了,他們并不能看到岳涼後面去了哪裏,僅僅能确定她朝她遇害小巷的方向走過而已。
這公安分局外頭是民居和其他什麽什麽局之類的,都離的老遠,不要說監控,連目擊者都找不到一個。重案組一致認為岳涼回辦公室坐着的那五分鐘可能發生了什麽事,使得岳涼上着班的過程中跑到外面去,要不然最起碼也會有點線索,例如岳涼中途翹班出去見了什麽人,而她最後見到的這個人也許就是破案的關鍵。
他們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岳涼的同事都說岳涼下樓前表現的很奇怪。岳涼平日也是和小楊一樣,屬于不怎麽與人打交道的那類人,除了必要的工作,她幾乎整天宅在辦公室,從不化妝打扮,就愛穿制服或者簡單的襯衣長褲。但今天岳涼下樓之前明顯好好裝扮了自己一番,穿的衣服是走學院風的可愛連衣裙,還化了個淡妝,聽她只言片語透露出來的意思,好像要去見一個對她很重要的人。
鑒于此,重案組把重點放在了岳涼下樓前的五分鐘。岳涼使用過的手機和電腦等一切通訊工具都被集中起來,幾人開始找她的通訊記錄,遇到技術難題就求助寧凡,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總算翻出了被岳涼删除的重要記錄。
根據岳涼的社交軟件聊天記錄,岳涼下樓确實是為了見一個人。她和那個人約定好了分局樓下見,字裏行間透出某些心照不宣的感覺。
“他們來找過我了。”
“是嗎?那就是今天了。”
“嗯,樓下見。”
“我只等你五分鐘。”
“知道了。”
這是岳涼和那個人的寥寥幾句對話。旁人不明就裏,看了絕對一頭霧水,因此可以斷定他倆之間此前必定有過約定。
“岳涼說的這個他們……不會是指我們吧?”葉微回頭對身後的蕭哲塵道。
蕭哲塵俯下|身看了看寧凡翻出來的記錄,又直起身來雙手插兜,微微聳了下肩道:“如果她說的不是今早去她家裏找她的人,那就是說我們了。”
葉微不禁輕笑一聲:“以時間的遠近算的話,說我們的概率更大。若真是這樣,這個事情就越來越有趣了……”
“就是說,岳涼可能提前知道會被你倆找上?啧啧……”司君瀾在旁挑高了眉毛咂咂嘴。
“怎麽會?她又不可能未蔔先知……”赫連鋒擺手表示不信。
“怎麽不可能?有個詞叫做賊心虛……”
“……哥還用你教?”
“哎,鋒哥,鋒哥,冷靜啊冷靜,我錯了……快放下槍啊,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司君瀾剛接受完來自大舅子的“洗禮”,擡頭就見自家那只自告奮勇來分局幫忙的小兔子進來了,忙疊聲叫喚:“救命啊媳婦!咱哥公報私仇了!……”沒等叫完又是一陣拳腳雨點般落下來,同時響起的還有更加誇張的“司氏”慘叫。
赫連歸眼角餘光都懶得施舍給他,直奔葉微那邊,邊走邊說:“葉子哥,有個大發現!”
“怎麽?”葉微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身不由己頻頻偏過頭望向蕭哲塵。蕭哲塵瞬間感受到他的異樣,果斷握上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岳涼,基本可以确定是把先前那個10歲小女孩按水坑裏溺死的兇手了……”
蕭哲塵察覺葉微握住自己的手動了動,接着聽到身邊的人嘆息似的說道:“證據呢?”
赫連歸遞給他們一沓材料:“我們取了岳涼的手印和死者小女孩脖子上的淤痕做對比,結果證明岳涼的手印跟淤痕完全重合。你們應該還記得驗屍報告吧?報告的結論是兇手拇指到中指的展開距離是13到14厘米,岳涼正好符合這個條件……當然僅憑這點不能證明什麽,主要是剛剛你們送去的一件帶不起眼血點的衣服,上面的血跡驗出DNA是那小女孩的,許是從小女孩脖子上的一處小傷口帶下來的……”
“什麽?”佟彤跟寧凡一起整理文字資料,一直沒空插嘴,這會兒終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頭的活叫道,“岳涼真是兇手?那這麽說原來我們的推斷是錯的了?”
“什麽錯的?”葉微有點莫名。
佟彤随手把資料塞給了抱寧凡坐自己腿上的太子爺卓越,神色有些激動。
卓越:“……”他堂堂黑道太子居然淪落到給警察打下手的地步了麽?
佟彤沒有注意到太子爺的臉色,自顧說起自己的見解:“就是那個兇手自認為正義的推斷啊!這幾個案子,兇手加起來至少是3到4個人,而這些兇手都認識寫了卡片的小楊,小楊還說,‘神’有千千萬萬個,是打不倒的,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認為,兇手之間,也有可能是認識的?甚至,他們是團夥?”
葉微颔首:“說下去……”
“依照我們原先的推斷,兇手是認為自己代表了正義的,他們是正義的‘神’,要幫這個世界鏟除做了壞事卻沒有受到相應懲罰的人,‘神’是不能被打倒的,他們如果真的認識,甚至于是團夥,就不會讓自己的正義同伴遇險,試想,他們作為‘神’被打倒了,不就是他們口中的正義被打倒了?這與他們的初衷是相違背的吧?他們還怎麽向世人宣揚他們的‘神’性?”
聽完佟彤的解釋,蕭哲塵總結道:“想法很天馬行空,但是有那麽點道理,岳涼的死的确奇怪,特別是在她是兇手之一的情況下……”
司君瀾摸摸腦袋上的大包,嘴上說的是正事,眼睛卻意味深長的盯着赫連歸耳後若有若無的點點痕跡,臉上露出招牌痞子笑:“該不會是小女孩的家裏人雇人殺了岳涼吧?她家可是真的有那個財力的……”
蕭哲塵立即予以否定:“不對,這樣解釋不了岳涼遇害時毫不反抗的動機,岳涼有些功夫,她不是傻子,沒有理由待在原地等着被殺……”
“也對……那怎麽解釋能說的通?”
葉微和蕭哲塵想法相同:“站在我們的立場當然說不通,可她一定是有她充足的理由……”
在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議論案情的那段時間內,寧凡一面忍受太子爺的“騷擾”,一面尋找岳涼電腦和手機裏的各種有價值沒價值的線索,可謂身心俱疲。突然間,電腦裏某個東西讓他渾身一震,差點脫口叫出聲。
“葉,葉子哥……”
葉微聽到寧凡叫他,于是低頭問道:“怎麽了?”
寧凡拿開太子爺玩弄自己耳垂的大手,把電腦轉向葉微他們的方向:“你看……”
幾個人都湊過來,看到岳涼微博關注的一個人發了條微博,說的正是岳涼遇害的事,以及她殺的小女孩曾經害死一小男孩的案子詳情。
衆人:“……”怎麽網上這麽快就有消息出來了?案子說的也夠詳細啊!
寧凡往下拉了拉滾動條:“還有……”
“小女孩該死!這位女警死的就太可惜了……”
“一個10歲的小女孩怎麽如此惡毒?殺了她算是便宜她了!”
“是誰殺了岳警官,太混蛋了!”
“岳警官會不會是被重案組逼的自殺了啊?”
“重案組一群傻逼,該抓的不抓,不該抓的瞎特麽抓!!!”
“就是就是,岳警官為民除害,重案組竟然也要抓她,腦子秀逗了吧?”
“除了岳警官,警察沒一個好東西!”
“……”
葉微面對這充滿了對重案組的惡意的微博評論,體內驀地竄起一股涼意。
是他們錯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