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神的裁決12
“到底是哪個混蛋，好巧不巧偏偏在這個時候帶走寧凡？”
佟彤急脾氣頓時就上來了，焦急的來回踱了幾個圈後突然一拍雙手：“會不會是太子爺把他綁出去旅游了？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不行我這就給太子爺打電話問問！”
“不用問了，肯定不是他。”蕭哲塵制止了她。
佟彤皺眉：“為什麽？”
蕭哲塵忍不住偷偷瞥了葉微一眼：“我知道那個人是誰……”
“誰？”李青松聽了不禁詫異，單單憑他同事的幾句話，蕭哲塵就能知道帶走寧凡的人是誰？這家夥裝那什麽裝過頭了吧？
葉微将蕭哲塵的小眼神看在眼裏，心下覺得好笑，有心想要逗逗他，便故意挑高了眉毛說道：“知道是誰還不趕緊說出來？”
“……”蕭哲塵明确接收到葉微眼中的意味深長，背上刷的起了一層白毛汗。
司君瀾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卻仍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向來賤兮兮的人立刻扯起嘴角唯恐天下不亂：“是誰呀小蕭？”
見蕭哲塵還是不說話，佟彤簡直要抓狂：“到底是誰啊？小蕭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是……”蕭哲塵眼珠一轉避開了葉微的視線，看起來竟有點不自在，“是許耀華……”
赫連鋒“噗”的噴出一口剛喝進去的水來：“又是他？怎麽什麽都跟他有關？別是你搞錯了吧……”
葉微揚起嘴角道：“沒搞錯，是他，就他喜歡穿黑袍子。哪怕不是他本人，也一定是他派人去的，對吧，蕭哲塵同志？”
被點名的蕭哲塵同志尴尬咳了兩聲：“是……”
司君瀾摸摸下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打了個響指：“我想起來了，去年我們去鄭齊那裏救小兔子的時候，有個穿黑袍子的給我引過路，莫非就是他？”
小兔子赫連歸吓了一跳：“有人給你引過路？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司君瀾壞笑着揉揉他的可愛臉蛋：“小孩子知道那麽多幹什麽？會長不大的哦！”
赫連歸被戳中痛點，怒扯回去：“你才長不大！哼！”
“……”赫連鋒嘆了口氣，随手将幼稚互掐的兩個人掰扯開。他不是不想給司君瀾一頓爆栗，可事後他的寶貝弟弟又會偷着心疼這個手賤的男人。最近這種事發生的頻率太高了，他都快懶得理這倆人了。
“他閑的沒事弄走寧凡幹嘛？寧凡跟他又沒仇沒怨的，他吃飽了撐的啊？要人他也該把你弄走，他不是對你情有獨鐘麽？”
旁邊佟彤的話讓蕭哲塵臉色瞬間更加五彩斑斓，倒顯的這個一貫的面癱挺像正常人了。葉微臉上繃着，其實心裏早笑開了花，就差沒為佟彤鼓掌喝彩了。
欣賞夠了蕭大面癱精彩的變臉，葉微适時開口對佟彤道：“許耀華是有目的的，你想想，剛剛你找寧凡是為了什麽事？”
“找人黑了這個直播網站啊！”佟彤不假思索回答道。
司君瀾長長的“哦”了一聲：“這麽看來他是為了讓我們沒法黑網站，好讓小楊他們正常直播？”
葉微微笑颔首：“正是如此……”
佟彤扶着額頭嘆氣：“太子爺也不派個人保護小凡凡，這下好了，拐賣的事情才過去多久又被人抓走了……”
“額，你說的是那個叫卓越的吧，”李青松說道，“我聽見過他倆說話，本來那黑道太子要給寧凡配保镖的，但被寧凡堅決拒絕了，說是在公安局又不會出什麽事……”
李青松說着說着聲音不覺弱了下去。重案組的人在分局被人打暈帶走，這事無論怎麽說都是他們分局的不是，因此他對佟彤他們給他的白眼也沒什麽脾氣。
蕭哲塵考慮了一下，說道：“寧凡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最好還是能盡快找到他……”
“我給太子爺打個電話，讓他去救人！”佟彤邊說邊跑一邊撥電話去了。
司君瀾自覺讓出座椅，也拿起手機道：“我找別人看看能不能黑了他們……”
除了這倆打電話的，其他人都聚電腦跟前緊張的盯着這場另類的“直播”。由于直播內容太奇葩，很快來看的人就達到了幾千人，眼看再過一會兒可能就上萬了。其中很多人對直播的真實性提出了質疑，然而盡管如此，他們還是在小楊的忽悠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們的慫恿下投了票，屏幕上閃過無數的“1”和“2”，夾雜着一些網友的見解，看上去熱鬧極了。
屏幕前小楊一直在不停的為新進直播間的網友重複講那男醫生的事情，說話的空當始終不忘把刀架男醫生脖子上，而男醫生似乎很是從容，只是平靜的看着攝像頭，間或插幾句嘴，大多表露出他想一命償一命的想法。雖然其實他背負的是兩條命。
小法醫赫連歸十分憤怒：“居然以這種方式決定人的生死，他們把人命當成什麽了？身為人卻缺乏對生命的基本尊重，他們太荒唐了！”
赫連鋒跟李青松一同點頭附和。
葉微坐在司君瀾讓出的位子上，伸手拍拍身邊小法醫的腦袋：“小楊這是挖了個坑讓網友們跳啊！嗯……不對，應該說是許耀華挖的坑……”
赫連歸茫然：“挖坑？”
在葉微身後的蕭哲塵彎下腰，将下巴放到葉微肩膀上，手指點了下電腦屏幕道：“你先看看網友們的選擇……”
“1111111……這位醫生沒有錯！只不過是死了個該死的人而已！憑什麽還要他償命！”
“我選1，那個高中生殺了他同學，就該受到懲罰，醫生做的是法院該做而沒做的事情！法官難道不感到羞愧嗎？”
“當然是2！醫生該死！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22222222222……兩條人命哪能是你醫生說拿走就拿走的？不然要法律幹什麽？”
“主播想紅想瘋了吧，殺人也可以當噱頭直播？我就不信你敢真的下手！”
“我們一起選2，看他直播怎麽收場！”
“……”
赫連歸扭頭看了電腦片刻，還是不解：“選擇1和2的幾乎可以說勢均力敵，很多人在起哄……雖然看上去很令人驚心，可這又怎麽了？為什麽說是挖坑？”
發覺趴自己肩上的熊孩子又不老實，居然偷偷朝他耳邊吹氣，葉微反手輕輕糊了蕭哲塵一巴掌以示懲戒，然後給赫連歸兄弟和李青松解釋道：“小楊給的兩個選擇都是套路，選擇1是認為男醫生殺那推人下樓的男高中生做的對所以不該死，這種觀點無視了法律規則的尊嚴，因為你覺得某個人該死，你就可以理直氣壯殺人了？即便那個男高中生真的該死，也不該由男醫生來執行他的死刑。這一點我們先前已經達成一致意見了。選擇2是認為男醫生殺人要償命，表面上好像是在維護法律，但你們想想，這個選項何嘗不是在妄判一個人死刑？更何況選擇2的結果是小楊将會按照所謂‘民意’執行男醫生的死刑，這與選擇1有什麽本質不同嗎？”
赫連鋒吸了口氣：“太可怕了，一群不知樣貌身份的人動動嘴，不對，動動手指頭，就宣判一個人的生死，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了解的到底是不是全部的真相……”
“這麽恐怖的事情，許耀華卻說成是神明的審判，”蕭哲塵收回腦袋，直起身，“在這次的事件中，這些網友們，應該就是他讓小楊在留給我們的卡片上寫的‘千千萬萬個神’了……”
李青松聽着直咂嘴：“要是這樣的事情多了，社會豈不全都亂套了？以後還談什麽法治？這許耀華果然是個瘋子……”
蕭哲塵心道，許耀華要不是個瘋子，也不至于追着他做了九年的殺人犯和操縱殺人的幕後元兇……說起來都是血與淚啊！
“所以說正确的選擇其實是什麽也不選？”
佟彤打完電話過來，剛好聽到他們的讨論，便插了一嘴。司君瀾也笑着湊過來：“你給我兩條路，我偏要走第三條……”
葉微回過頭，問道：“怎麽樣？”
佟彤揚了揚手裏的手機，道：“已經跟太子爺說過了，小凡凡交給他，沒問題！”
司君瀾走到桌旁倚在桌子邊沿，雙手抱胸：“我找到了寧凡手下的一個黑客，他馬上就來了……”
“好，”葉微轉回去盯住那交叉跳躍着1和2兩個數字的屏幕，挑起眉毛笑了下，笑容裏竟有些許冷意，“12點之前，我們必須把他們一鍋端了，絕不能再死一個人！”
“是！”
黑客趕過來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了，司君瀾說他是通過太子爺那邊找到的這個黑客，人是寧凡手底下的“大将”，本地人，他的電腦技術僅次于寧凡，像他這麽厲害的，放眼全國也找不出幾個來，而能找出來的全在他們那“聯盟”裏。
重案組都稍微安了點心，因為黑掉一個網站對寧凡的人來說必然是易如反掌的，只要完成了這一步，小楊和他背後的許耀華就沒法達成他們的目的，男醫生作為“誘餌”也會暫時得到安全保障。然而令他們怎麽都想不到的是，這位黑客兄弟折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還是沒能黑掉直播網站。
佟彤忍不住拍拍那噼裏啪啦敲打着鍵盤的黑客：“喂，你真的是小凡凡的黑客帝國成員？”
黑客兄弟手下動作沒停：“當然。”
“那你怎麽這麽久了還沒搞定這個直播網站？你到底行不行啊？”
“別吵，有人在阻止我黑這網站，我正在跟他對峙……”
葉微吃了一驚：“有人阻止你？”
黑客應道：“是的，對方技術與我不相上下，我占不到便宜，要黑掉網站可能還要很久……如果是我們老大來的話肯定早就pk掉他了，我懷疑，這麽高水準的對手，可能是我們組織裏的某個人……”
幾個人瞬間全明白了，司君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們準備的很周全嘛！”
蕭哲塵眉頭皺成了疙瘩：“不行，只剩兩個小時，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繼續等下去了，你能不能查到這個直播的人的地址？”最後一句是對黑客說的。
“沒問題！”
黑客三兩下查到了小楊所在的具體位置。蕭哲塵注視着地圖上的那個小點，體內突然竄起一陣寒意。
小楊和男醫生所在的地址，居然是九年前他蕭哲塵跟許耀華被關的那座山附近。
葉微注意到蕭哲塵的僵硬，最初還詫異他的反應怎麽那麽奇怪，仔細一看之下才驚覺那地址的特殊性。
一切的因緣，從那裏開始，也将在那裏結束麽？
還沒來得及安撫蕭哲塵，葉微又接到了太子爺卓越的電話：“你們知道寧凡被帶到哪兒了？嗯……好，知道了……”
挂掉電話後，葉微發現蕭哲塵正歪頭看着他，神情還算平靜。
“葉子哥，太子爺找到小凡凡了？”
“寧凡怎麽樣了？他在哪兒？”
佟彤等人的追問讓葉微迅速回了神。葉微低調牽住蕭哲塵的手，用另一手拍上地圖：“就是這裏……”
衆人皆一愣。李青松疑惑道：“這裏不是小楊現在所在的地方麽？”
“就是這兒。”葉微又重複了一遍。
“……”
确定了“目的地”，其他人都為營救事宜忙碌起來。葉微搬了凳子坐在一旁，垂着頭不知在考慮什麽。
蕭哲塵在另一邊的茶幾處，拿着葉微外出專用的保溫杯倒水。這面癱男看起來神色如常，倒比葉微沉着的多。
葉微不太清楚蕭哲塵到底作何感想。說他放下了以前的事看開了許耀華的挑釁，可他剛剛看到地圖上熟悉的那一點時分明有些怒意；說他沒有對以前的事情釋懷，可他現在的表現又十分冷靜。
不過蕭哲塵的反應也是正常的。任誰被人追着挑釁了九年，也決計做不到對挑釁自己的人完全淡然處之的。
葉微想的太過入神，以至于壓根沒聽見蕭哲塵走過來叫他，直到蕭哲塵抓住他的手吻了吻手心，他方才醒過來：“怎麽了？”
蕭哲塵望着他輕笑了聲，把盛了水的水杯蓋放他手中：“喝點水吧。”
說實話葉微不是很想喝，但面前這人拿那雙墨黑閃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他，他是一點抵抗力也沒有的，于是只好低頭抿了一小口。
“再多喝點，你一整天沒怎麽沒喝水，這樣對身體不好。”蕭哲塵輕聲說着，又把他打算放下去的水杯蓋往他跟前湊近一點。
葉微憑直覺覺得蕭哲塵不對勁。蕭哲塵那漂亮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他看的不算真切，所以也不能确定。一年來的默契使他對此刻的蕭哲塵不甚放心，然這人是他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他又覺得自己思慮太多了。想着想着，葉微忽覺口渴，見蕭哲塵如此關心自己，他也沒接着深想，仰頭将水喝了個幹淨。
“你打算怎麽辦？”葉微問道。
蕭哲塵拿過他手裏的水杯蓋子蓋回去：“還能怎麽辦，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這熊孩子話裏掩飾不住敷衍，葉微眉心不由跳了兩下：“那是該怎麽辦？”
“……別問了，我會處理好的……”蕭哲塵似乎嘆了口氣。
蕭哲塵的話讓葉微心裏的不安驟然放大：“什麽意思？什麽叫你能處理好？”
“……”
“你說話，到底什麽叫你能處理好？怎麽回事？”
葉微刷的站起來，想好好質問蕭哲塵，不想卻猛的踉跄了下，身體的力氣像是漸漸被抽幹了，大腦也不再清醒，困意如潮水般襲來，整個人險些站立不住。
蕭哲塵忙跟着站起來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葉微拼盡力氣使勁捏太陽xue，但無濟于事，最後昏睡過去前，他看見蕭哲塵眼裏好似什麽東西破殼而出了。
“你別亂來……”
“我不會亂來的……相信我，等我回來……”
蕭哲塵微微一笑，雙手發力将葉微打橫抱起，像對待畢生珍寶一樣把他輕輕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目睹全過程的李青松吓一大跳：“小蕭，你怎麽……”
蕭哲塵揚手打斷他，俯身在葉微額頭上留下結實的一個吻後，對衆人正色道：“我們走吧。”
佟彤有點猶豫的看看他，再看看被下了安眠藥的葉微：“小蕭，你不讓葉子哥去，他醒來會怪你吧？”
司君瀾也表示贊同：“葉子可能會罵你哦！”
蕭哲塵聽了仍無動于衷，偏長的斜劉海落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讓人更看不清他這面癱的想法。他最後深深望了葉微一眼，随後堅定道：“走！”
衆人互相看看，也沒別的辦法，隊長已經睡倒了，他們只能聽副隊長的了。那就走吧。
一幫人呼啦啦離開了男醫生的家。大概過了十分鐘，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偷溜進來，吃力的抱起床上的人，又快速溜了出去。
那人影小心抱緊懷裏的人，向蕭哲塵他們離開的方向前進着，漸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