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9章 杜寒霜給他摘了星星

杜寒霜後來對秦淺絮做了什麽,蘇逸淳是不知道的。

但是後來秦淺絮公開出面承認自己曾經偷拍過Omega并且性侵未遂,後來轉學離開了三中,他猜測這裏面有杜寒霜的手筆。

秦淺絮離開學校的那天,狗東西也準時響起系統提示音:“叮!恭喜宿主,‘踹了那個渣A’支線劇情已完成,獲得基礎獎勵x1,并獲取重要道具‘林婉的好感度’。”

再次睜眼就又到了主艙,蘇逸淳這次獎勵抽的很沉默,又開出來一條主線劇情,他這才想起上次的那條主線劇情還沒看。

他仔細地打量了一次船艙的內部,又擡眼看向坐在電腦前的狗東西。

身為系統的少年看上去與人類無異,神情也細膩,皮膚觸感也溫熱,可他不是人類。

當初他真就那麽倒黴,僅僅是被人打到了腰間命脈,就這麽幹脆的死了嗎?

蘇逸淳強行摁下從心裏漫上來的詭異感,問狗東西:“主線劇情要怎麽看啊?”

“你現在要看嗎?只要伸手觸發就好了,”狗東西示意他把手放在倉庫的選項上:“觸發之後現實中你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看這個其實很快,你自己試試。”

“好,那我去了。”

摁下選項後只感到一陣眩暈,蘇逸淳幹嘔了兩下,撐着身子看向四周的景色。

是個很精致的別墅,花園也美麗,但是寂靜無聲,再美的景也像是透着一股頹廢感。

精精致致的頹廢感。

蘇逸淳站在鐵門外想自己應該怎麽進去,結果一伸手,整個人都從牆體裏穿了過去。

他站在客廳裏手足無措,擡眼看見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年穿着整齊的黑色西裝,順着樓梯向下走。

來人面色蒼白,眉眼間稚氣未退,少年身形已經初顯屬于男人的力量感,渾身上下的氣質都冷硬地像是一柄出鞘的劍。

誰也無法觸碰他,誰也無法捂暖他。

蘇逸淳從那雙熟稔的瑞鳳眼和熟悉的信息素認出來人是誰,他猜想彼時杜寒霜才十六歲,也許剛剛分化完,所以才不能把自己的信息素完全收斂。

十六歲的杜寒霜看不見他,蘇逸淳也仗着他看不見自己大着膽子上前比了比身高,随即敗下陣來。“我靠,Alpha都是吃什麽長的,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大塊兒…”

他癟癟嘴,站在杜寒霜的面前上下打量,卻見年少的Alpha突然擡起頭,視線透過他,喊了一聲父親。

“你臉色很差,需要我叫家庭醫生嗎?”

回應他的是一個很威嚴的聲音,蘇逸淳這才回頭,看見來人。

面前的Alpha氣質很沉穩,不茍言笑的樣子,透過他能夠預見到四十歲的杜寒霜是什麽樣子。

父子二人隔着短短十步的距離,沉默着應對,像是隔了天塹。

“母親她…”

“今早送走了,挑了一處很好的地方下葬,接下來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我媽媽的葬禮,我都不能親眼去看一眼嗎?”杜寒霜的臉色更加蒼白,蘇逸淳看得心驚,他明顯看見少年杜寒霜的身形搖晃了兩下,緊攥着樓梯扶手的手暴起青筋,連信息素都沸騰着,叫嚣着不滿。

他父親沒有回答,只是一言不發地走近,然後繞過他的身體上樓。

擦肩而過時,蘇逸淳聽見杜寒霜的父親冰冷地吐出一句:“何必,她也不見得真心愛你,演這種母慈子孝的戲碼有什麽意思呢?杜寒霜,這個世界上最恨你的就是她了,你毀掉了她的整個人生。”

偌大的房屋再次歸于寂靜,回旋樓梯像個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的情緒與光明,連春天也被吞沒。

蘇逸淳看見杜寒霜僵在原地,沒來由地有些難過,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意外地看見少年的肩膀在細細顫抖。

“…她恨我,她愛我,她是…她是…可她是我的媽媽……”

巨大的疼痛感瞬間席卷全身,蘇逸淳只感覺有人在活生生将他撕裂,他的意識回籠,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身,睜眼就看見站在他床邊的杜寒霜。

男人看見他滿頭汗地突然醒過來,也明顯吓了一跳,尴尬地咳了一下:“吵醒你了?我就是辦完公來看看你有沒有睡着,新做好的抑制環已經送來了,忘了給你,順便送過來,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把摟住,鼻腔間泛起好聞的葡萄柚,杜寒霜從沒被Omega這樣抱過,也沒有任何人敢這樣鋪天蓋地地用信息素将他包圍,他本該發火,卻怎麽也罵不出口。

少年的胳膊緊緊圈住他的脖頸,把自己的一半重量都傾注在他身上,杜寒霜雙手僵硬,就這麽呆愣地任他抱着,活像個高位截癱的植物人。

“…你,你做惡夢了?”

他感到少年輕輕搖了搖頭,軟而柔順的發絲蹭過他頸側,過了半晌,他才聽見抱着他的Omega小聲說了一句:“怕黑。”

“怕黑就開燈,你松手,我給你開。”

“開燈太亮了,我睡不着,你陪陪我,行不行?你陪陪我吧。”

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給蘇逸淳鍍上淡色的金邊,黑暗中他只能看清他的眼睛,狀似柳葉,溫柔而缱绻,天生一對多情眼。

杜寒霜微微錯開視線,感到有風也透過罅隙鑽進來,吻過他側臉,說不定也吻過蘇逸淳嘴角那顆痣。

少年的眼神太灼人,杜寒霜招架不住,抽身想走,卻被拉住衣擺,根本離開不了半分。

“你要去哪裏?不能陪我嗎?”

“…我去給你找月亮,行不行?”杜寒霜口吻認真,仔細聽才能分辨出來是在哄小孩:“我去給你把光抓起來,裝進瓶子裏,放在床頭就不害怕了,好不好?”

男人離開後,蘇逸淳才軟下身子,把自己卷進被子裏,喃喃問:“狗東西,我還有一個劇情沒看完呢。”

“哦,是嗎,你剛剛情緒波動也太大了吧,劇情裏有什麽啊,抱你對象的時候還挺猛的。”

“…任務對象,說話要嚴謹,好嗎?看見了什麽我也不告訴你。”

“過了這麽久,你還是只把他當成任務對象嗎?一點點喜歡都沒有?”

房間裏只剩沉默,蘇逸淳呆呆地望着窗簾縫隙處的那道月光,似一枝利劍穿破黑夜,也穿過他。

今晚的月光太亮了,以至于他把月光誤認成陽光,于是夜幕成為靛色的天,星光當作朝霞,暮色當作雲雨,樓下的玫瑰叢,一定被染上了整個春天。

杜寒霜恰在此刻回到他的房間,手裏拎着一盞小小的,星星形狀的小夜燈,另一手飽了一只泰迪熊。

泰迪也穿着睡衣,毛茸茸的被塞進他懷裏。

夜燈散出溫柔的,暖橘色的燈光,男人看着他發呆的樣子,難得好脾氣地問了一句:“現在還怕嗎?”

蘇逸淳盯着那盞星形的夜燈,抱緊了懷裏的小熊,輕輕搖了搖頭。

杜寒霜不是給他找光,杜寒霜給他摘了一顆星星,連同不滅的星芒一起送給他。

男人走後,房間裏還漾着一小縷很輕很輕的黑檀木香,蘇逸淳把臉埋在泰迪熊身上,久久不語。

狗東西以為他睡着了,輕輕道了句晚安,也下了線。

屋內只剩下一盞發亮的夜燈。

“…我不想喜歡,這太難過了,”蘇逸淳緩緩閉上眼:“我要離開的啊,我要走的,如果我喜歡他,那我餘生要怎麽辦呢…”

學生時代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而時間往往以考試來劃分和判斷,總感覺前天他還坐在月考的教室裏,沒過多久就又要期中考了。 班上一片哀嚎,景象十分慘烈,然而班主任猶嫌不夠似的添了一句:“對了,期中考試是要開家長會的,要好好考哦。”

蘇逸淳警覺地擡頭,想知道原主是怎麽逃避這種死亡時刻的,然而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就和班主任對上視線。

矮胖的中年男子看見他的眼神之後一愣,想起什麽似的道:“蘇逸淳,上次考試進步這麽大,這次也好好考,讓你家長長臉,知道嗎?”

班上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這個班主任是最近才新調來的,對大家的家庭狀況也不是太了解,自然也不清楚蘇逸淳家裏那筆爛賬是怎麽一回事。

“好好好,一定一定。”他笑着打哈哈,心想道:我不知道自己親爹是誰,媽活着和死了沒區別,整個一大寫的孤兒,誰來給我開家長會?

老師又囑咐了幾句,然後才宣布放學,蘇逸淳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出門。

溫滿聲想和他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他看了看陰沉的天,催促道:“你快走吧,馬上下雨了,你今天騎車來的,趁沒下雨趕緊滾。”

“沒事兒,我有雨衣,下雨怕什麽的,又不是下刀子,”男孩滿不在乎地搭上他的肩:“區區小雨是阻擋不了我的腳步的。”

“算了吧,一會兒這段路就要漲水,我們學校什麽樣你還不知道,快走吧,你今兒這麽墨跡幹什麽?”

“我就是不想回家…”

“快滾快滾,還不想回家,老子想回家我都沒有,再不走我抽死你。”

強行把溫滿聲趕走了之後,他才一個人慢慢往校門口挪,打開車門看見西裝革履的杜寒霜端坐着看他,愣怔了一下後,輕輕點頭。

“今天在學校過的還好嗎?”

“…不好,”少年緩緩彎下脊梁,抵上車前座的椅背:“杜寒霜,我沒有媽,我也沒有爸,你可不可以來給我開家長會啊?”

男人沒有回應,蘇逸淳也沒有擡頭,只聽見細細簌簌的塑料聲,手心被塞入一塊圓滾滾的糖塊,他這才擡起頭。

“我會去的,吃糖,開心點兒,嗯?”

手裏的糖是橙子味的,酸裏裹着甜,蘇逸淳吃的眼眶都泛起酸來。

杜寒霜真好,他送的糖裏,都像是溶進了月色和春陰,吃完這顆糖,就好像可以把前二十一年的所有苦澀都咽下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