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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玉蘭

十月份的天氣捉摸不透,城北的晝夜溫差很大,王嬸坐在花園旁的門廊下發呆,太陽光灑在她身上,客廳裏的電視放着音樂節目,聲音很大,在空蕩的房間裏形成回響。

蘇逸淳年紀小,喜歡的都是那些浪漫而絢麗的花,大片的重瓣玫瑰炸出一簇簇的紅雲,杜寒霜樂于哄他,種下的都是這些活力滿滿的花。

她替蘇逸淳把花澆了,哼着老歌去侍弄杜寒霜給她辟的一片玉蘭。

這種蘭花開的很小,她年幼時就常常能看見街上的老太吊着嗓子喊賣蘭花,兩塊錢能買一對,別在紐扣上,整個人香一天。

年紀大了之後總會覺得寂寞,從小帶大的孩子情分不是假的,一口一個“崽崽”喊出來也是真的。

只是孩子總有長大的時候。

大門被人推開,王嬸手裏栽了一朵新開的玉蘭,杜寒霜首先進來,蘇逸淳別別扭扭地背着手看她,傻乎乎的笑:“嬸嬸。”

“又去哪裏玩了呀?”王嬸撚着玉蘭的莖,剛想囑咐下次出門記得帶水,就看見一團雪白的團子從蘇逸淳身後竄出來,抖摟着尾巴沖她叫了一聲。

手裏的蘭花被叼走,王嬸有些沒反應過來地看着那只薩摩耶幼犬,只見它嗅了嗅蘭花,打了個噴嚏,搖起頭來的時候,連耳朵都在顫抖。

“嬸兒,你給它起個名字吧……”蘇逸淳擡手揉了揉薩摩耶的耳朵,彈性超乎他的想象,然而話剛剛出口他又有點後悔,因為大紅的名字還歷歷在目,慘絕人寰。

“要不就叫玉蘭吧。”

薩摩耶叼着那朵玉蘭,又被花香熏得打了好幾個噴嚏,王嬸蹲下身摸摸它的腦袋,玉蘭黑豆一般的眼睛盯着他看。

“以後就跟着我了。”

……

養狗是件好事,也是件壞事。

王嬸在家一個人也不孤單了,每天還得帶着玉蘭出門散步,給家人做飯的同時也不忘偶爾做些狗狗能吃的小零食,用心至極。

玉蘭才六個月,耳朵還是耷拉下來的飛機耳,蘇逸淳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今天它的耳朵有沒有立起來,然後抱着狗子一頓揉搓,晚上睡覺都恨不得抱着它。

杜寒霜驟然失寵,心理落差巨大,每天蹲在狗窩旁邊與狗對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自己比狗差在哪裏,最終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男人都是會騙人的,尤其是蘇逸淳這樣好看的男人,昨晚還抱着他喊寶貝,今天就翻臉不認人。

太過分了。

玉蘭名字嬌氣,實際上卻是不折不扣的男孩兒,是只精力充沛的臭屁小男生,杜寒霜盯着他看,他就蹲下身尿了泡尿,杜寒霜看着地毯上那攤水漬,終于找到了把柄。

“淳淳!玉蘭尿在地毯上了!”

……

“這是什麽?杜玉蘭,你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啊?睜開你自己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做的破事。”

蘇逸淳捏着狗的後頸脖子把他從窩裏提出來拽到那攤污漬面前,拎着那塊波斯地毯指給他看:“你尿的,你沒有廁所還是怎樣,非要尿到地毯上,你叽叽是歪的嗎,啊?你叽叽是歪的嗎?”

杜寒霜蹲在旁邊聽他訓狗,蘇逸淳就連罵狗的話都不帶重樣的,王嬸中途經過了幾次就笑了幾次,杜寒霜怕她把腰給閃了,扶着她進了客廳,然後繼續聽蘇逸淳訓狗。

狗東西今天早上更新完畢的,一覺醒來就看見蘇逸淳牽了只狗回來,叼着百醇鬼叫着看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蘇逸淳一句話堵回去。

“之前一直不敢和你說,爸爸媽媽給你生了個弟弟,你快來看,弟弟可不可愛?”

狗東西:“……”

其實我覺得大可不必。

系統又化出實體,站在玉蘭面前,和狗面面相觑。

蘇逸淳覺得沒有比這更合适的了,拍着他的肩膀說:“媽媽知道乍一下子讓你接受家裏多出了一個人很難接受,你要是實在接受不了,媽媽就把他送走,隔壁有個姓王的太太很喜歡小動物……媽媽為了你的幸福童年可以犧牲我的另一個孩子嗚嗚嗚嗚…”

狗東西面無表情地看向他身後的杜寒霜:“那媽媽送走弟弟有沒有通知爸爸?”

“爸爸也愛你,他可以理解的……你怎麽來了?”

“你戲過了。”

杜寒霜rua了一把玉蘭的狗頭,然後把蘇逸淳扛着跑了。

……

弟弟最終還是沒有送走,狗東西和狗共處一室,意外的和諧。

林婉也聽說了他養狗的事情,軟磨硬泡死纏爛打地來了他家,抱着玉蘭不肯撒手,親的狗臉上一臉口紅印。

“……原來你塗了口紅啊。”蘇逸淳心塞地給玉蘭洗臉,林婉像是見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就差牽着狗繩子把他帶回家了,聞言應了一聲:“對啊,我平常其實都是淡妝上學的,我不塗口紅氣色很差。”

蘇逸淳洗臉洗的心煩,玉蘭倒是意外的脾氣好,看上去是在笑,蘇逸淳覺得自己能從他臉上讀出“出去鬼混真好,漂亮姐姐我好愛”這幾個字。

林婉幫着一起給玉蘭洗臉,洗到一半電話響了,是葉欣欣打來的。

女孩子稚氣又活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姐姐!你在淳淳哥哥家嗎!哥哥有狗了!”“對,姐姐在哥哥家裏哦,給你看看哥哥。”林婉勾着蘇逸淳的肩,少年猝不及防入鏡,臉側還沾着狗狗專用沐浴露的泡沫,對着葉欣欣笑了笑。

葉寰就藏在妹妹身後偷偷看屏幕,攥着自己的打火機來回點火。

他一開始是因為蘇逸淳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才注意到他,後來覺得他奶兇奶兇的,小性子也可愛,現在才發現,他其實是個色厲內荏的小奶糕,又甜又乖,杜寒霜到底是怎麽找到這麽個小寶貝的,居然還舍得他出門。

如果是他,有這樣一個小朋友,他才不會讓他踏出房門一步。

他會用純金打造出牢籠,用天鵝絨鋪滿地面和牆角,鑽石和玉器可以給他增色,他要被鎖在床上,與人交歡。

“哇!是狗狗!”

妹妹的聲音勉強拉回他思緒,葉寰看見蘇逸淳身邊的狗,是只雪白的薩摩耶,看上去傻愣愣的,但是脾氣很好的樣子。

“淳淳哥哥,可不可以讓我也看看狗狗?”

葉欣欣好像害怕被拒絕,只說了這麽一句就生疏的扯開話題,蘇逸淳心軟,看不得小朋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掏出吹風機給玉蘭把臉上的毛毛吹幹。

“下次哥哥帶狗狗去欣欣家裏玩,好不好?”

他看見小姑娘的眼睛裏瞬間綻出光來,語氣激動:“真的嗎!可以嗎!我好喜歡淳淳哥哥!”

葉寰坐在角落裏看着葉欣欣歡欣雀躍,他好久沒看見妹妹這麽高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戒煙糖,含着咂摸味道。

他好像能理解為什麽杜寒霜舍得把他放出來了,因為他生來屬于光明和自由,即便身負鐐铐,羽毛上也閃爍着自由的光輝。

幹幹淨淨的Omega,他很喜歡。

葉欣欣挂了電話,歡天喜地的撲到葉寰身上:“哥哥!下次淳淳哥哥要帶狗狗來看我了!”

“欣欣很喜歡他。”“嗯!欣欣今天最喜歡他!”葉欣欣坐在他腿上,掰着哥哥的手指:“哥哥不喜歡他嗎?”

“不,哥哥也喜歡他。”

齒間用力,糖塊就碎成渣,葉寰抱着妹妹出了書房:“所以哥哥要想辦法,得到他,欣欣會不會支持哥哥?”葉欣欣難以理解“得到”的概念,有些踟蹰:“什麽意思呢,淳淳哥哥以後可以天天陪着我嗎?”

“如果哥哥可以成功的話,他一輩子,都可以陪着欣欣。”

葉欣欣茫然地點點頭,不能理清這些彎彎繞,轉身從葉寰懷裏掙出來,去玩自己的彩虹小馬了。

林婉挂了葉欣欣的電話,蘇逸淳把玉蘭的毛吹幹,提着狗子出了浴室,聽見狗東西實時播報:“當當,支線劇情‘你到底是誰的小糖糕'完成度百分之二十,請宿主繼續努力。”

蘇逸淳手一抖,差點把狗子摔成殘疾,驚疑不定地把狗放下,問狗東西:“剛剛葉寰在旁邊嗎?”

“啊,這誰知道呢,我也沒開千裏眼啦,但是我覺得他不是什麽簡單貨色。”

狗東西言之鑿鑿:“我覺得,他和杜寒霜的這個支線劇情哈,應該改名叫‘誰比誰變态',他們兩個人腦子裏想的東西應該半斤八兩呢。”

“系統親親,我希望你閉嘴呢。”

蘇逸淳把洗的香香的玉蘭送去王嬸身邊,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林婉擡腕看表,猶豫了片刻:“算了,我還是回去吧,太晚了我媽會擔心,她一直害怕我早戀。”

“那我送你出門,給你帶上次烤的小餅幹。”

林婉拎着蘇逸淳親手做的餅幹和小泡芙出門,随口誇了一句花好看,蘇逸淳就手起刀落,給她當場剪花,綁了一束。

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花的,林婉當場笑得比花還燦爛,臨出門時撞上了回家的杜寒霜,當場震撼。

“操,蘇逸淳,你挑男人的眼光太好了!”

她的聲音太大了,杜寒霜聽的清清楚楚,蘇逸淳無語,只好推着她出了門。

林婉大概是專門派來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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