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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冰淇淋

天氣漸涼,天幹物燥,發情期臨近,蘇逸淳覺得自己渾身都不能消停。

後頸的牙印被抑制頸環勒住,有點癢。

十一班的學生都已經習慣班花時不時帶着Alpha的信息素來學校了,溫滿聲趴在桌上偷吃早餐,餘光瞥見蘇逸淳進來,嗦了口粉,含糊不清道:“淳總,什麽時候能喝到你的喜酒?”

“……”蘇逸淳以一種十分詭異的眼神看他,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等你什麽時候泡到了伊寧,我就什麽時候辦酒。”

溫滿聲一僵,臉上泛起紅暈,悄悄對他說:“那你快了。”

……

學校裏的桂花樹開了,香的沾在人身上,撣都撣不掉。

蘇逸淳踏着落葉出門,在門口的香榭樹下,站着一個窈窕的身影。

漂亮的女人看見他之後眼睛一亮,想上前卻又猶豫,蘇逸淳看見她了,沉默了片刻,向她的方向走去。

“怎麽來了。”

魏斂眉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開口:“媽媽很久沒看見你了……”

蘇逸淳垂下眸,捏着自己的手指,沒有作聲。

沉默像是一道堅固的冰河橫亘在他們中間,魏斂眉真的是被時光眷顧的美人,站着蘇逸淳身邊,也沒人能猜到她是一個十七歲男孩的母親。

她漂亮的眼睛也像是能說話,細細地看過自己的孩子,過了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句:“瘦了。”

蘇逸淳飛快地眨了眨眼睛,不想讓自己露怯,可他分明就是一碰就碎的辰砂,随便兩下就足夠讓他露出柔軟的內裏。

魏斂眉看出他的不情願,努力擠出一個笑:“高三別太辛苦了……不管怎樣,你都很棒。”

母親的關懷來得太突然,蘇逸淳有些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夢裏。

他十三歲的時候幻想過是不是有一天,魏斂眉會抛棄給她金錢的男人,哭着把他接回去,和他相依為命。

這個想法只持續了整整一天半就放棄了,因為他在路邊翻垃圾桶的時候,看見魏斂眉坐在一輛很漂亮的大車上笑得眼淚都快飙出來。

他從沒見過媽媽在他面前笑得那麽開心,所以他要放手,讓魏斂眉獨自開懷。

此生緣薄,下輩子不要再做母子了,哪怕是陌路人,也比這好多了。

蘇逸淳收斂起自己的情緒,淡淡道:“有事嗎?很重要的那種。”

他的冷漠是一把利刃,刺穿他的母親,也捅傷自己。

魏斂眉煙圈都紅了,咬緊下唇,但她也不是喜怒形于色的小女孩了,一個呼吸間就把自己口齒間的苦澀全部咽了下去,放輕了聲音:“你馬上就十八歲了,十八歲的發情很重要,媽……我想帶你去醫院查一下身體的各項激素水平是否正常。”

蘇逸淳猶豫了一下,魏斂眉有些哀戚:“我求求你了,你讓我帶你去吧,這是……這是我能為你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蘇逸淳見不得她哭,因為魏斂眉的眼淚能夠透過皮肉燒灼在他的靈魂上,痛的他仿佛也能同感,快要呼吸不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連帶着一塊兒今早随意塞在自己口袋裏的草莓味軟糖塞進她掌心。

“你別哭了……”

Omega別別扭扭的,想安慰又說不出話來,只是把頭一扭,幹巴巴道:“車在哪,不是要去醫院嗎?”

……

醫院裏的Omega性別專科裏坐滿了人,狗東西目不暇接,一邊看一邊嘤嘤。

無他,待在這裏太幸福了,這簡直就是顏狗的天堂。

Omega們一個個都唇紅齒白,各有各的漂亮法,什麽款型都有,蘇逸淳身邊坐了一個氣場很足的Omega姐姐,眼神藏刀,比她的Alpha男朋友還A,蘇逸淳默默低下頭,不敢多說,生怕姐姐注意到自己,然後用眼神殺了他。

“蘇逸淳,六點鐘方向,那個美女,像不像新疆的?漂亮的眼裏含水我的天。”

“快看快看,你斜對面的那個,溫溫柔柔的,好漂亮!好漂亮,姐姐的笑讓我死去活來活了又死!!!”

“卧槽卧槽卧槽,快看那個,長發姐姐,我想當場為她作詩一首,眉眼攜春風,我又可以了,我可以!!”

蘇逸淳摳了摳耳朵,垂眸:“你為什麽只看女孩子,不看男的呢?”

“這……”狗東西沉默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說道:“因為我是直男啊……”

“?”蘇逸淳垂死病中驚坐起:“這是什麽話,我也是直男啊?”

“?”狗東西看他的架勢估計是要來一場以直男與否為題的單人辯論賽,有條不紊地擺出自己的論點論據:“首先,我們假設你不是個直男,平常生活中,女孩子把你叫姐妹,你和男人調情調的不亦樂乎私定終生,而由常理可得,直男喜歡女的,偶爾和兄弟調情……可是他們是不會和兄弟上床的,由此可見,你不是直男。”“……”

“蘇逸淳,你醒醒,直男沒有男朋友。”

“我說我是直男,我說我不喜歡男的了嗎?關你屁事,真男人就要搞真男人。”

蘇逸淳沒好氣地回答他,這下輪到狗東西無話可說,還要忍受蘇逸淳的嘲諷:“你學什麽哲學啊,條理這麽清晰,你學數學的吧,哲學不該詭辯論法嗎?”“它否定了聯系的普遍性,不是客觀的哲學。”

“啊,謝謝你,還給我複習一遍高中政治必修四的考點。”

蘇逸淳還想再皮,大廳裏的電子音報到了他的名字,魏斂眉陪着他進診室,蘇逸淳有些好奇,問了句:“都要做些什麽啊?”

“沒什麽,抽個血化驗一下。”

少年瞬間臉色煞白,坐在護士站前的椅子上,麻木地挽起自己的袖口,聽着護士拆開裝針管的塑料袋聲音,心裏慌得不行。

“狗東西,我要死了,怎麽辦?”

“你不會的,放心好了,不會暈針吧姐妹?”

蘇逸淳已經顧不得反抗他姐妹的稱呼了,滿腦子都只剩下害怕。

說來也怪,他小時候明明不怕打針,但是後來不管病成什麽樣都只肯吃藥,不願意打吊針,寧願被人打得吐血也不想挨針紮,一看見針頭就發毛,話都說不利索。

他的背脊崩的太厲害,小臂上肌肉都變得堅硬,護士有些無奈地拍拍他:“放松點。”

冰涼的酒精塗抹在手肘血管處,蘇逸淳越聽見放松越不敢松,擰着脖子活像是要上斷頭臺,護士都被逗笑了:“弟弟,你這讓我怎麽抽血?”

少年嘴唇翕動,想解釋,卻又說不出話,突然落入一個溫軟馨香的懷抱,眼睛被人用手遮住,蘇逸淳有些愣,魏斂眉捏着他的手腕,拍拍他後背。

“好了崽崽,媽媽在呢,不怕。”

針尖被刺破皮膚和血管,蘇逸淳還沒緩過勁兒來,就感覺胳膊上的橡膠圈被取下,止血棉簽摁在他的針口處。

抽完了血還要等結果,蘇逸淳被魏斂眉扶着出來,安置在等待區的座椅上。

“媽媽下樓買東西,你在這裏等等我,好不好?”

少年愣愣點頭,發頂被人輕輕撫摸,他抿住嘴,猶豫不定地問:“你還會回來嗎?”

女人神情複雜,拇指蹭了蹭他的側臉:“我再也不會,丢下你一個人。”

魏斂眉下樓,蘇逸淳坐在座椅上,用棉簽摁住自己的針口,有些恍惚:“我在做夢嗎?”

狗東西不好随意評論他們母子之間的關系,只好應付幾句,換了個話題,希望他能開心點兒,蘇逸淳稍微打起了點兒精神,給杜寒霜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今晚晚點回家,說完了之後又有些無所事事,盯着不遠處的六歲小男孩手裏的香草甜筒。

小男孩舔的津津有味,注意到了蘇逸淳的眼神之後吃的更起勁,滿臉都是奶油,蘇逸淳覺得挺好笑的,結果一轉頭就看見魏斂眉手裏拿着個雙球冰淇淋,比那個小男孩的大多了。

“給我的嗎?”

蘇逸淳傻呆呆的接過,魏斂眉輕笑:“你從小就喜歡吃冰,每次來了醫院打針,都要吃根冰棍或者糖,不記得了?”

冰淇淋頂端的尖尖上還插了一塊巧克力,蘇逸淳小心地把它吃掉,然後認真地吃甜筒,吃到一半才想着要拍張照片,被魏斂眉攔下。

女人捏着他的指尖,輕輕摩挲:“不用拍,以後我還會給你買,這不是最後一次,寶貝,是我欠你的。”她醞釀了一會兒,眼中蓄起淚來,用氣音說了句:“對不起。”

這層的等候大廳都很安靜,身邊坐着的氣場很足的Omega姐姐似乎也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結束了和男朋友的罵戰,靜靜地等一對母子和解。

檢查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魏斂眉起身去拿結果報告,又多問了醫生幾句,再出來時,兩人都默契地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

“醫生說你的各項水平都很正常,用抑制劑可以順利度過發情期……”“我會讓杜寒霜标記我的。”

蘇逸淳和她一起下樓,小聲說:“我喜歡他,我只要他。”

魏斂眉收緊了手指,嘆了口氣,苦笑一聲,嘆道:“不知道當初把你送去他家是好還是壞。”“是好的,謝謝你送我去。”

天色已經不早,蘇逸淳擡頭望了一眼秋日的夜,看見醫院門口熟悉的車,微微笑了。

“杜寒霜來接我了。”

他向魏斂眉揮揮手,擡腳走出一步,又回過頭,說了句:“我走了。”

“嗯,去吧。”

魏斂眉看着他的背影,蘇逸淳背着書包走到車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再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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