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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怎麽毀掉?

巨大的摩天輪下,推着棉花糖推車的女孩子将粉色的糖果雲朵遞給面前的男人。

他的表情冷淡,眼神虛無,不知道在看着哪裏。

“先生?”

賣棉花糖的姑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的眼睛才微微轉動了一下,移到她手中的棉花糖上,動作僵硬的接過,還不忘道聲謝。

姑娘推着車離開了,他低頭輕輕舔了一口糖,擡頭看着摩天輪與陽光的交錯暗影,把糖随手扔了。

“憑你,怎麽毀掉。”

……

蘇逸淳會親自上門道歉這件事是葉寰沒想到的。

他最近都在家辦公,肋骨斷了只能靜養,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能随便觸摸傷口,石膏也不能打,很是磨人。

葉欣欣興高采烈地去給蘇逸淳倒茶,葉寰倚在客廳的沙發上,架了一副帶鏈的金絲邊眼鏡,看上去倒是比平常多了幾分人模狗樣。

“怎麽了?被杜寒霜标記之後覺得他不好,要來找我了?”

對不起,收回前言。

一點人樣都沒有,你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

蘇逸淳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不斷告誡自己這個Alpha救了你,咱不和他一般見識。

“那倒也不是,就是單純過來向你道謝和道歉的。”

熱乎乎的茶被端上桌面,葉欣欣笑得幹淨又可愛:“淳淳哥哥,給你泡的茶!”

“謝謝欣欣。”

蘇逸淳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葉寰饒有興味地看着妹妹和他的互動,低頭喝了一口熱茶:“你對我妹妹很好,看上去是能好好相處的樣子。”

“是嗎?”蘇逸淳擡頭,露出一截漂亮的脖頸。

被标記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戴過抑制頸環,Alpha給他的标記已經足夠遮擋他本身的信息素,而且被标記過的Omega,已經不那麽容易被觊觎了。

“是,如果你可以一直陪她,我會很開心,欣欣自己也會高興。”

由于肋骨受傷的原因,葉寰的上半身坐的很板正,蘇逸淳掃了他一眼,放下手裏的茶杯。

“我可以對她很好,但是是以哥哥的身份,”他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我不可能當她的大嫂。”

眼鏡的細鏈貼在頰邊,溫度很涼,葉寰擡手撥弄了一下那根細細的鏈子:“你很聰明,可架不住我想要你。”

“葉寰,這沒意思。”被标記過的Omega身上處處都沾染着別人的味道,哪怕只是一擡手,都透着黑檀木的香氣。

“你不喜歡我,這麽強求作什麽。”

蘇逸淳是真的不能理解。為什麽葉寰就逮着他不放,這個世界上那麽多好看的男男女女,憑葉寰和他的交情,也沒到非他不可的那個地步吧?

“這話說的多讓人難過啊,”葉寰苦笑一聲,捂住自己的肋骨,定定地看着他:“你真以為我不喜歡你嗎?”

“那你別喜歡我了,”蘇逸淳低頭,悶悶道:“你來晚了。”

他看上去真的很幹淨,葉寰很想伸手揉一揉他的頭發,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本人一樣軟,他直起身,不小心扯到了傷處,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間沁出冷汗。

“可是我想不通,為什麽偏偏是杜寒霜。”

男人擡起頭的時候,眼神很危險,蘇逸淳見過那種神情,是在地下拳場的亡命徒身上才能看見的那股子瘋勁兒。

二人對視良久,蘇逸淳才喝了一口葉欣欣泡的,已經冷掉的茶:“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偏偏是我。”

Alpha的眼睛依舊帶着戾氣,盯着他的脖子,像是要沖上來擰斷,蘇逸淳低頭勾纏手腕上戴着的時來運轉珠,淡淡道:“葉寰,你值得一個把你當成全世界的人,我不行。”

他擡手把自己有些長的額發撥弄到腦後,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的Alpha與Omega的愛情方式,其實是生理學上所決定的一夫一妻制度,很像動物界的大雁,一生只一次,戀人隕落便自刎。”

說到這兒,蘇逸淳嘆了口氣:“你是很冷靜,不會感情用事的男人,你不會理解那種熾熱而濃烈的感情,杜寒霜這點比你差太遠了,他就是個戀愛腦,所以,如果離開了我,他會不行。”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蘇逸淳覺得自己應該已經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如果葉寰還不懂,那他被踹斷三根肋骨,就是他活該。

果不其然,支線劇情的完成度一點點往上漲,緩緩停在了百分之八十,已經是個不小的進步了。

“我後悔了。”

葉寰斂起表情,整個人眉眼緊繃,散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冷硬,撒氣一般說:“那天我就應該直接把你帶走。”

“你不會,你不是那樣的人。”

一生氣就什麽話都敢說,這一點上,他和杜寒霜還挺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Alpha的通病。

蘇逸淳起身和葉欣欣告別,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葉寰。

“你真的很好,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離開葉家之後,蘇逸淳一個人悠閑地在街上亂逛。

他正排隊買糖炒栗子的時候,聽見狗東西說葉寰的那條支線劇情完成了。

聽見這個消息,蘇逸淳也沒多大反應,只是看着鍋裏被炒到油光發亮的板栗,對老板說了聲:“幫我拿二十塊錢的,謝謝。”

江邊的風大,一點遮擋物都沒有,蘇逸淳靠着欄杆剝栗子吃,盯着不遠處來來往往的游船發呆。

“很冷,你怎麽不回去,今天沒複習哎,試卷都沒寫。”

狗東西化出實體和他一起看江景,這條江着實沒什麽好看的,全是淤泥,水質也差得很。

路過的男孩子把嚼完的口香糖吐進江裏,蘇逸淳和706就這麽看着那枚口香糖以抛物線的形式掉進水裏,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剛出鍋的板栗甜膩好吃,蘇逸淳掂着板栗殼,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裏等到高考的那一天。”

二人一時無話,過了很久,還是狗東西開口打破了平靜:“這誰說得準,先準備着總是好一些。”

蘇逸淳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又掰開了一枚板栗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狗東西:“你姓齊?”

“假的,姓什麽都不姓齊,這個系統有綁定協議,我們是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江風吹的人臉快要麻木,蘇逸淳拎着裝板栗的塑料袋,把額頭抵在欄杆上,問:“怎麽想起來的,這玩意不一般都得保密嗎?”

“你是對的,這玩意防我們防的可嚴實了。”

706把兩枚板栗捏在手裏,盤文玩核桃似的盤它:“那次碰見了一個宿主,他認識我,告訴了我我是誰,那天晚上我都快瘋了,抓破腦袋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告訴我,我的名字的師兄。”

他似乎是在回想着什麽,接着道:“後來系統就防上我們了,宿主不能看見系統的真實樣貌,你現在看我,是不是看見了一張十五六歲的臉?”

“是啊,”蘇逸淳點點頭:“我當時還覺得,這麽乖一小孩兒,挺招人喜歡,除了這張碎嘴子,也沒什麽缺點了。”

706幹笑兩聲:“可拉倒吧,就是這系統的問題,我早就脫離十五六歲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你前期裝乖還挺成功,”蘇逸淳吧唧吧唧地吃板栗:“看上去挺像一個弱智高中生的。”

“別瞎扯了,”706撞撞他的手臂,撐着腦袋問:“到底怎麽辦啊,你和杜寒霜,兩個人怎麽拿着甜寵文的劇本,談出這麽一段虐戀情深啊?”

“啊……”

提到杜寒霜,蘇逸淳的眉眼一下子就垮下來了,靠在欄杆旁邊哼哼唧唧:“不要說,暫時不要說,你提他我給你表演一個現場落淚。”

“幹嘛呀,又不是整藍色生死戀來了。”

706拍着他的後背安慰他,蘇逸淳依舊恹恹,過了片刻,才勉強笑着說:“還不如搞生死戀。”

無疾而終确實意難平,生離死別更是要人肝腸寸斷,可是如果他離開,那這輩子,連再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連念想都不剩下,靠着水中月一般的回憶,他能夠度過餘生嗎?

都已經見過了月亮,眼裏哪還容得下其他人。

板栗殼不小心掉進水裏,蘇逸淳扯着手腕上的紅繩,默默道:“喜歡一個人太難了。”

“那你舍得現在和他分開嗎?”706把板栗塞進嘴裏,居委會大媽一般勸慰道:“算了算了,湊合過呗,還能離咋地。”

“你說得倒輕巧,被迫離異的又不是你。”

他落寞的樣子看上去太冷清,和他整個人的氣場都有些不搭,706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腦中想法已有雛形,但他還不敢和蘇逸淳說,怕如果到時候沒能成功,他心裏難過,平白得了一場空歡喜。

蘇逸淳還在為自己和杜寒霜的未來發愁呢,發愁對象本人就打電話過來了。

706看着他接了個電話,被對面三言兩語就哄得開心了起來,沒有說話,但是心裏好受了不少。

“走吧,回家吃飯,王嬸做了番茄炒蛋!”

“你不愁了?”

“管他媽的呢,”蘇逸淳把板栗裝好,臉上又恢複了平日裏的神氣:“反正我現在和我老公過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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