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重啓
窗外的雲層灰暗,太陽被遮的一絲不剩,冬天裏沒有太陽的日子總是刺骨的冷。
杜寒霜摘下辦公用的平光眼鏡,瞥了一眼窗外的天氣,轉了轉手中的筆。
忖度了片刻,又掐着時間對了對小孩的課表,才發了消息過去。
【易感期極其難搞的Alpha:要下雨了,下課別亂跑,讓陳叔去接你。】
以往都是秒回,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過了許久才發過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這話聽上去中規中矩的,聽上去不太像蘇逸淳的語氣,不過杜寒霜也沒多想,只當是他忙着寫題,沒空花更多的功夫來回消息。
雲霧正濃,天色陰沉的可怕,杜寒霜望着窗外的雨簾,想起來他和蘇逸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天的雨也下的很大,他站在蘇家的宅子旁邊,看見年少的omega眼神深沉。
那種眼神不像是單純的陰沉,而是一種充滿死氣的,毫無生機的眼睛。
那種感覺讓他覺得很不舒服,所以一直都記得那個孩子,後來聽到要把蘇逸淳接來自己家的時候,也是因為想起了那個眼神,才有些遲疑地答應了。
但是自從現在的蘇逸淳來到這裏,占據了原來的那個小孩的身體,他才發現那雙眼睛是如此明亮。
打火機發出輕輕的一聲響,杜寒霜銜着煙,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逸淳的前後轉變都太明顯,可是卻好像只有他一個人發現了這件事。
而之前的蘇逸淳,比起說是像一個人,不如說是像一具空殼,在等待還未容納的靈魂。
鋼筆的筆尖在紙上輕輕戳了兩下,杜寒霜舔過自己的虎牙,抿着嘴在紙上把所有的線索寫出來。
他能夠感覺到這個世界的世界線裏有非常理的東西存在,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
可他還想要護住他的玫瑰。
…
大雨傾盆,蘇逸淳打着傘都沒有用,依舊被雨打風吹的淋成了一只漂亮的落湯雞。
陳叔帶着墨鏡,冷酷的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蘇逸淳擡眸,沖他眨眨眼睛,“嘿嘿”地笑了兩聲:“今天回去吃什麽?”
“不知道。”
陳叔惜字如金,過了約莫有三分鐘,才又蹦出來一句:“可能是香煎小牛排。”
蘇逸淳輕輕點了點頭,把下巴靠在車窗邊,看着玻璃窗上的雨點,想了想,沖着車窗哈了口氣,伸出手指在上面畫了顆心,又寫了杜寒霜的名字。
很像情窦初開的少女。
…
一旦下雨,院子裏的花就都要遭殃,玉蘭還是第一次在這裏看見下雨,拉都拉不住,甩開了繩子往院子裏跑,盯着地面上的小水窪,伸出爪子玩水,速度極快,這會兒倒是看不出來它洗澡不情願了。
才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牛排的香氣。
蘇逸淳聞見了,玩水玩的起勁的玉蘭也聞見了,撒丫子從雨幕中跑出來,毛被打濕了沾在身上,活像個巨大的變異白耗子。
玉蘭十分急切地撓門,恨不得破門而入,見到了蘇逸淳之後,叫了兩聲,搖了搖自己濕噠噠的尾巴。
蘇逸淳和他對視了一眼,玉蘭神情無辜,吐着舌頭歪頭看他,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看得出來他是微笑天使薩摩耶。
“你太髒了,怎麽會有你這樣不聽話的小孩啊……”蘇逸淳有些苦惱地脫下校服,包着狗進門,走去浴室的路上還不忘恐吓:“你這樣的話,爸爸不會喜歡你的。”
……
洗完狗之後,蘇逸淳把自己也洗幹淨了。
家裏新換了沐浴露,是很幹淨的檸檬香味,蘇逸淳下樓,正好與剛剛回家的杜寒霜對視,他上前幫杜寒霜脫外套:“今天回來的好晚,外面雨大嗎?”
“還好,沒淋濕,”Omega身上的檸檬香氣很撩人,杜寒霜低頭狠狠吸了一口,那架勢活像是要續命:“你呢,和你說過不要亂跑,有沒有好好等陳叔來接?”
“有啊,就是陳叔送我回來的嘛。”蘇逸淳也不惱,認認真真地和他說自己今天在學校做了什麽事,想起什麽似的說:“對了,高考之前我們學校還要開家長會,不過估計挺晚的了,大概要到一模的時候吧。”
說着,他把專門給玉蘭烤的牛排切成小塊,放在旁邊等狗來吃。
杜寒霜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他本來就是話少的人,平常和蘇逸淳說話的時候也都大多數是他在聽,可是今天蘇逸淳說着說着,突然放下刀叉,頗有些幽怨地盯着杜寒霜看。
“老公,你怎麽都不說話啊,為什麽不理我。”
“沒有……”杜寒霜突然被cue,有些沒反應過來:“我聽的很認真。”
“那你一句話都不說,怎麽這樣子嘛……”
杜寒霜放下手中的餐具,擡起頭和蘇逸淳對視。
少年還是那個樣子,和清早出門的時候毫無區別,嘴角的痣紅豔而亮眼,可是杜寒霜卻覺得他有哪裏不一樣了。
王嬸見他們兩個人的狀況不對,出言打斷道:“哎呀,今天小齊怎麽沒來吃飯啊?他上次還說要吃我做的香煎牛排,今天正好做了,他又偏偏不在……”
“小齊?人家自己也要回家的嘛,今天回去了,他又不是天天住我們家的。”
蘇逸淳毫不在意地切着手裏的牛排,那語氣仿佛小齊真的是一個普通同學,杜寒霜一顆心狠狠墜了下去,捏着餐具的指尖泛白,胸腔都泛起苦來。
反倒是王嬸覺得這話有理:“也是,總是有家的,你之前不是說他爸媽常年不回家,覺得他一個人孤單,才把他帶回來的嗎?”
“爸媽想通了呗,覺得賺錢沒有孩子重要,就把他帶回去了,”蘇逸淳大概是吃飽了,撐着腦袋看玉蘭低頭刨碗:“估計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餐刀落在盤裏,發出一聲響,杜寒霜面色慘白地站起身,抿着嘴站了片刻才道:“我吃飽了,今天公司的事情有點多,我先上樓了。”
說着,他沒有回頭,徑直上了樓,把自己鎖在了卧室裏。
進了卧室之後,他幾乎是瘋了一樣地打開保險箱,捧着那本本子。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得了癔症,才會給自己編出來一個那麽好的蘇逸淳,可是本子上一筆一劃都記着他的生平,是他短暫而燦爛的二十一年裏,所嘗到的美好與痛苦。
他寫字的時候最後一筆會偏,彎鈎時候的筆鋒利落的漂亮,每一頁紙的空白會被他畫上小小的花和愛心,連抱怨都可愛,連罵人都可愛。
房門被敲響,杜寒霜這才回過神,有些迷茫地把本子收好站起身。
蘇逸淳站在門外,微微蹙眉:“今天怎麽了,為什麽看上去臉色那麽不好?”
他的外表絲毫看不出區別與破綻,杜寒霜伸手摸上他的側臉,指尖穿過他柔軟的發梢,呆呆地喊了聲:“崽崽。”
“嗯,”他摁住杜寒霜的手腕:“我在。”
可是這樣的舉動卻讓杜寒霜無比痛苦,他不死心地開口問:“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歲,快要十八了。”
蘇逸淳的表情很不好,他看上去真的在擔心:“到底怎麽了?你別吓我,杜寒霜……”
他的尾音帶着不自覺的下垂,聽上去很委屈,每次被欺負了就會這樣,是杜寒霜很熟悉的嗔怒。
Alpha有些神經質地捏住他的手腕,問他:“剛剛在餐桌上為什麽要對我說那樣的話呢?”“就是逗逗你啊,”蘇逸淳看上去真的有些慌張:“幹嘛呀寶貝,你別吓我了,生氣了嗎?”
熟悉的語氣和神情,不似作僞,杜寒霜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下來一點。
這樣至少證明了,蘇逸淳還是那個蘇逸淳,只是缺少了,自己原本的記憶。
“那你會打拳嗎?”
杜寒霜無意識地用小指勾住他的手腕,蘇逸淳也順從地牽住他的手,只不過表情有些疑惑:“我上哪學那東西去?你希望我學會嗎?”
“那你知道,知道706嗎?還記得嗎?”蘇逸淳的表情越來越疑惑,有些狐疑地擡手觸碰杜寒霜的額頭溫度:“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杜寒霜頹然地蹲下,靠在自己的床邊,有些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點上,斜眼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蘇逸淳,問:“要嗎?”
“我嗎?我不會啊……”
蘇逸淳覺得今晚的杜寒霜奇怪的可以,尤其是他剛剛說出那句自己不會抽煙之後,男人的臉色看上去很痛苦,猶豫而掙紮。
他蹲在杜寒霜身邊,等了一支煙的時間,最後才等到杜寒霜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拍了拍:“崽崽,你先回去,我最近狀态很差,你先回自己房間寫作業,好嗎?乖。”
蘇逸淳有些猶豫地點點頭,想在他唇邊親一下,被杜寒霜偏頭躲過了,兩個人都愣住了,蘇逸淳默了片刻,什麽也沒說,起身走了。
杜寒霜看見了他出門的時候,落在地毯上的淚。
他有些頹唐,乃至倉皇地起身,再次打開保險櫃,取出了之前蘇逸淳給他的U盤。
還有那枚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