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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酸奶

冬天早上起床是一件不那麽快樂的事情。

蘇逸淳呆呆地捋順自己的頭發,嘟囔了一句:“今年冬天怎麽這麽長,感覺跟沒有盡頭似的。”

這話說完,他又愣住了,總感覺,自己之前說過這樣的話似的。

今天周末,學校沒課,蘇逸淳想出門放風,走出房門就看見杜寒霜也正好出來,他瞥了杜寒霜一眼,扭頭下樓去翻冰箱門。

周末的時候王嬸都會出門自己玩,今天她走的時候順便把狗也帶走了,蘇逸淳琢磨着自己今天應該吃什麽,就聽見杜寒霜試探性地開口:“今天出去嗎?快過年了,該給家裏采購點兒東西了。”

蘇逸淳木着臉看牆上的挂歷,是那種可撕的挂歷,今天的日子清清楚楚地寫着陰歷十一月份,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大大方方地說出快過年了這種話的。

分明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

易感期的Alpha姿态放得很低,看上去有種近乎于舔狗的卑微姿态,蘇逸淳有點受不了,沖他張開手,杜寒霜就黏糊唧唧地過來,貼着他不肯撒手。

“杜寒霜我告訴你,撒嬌可以,不準哭。”

“嗯……今天不哭。”

男人揪着他的衣角,蘇逸淳沒有說話,勾着他的手指和他牽手,蘇逸淳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不記得自己是在哪裏聽到的那樣一段話了。

當你愛一個男人的時候,那沒什麽大不了,可是當你開始疼愛一個男人的時候,你這一輩子都逃不了。

……

蘇逸淳站在商場裏,沒來由地生出一股陌生的情緒。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來過商場一樣,可是這不應該,明明在他的記憶裏,他也常常和王嬸一塊兒來買菜,但是他就是覺得自己沒來過這種地方。

事實上,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蘇逸淳是真的沒有來過商場,至少沒有和杜寒霜一起來過這個地方,像尋常夫妻一樣采買。

他帶了幾分莫名其妙的好奇,推着購物車在商場裏走,在看見一個女生被男朋友抱起來放在購物車裏之後,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寒霜。

Alpha身上的信息素被收斂的很好,但是留在他身上的張揚而肆無忌憚,蘇逸淳摸着自己的後頸繼續推着手推車向前走,被杜寒霜一把扛起來塞進了車裏。

他很少會有這樣的經歷,說是破天荒頭一回也不為過,繃在購物車裏,像只蓄勢待發的小豹子,杜寒霜戳了戳他的肩膀,調笑道:“繃這麽緊幹什麽?”

“沒有啊,我沒有。”

據杜寒霜的觀察,蘇逸淳一旦在說話的時候重複一件事情,他就是在心虛。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藏起來的那份少年氣才會小心翼翼地從破了一角的殼裏洩出來,說不出的青澀稚氣。

旁邊有兩個坐在購物車上的小朋友經過,看見他之後很大聲的喊:“大哥哥也坐車車!”

蘇逸淳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朵尖,小孩兒的父母有點尴尬地打圓場,杜寒霜捂着他的眼睛,對旁邊的小朋友說:“你們是爸爸媽媽的寶貝,可以坐在車上,哥哥是我的寶貝,所以他也可以坐在車上。”

蘇逸淳快要熟了,把臉埋在膝蓋間,頭都不肯擡,杜寒霜捏了捏他的耳垂,壞心眼地問了一句:“誰家的小朋友耳朵這麽紅啊?等我來降溫嗎?”

蘇逸淳微微擡起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軟乎乎的說了句:“你真的好讨厭。”

他的音調軟的像水,杜寒霜飛快上前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催促道:“再罵幾句。”

這個變态的要求把小孩給震驚到了,他小臉漲的緋紅,盯着杜寒霜看了半晌,才憋出來一句:“你怎麽這麽不知羞啊,變态……”

杜寒霜抿着嘴笑,揉了一把他軟噠噠的後腦勺。

他發現了,失去記憶之後的蘇逸淳,性子真的就像一個十七歲的小男孩一樣,單純又幹淨,連他平常說一些不幹不淨的話都要緩好久才能緩過來。

“那怎麽辦,你太可愛了,我就喜歡欺負你,是不是覺得哥哥好壞啊?”

滾燙的耳垂被人捏着揉弄,蘇逸淳坐在手推車上默不作聲,像是被欺負狠了,又沒什麽辦法的樣子,只能縮着腦袋像只小鹌鹑,不肯看杜寒霜。

他現在這樣很乖,看上去就好揉捏,杜寒霜一路上推着他往零食專區走。

“要不要吃這個?”

蘇逸淳擡眼,看見杜寒霜手裏拎着一盒巧克力味的小熊餅幹,他歪着頭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歪頭殺的魅力太驚人,杜寒霜就像是被褒姒迷惑的周幽王,簡直暈頭轉向,只不過他做不出烽火戲諸侯的事情,只好推着蘇逸淳把零食去全都走了一遍,不厭其煩地問:“要不要這個。”

蘇逸淳一開始還會乖巧地拒絕或同意,後來大概是發現了杜寒霜就是喜歡這個和他提問的過程,也就懶得再管了,因為他說了,杜寒霜也不會聽。

來一趟超市,別的還沒看,零食就先買了一大堆,蘇逸淳被擠到了推車角落,抱着腿坐的很乖巧,杜寒霜看着他後腦勺上的絨毛,不自覺地開始遐想,如果原本的蘇逸淳,沒有受到磨難,也是這個樣子,幹幹淨淨的男孩子。

他會不懼嚴寒,不懼流言,穿着幹淨整潔的校服,抽屜裏塞滿屬于情窦初開的少女的情書,用他銳利的筆尖寫下最浪漫的詩句。

他想,蘇逸淳上輩子一定是名家筆下的山水墨色,不然怎麽會這麽落拓而灑脫,端正而利落。

二人一路逛到了水果區,正好有葡萄柚在賣,杜寒霜伸手拿了一個放在蘇逸淳面前,掂量着:“寶貝,這個是你。”

小孩兒白了他一眼,根本懶得回應,因為他知道自己哪怕争也争不過,還要被杜寒霜占點嘴上的便宜,再加上他昨晚的氣還沒消,所以只是安靜的坐着,像個啞巴美人。

杜寒霜沒買葡萄柚,但是站在那兒深吸了一口氣,品了大概三秒,咂巴咂巴嘴,小聲湊到蘇逸淳耳邊:“沒你香。”

蘇逸淳被他逗得臉上熱度就沒消下來過,整個人都紅紅的,坐在角落裏,懷裏抱着一包薯片,盯着不遠處的奶制品區說:“我要喝奶。”

“不給喝,你叫我一聲好聽的,再給你買。”

大概是覺得這個半失憶的狀态過于少見,杜寒霜今天一整天都放肆的過分,蘇逸淳自己也感覺到了,擡起頭瞪了他一眼,只是眼裏含着水光,一點威懾力也沒有。

杜寒霜彎下腰,湊近他的方向,擺明了要聽他嘴裏的所謂“好聽的”。

現在這個角落正好沒人,蘇逸淳飛快地拽住杜寒霜的衣袖,指着不遠處的一排酸奶,小聲道:“哥哥,給我買那個好不好?”

那一瞬間的感覺很難形容,杜寒霜捂着心口半晌沒說話,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以前也不是沒聽過蘇逸淳喊哥哥,但是今天聽上去就是格外的不一樣。

總感覺在哄騙小孩。

杜寒霜從來沒有這樣深刻的認識到,蘇逸淳現在這具身體的年齡還不到十八,比他小了整整九歲,就像是剛剛開出來的花骨朵,無所不能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太微妙,杜寒霜只覺得他可愛,低下頭趁着沒人親了他好幾下,蘇逸淳想掙開,被他以酸奶為理由。

“寶貝,再給我親幾下,多親幾口就多買幾盒奶。”

蘇逸淳迫于酸奶的威脅,被他壓着親了個夠本,杜寒霜松開他的時候,小孩兒的嘴都是紅的,嘴角被他不小心咬破了一塊兒,他做賊心虛地伸手去擋,反倒是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從超市裏出來,蘇逸淳懷裏抱着一板酸奶,拆了一瓶嘬的津津有味,看見杜寒霜開車的時候分來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把奶瓶舉到他嘴邊。

“喝嗎?”

杜寒霜沒說喝還是不喝,只是一言不發地把車停在了無人的僻靜角落,與撩人而不知的小男孩進行了一番深入的交流。

蘇逸淳是一路哭着回家的,是那種不出聲的哭,只是一個勁兒地用衣袖擦自己的眼淚,杜寒霜看着心疼,又把車停在路邊,換來了他更加驚恐的眼神。

“你還要來?”

他急的嗓音都劈了叉,杜寒霜從車上紙盒裏抽紙擦他的眼淚:“沒有沒有,就是你哭起來看的我心疼。”

蘇逸淳大概快被他氣死了,嗓音都拔高了不少:“那我讓你別來你為什麽不聽呢!會有人的!”

杜寒霜低着頭挨罵,這個時候察覺到了暫時寄宿在他身上的狗東西在線,順帶問了一句:“你覺得等他恢複記憶,他會記得這一段嗎?”

“我覺得會,而且記憶深刻。”

狗東西抱着手臂作壁上觀,毫不留情地指出:“而且他還會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娘唧唧的,你不覺得這個狀态非常不蘇逸淳嗎,就是那種,他綠他自己的感覺。”

“……”

杜寒霜沒有說話,揮了揮手,讓狗東西滾回去,狗東西麻利地滾了,再睜眼就處于諾亞的總部了。

身旁的同事叫了他一聲:“706,主神最近出去了,你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記得去批啊。”

“知道了。”

他拔高了調子,懶洋洋地回應,回到了自己在系統內部的房間。

經過書桌前,他頓了頓,随即進了浴室。

書桌上的書,頁碼朝向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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