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找不到他
目前706只是暫寄在杜寒霜身上，比起正規綁定的系統，他現在的作用最多只能是個陪聊的人工智障。
系統早在清空蘇逸淳的記憶時，就把他一塊踢了出去，最開始留在游戲裏的那一段源代碼就只能分出他的一小部分功能，相當于是個讓他在這個小世界和系統空間來回穿梭的傳送門，基本和廢物毫無區別。
聽見杜寒霜這樣的形容，706攤開手和他講道理：“怎麽能這麽說呢？什麽叫和廢物沒有區別？我的聰明才智就已經足夠了！”
回答他的是杜寒霜毫不在意地一瞥，外加上毫不掩飾的嘲諷眼神。
狗東西：……
有被冒犯到。
昨天在車上欺負了小孩兒，杜寒霜今早下廚給他做飯，上樓叫他起床的時候，才發現人還沒醒。
蘇逸淳睡着的樣子很乖，總感覺和平常不一樣，尤其是這種失去記憶的時候，閉着眼，無端生出一股恬靜安寧來，睫毛卷翹，漆黑如鴉羽，唇邊紅痣鮮亮，如同紅月。
他是一輪月亮。
杜寒霜站在門邊悄悄看了他一會兒，輕手輕腳地過去，走到他床邊蹲下。
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嫩的像是桃花枝兒，堅韌挺拔，脆生生的幹淨。
杜寒霜看着他空蕩蕩的無名指，想，這裏還缺一枚戒指。
也許是睡夢中被人盯着也會有所感覺，蘇逸淳迷迷糊糊睜開眼，又被杜寒霜伸手捂住。
“太亮了，先醒醒再睜眼。”
男人手掌溫熱，遮住他眼睫，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蘇逸淳的呼吸有點兒亂，擡手勾着他的脖子，小動物似的蹭了蹭，杜寒霜順着他的脊骨往下捋，心裏暗自咂舌。
昨天他做了什麽，這會兒小孩兒好像全然不記得了，或是不在意了，脾氣軟乎乎的，好哄。
“餓不餓？已經十點了，起來吃飯，然後寫一會兒作業，好不好？”
“……你把我當小學生嗎？”蘇逸淳吸着鼻子從他肩上擡起頭來，恹恹地坐了一會兒，才開始穿衣服。
收拾好了之後，下樓正好看見玉蘭叼着自己的玩具兔子蹲在樓梯邊，看見蘇逸淳之後立刻站起身，急切而瘋狂的繞圈圈。
犬類的尾巴蓬松，蹭過他的小腿，即便是穿着厚厚的冬褲，蘇逸淳也能感受到那種軟乎乎的觸感，像是棉花。
玉蘭叼着兔子瘋狂搖尾巴，看上去都把尾巴甩到飛天，蘇逸淳接過他嘴裏的兔子，拍了拍他的屁股：“嗯嗯嗯，兔子好，兔子好玩，快去，自己叼着去玩。”
狗的心思很好猜，基本上就是吃玩睡，玉蘭今天早上一看就是來求撸的，但是這麽大個狗，撸起來雖然爽，但也太累了。
今天的天氣不錯，蘇逸淳坐在院子裏的長廊下撅着屁股寫作業，姿勢不怎麽美觀，但是能讓自己的腿曬到太陽。
樓上的書房裏，706撐着腦袋向下看，百無聊賴地數院子裏的蝴蝶蘭開了多少朵花。
身旁的杜寒霜眼睛都快長在蘇逸淳身上了，他無意間看了一眼他的眼神，能把人溺死在裏面。
杜寒霜這個男人非常奇怪，他看上去冰冷又不好招惹，偏偏是雅痞那一挂的，當衆的時候斯文有禮，私底下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流裏流氣的貨色，腦子裏下等低劣的想法一大堆，可他又情根深種。
那雙裝飾般的，毫無溫度的眼睛，會在看向蘇逸淳的時候，露出光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蘇逸淳，又回想着杜寒霜的那個眼神，尚且還在納悶談戀愛這玩意後勁真他媽大，就聽見身邊那個戀愛腦的Alpha突然出聲說了一句：“他什麽都不記得，看上去比之前快樂好多。”
系統聞言微怔，趴在窗臺旁邊仔細地瞧了瞧樓下的少年。
那是一種很細微的差別，眉眼之間辨不出來，只能從偶爾流露的眼神之中看出來。
經過風吹雨打後還能攀着山巒堅勵生長的野玫瑰，總是和家養的觀賞花有所不同。
706眼皮一跳，脫口而出：“那你也要放他走。”
杜寒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靜靜駐足站在窗臺前。
樓下的Omega似有所感，擡起頭和杜寒霜對視，臉上是細碎陽光，像是落銀。
“我只想要他高興。”
……
諾亞的船艙內，一個年輕人踱着步子慢慢進來，見到迎面走來的系統，微笑着打了個招呼：“早上好。”
他的笑容很漂亮，趕去交接工作的系統愣愣地回了聲早，又看着他走遠，眨着眼睛半天回不過神來。
“在看什麽？”
肩膀被人一拍，357連忙回頭，看見是前不久才完成一個任務的706，松了口氣：“你吓死我了，我剛剛看見了一個帥哥，我覺得他好像主神……”
“像誰？諾亞？”
這個名字就像是個禁忌，357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你要死啊，這也敢随便說！”
706任由他罵，也不生氣，撥開357放在他嘴邊的手：“那你為什麽說像，能進到系統裏面的不就只有他嗎，也沒有哪個系統和他像啊。”
“可是……他給我的感覺太奇怪了，”357抱着文件往辦公處走，想起剛剛那個笑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知道嗎，他剛剛對着我笑，還對我說早上好，我靠，如果真是他，那他最近肯定又變聰明了，他在學着怎麽做人。”
357抱着文件走了，留下706一個人，俊秀的年輕人身形慢慢拔高，臉部線條也逐漸長開，看上去大概二十多歲，和蘇逸淳初次見他時見到的十五六歲的形态相差甚遠。
“他在學着怎麽做人。”
系統輕輕重複了一遍同事所說的話，單手插兜，有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你這麽個東西，也想學會做人嗎？”706偏着腦袋，嗤笑一聲。
“你也配啊。”
……
冬天的太陽照的人暖洋洋的，骨頭都發軟，好像怎麽也提不起勁，蘇逸淳一開始還握着筆在數學試卷上寫寫畫畫，背了三張文綜試卷，後來玉蘭癱在了他的腳邊，睡得打起呼嚕來，蘇逸淳就寫着寫着連筆也握不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終還是一頭栽上了桌子。
他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把自己抱起來了，睡夢中都哼唧了兩聲，吧唧吧唧嘴，找了個安穩的地方繼續睡了。
杜寒霜看着他像幼犬一樣尋求熱源，覺得有些好笑，穩當當地抱着他上樓，把人外套脫了，塞進被子裏，才發現他鎖骨那一塊兒有枚昨天被吮出來的吻痕。
那地方不太紮眼，但是架不住顏色太正，杜寒霜有些心虛地看了一會兒，從醫藥箱裏拿了一個創口貼，給他把那個吻痕給蓋上了。
轉身回到書房，毫不意外地看見706從系統空間回來一趟，頂了一張死馬臉面無表情地坐在他的書桌上，杜寒霜撥了撥自己的頭發：“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把你的屁股從我的書桌上移走。”
706的臉色更臭了，十分不屑地從他桌上挪開，站在他面前，問：“之前給你的那個芯片還在嗎。”
“嗯。”杜寒霜沒有要找出來給他的意思，只是坐回書桌旁邊，戴上辦公用的平光眼鏡繼續看文件，把706給氣得夠嗆。
“那你倒是找出來給我啊，我要用，爺今天就要去手撕了那個系統主神……”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杜寒霜卻一點反應也沒有，706說着說着聲音就弱了，直到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書房裏的空氣都透着沉默，杜寒霜看上去認真，實則雙手放在鍵盤上，半天也沒有動過，706顯然注意到了，臉色有些蒼白：“你不想讓他走。”
“當然不想，于情于理，我都不想，因為我愛他。”
杜寒霜少見地喪氣，看着書桌旁邊的一顆紙星星，那是蘇逸淳上次拿他廢棄文件的邊折的。
“我想知道，為什麽當初你選擇讓他把東西交給我，就這麽确信我以後一定會把芯片還給你們，又或是不會被諾亞搶走。”
706抿了抿嘴，指尖在牆面上輕點，沉默良久，才發出一句輕輕的嘆息：“因為你是目前這個世界的中心，沒有了你，世界都會崩塌，沒有別人可以相信了，只能賭一把。”
他的話裏透露出來的潛意思讓杜寒霜微怔，他的手指不自然地勾住筆蓋，問：“所以我不能離開，一旦我不存在，整個世界都會一起消失……是這個意思嗎？”
706沒有說話，但是這個反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杜寒霜緩緩低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所以我，不能找他，我找不到他。”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706沉默地離開書房，沒過多久，拿着一枚芯片回來，往706面前推。
“你拿走吧，還給你，到時候帶着他回去……”
杜寒霜沒再繼續說下去，喉結微滾，轉身離開了書房。
706捏着那枚芯片，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半天都覺得心裏堵得慌，緩不過勁兒來。
他覺得天都暗下來了，拖着步子像個喪屍似的往系統空間走。
打開電腦之後，看見亂七八糟的垃圾軟件，基本都是賣片的，他瞥了一眼，看見一堆衣不蔽體的男人女人裏面夾雜了一條簡短而讓人心跳加速的問句。
【你是人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