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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正文完結

“淳哥?淳哥?”

蘇逸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因為動作太猛,一下子又摔回床上,捂着自己的額頭緩了半天。

頭暈目眩中,他看清了身旁站着的籃球服少年,反應了半天才認出了這是自己以前常常一起約着打籃球的男孩子。

“哥,你終于醒了啊,昏了那麽久,吓死我們了。”

床上的男人垂下眸,抿着嘴沉默了片刻,伸出左手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左手無名指上的亮銀如同墜星,穿着籃球服的男孩子有些訝異:“哎,哥,你戒指哪來的啊,之前都沒見你帶過,你有對象了啊?”

蘇逸淳的手一頓,伸出左手看了看,扯起一抹很淺的笑來:“是。”

打籃球的男孩子很少見到他笑得這麽柔情,還想說些什麽,就被蘇逸淳打斷:“我暈過去了多久?”

“三天。”

蘇逸淳眉頭一跳,他在小世界裏待了一年多,在這裏居然只過了短短三天。

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病房門就被敲響了,擡眼看去,穿着制服的男人眉心微蹙,一副冷硬模樣。

或許是氣質太過相似,蘇逸淳有一瞬間的恍惚,然而下一秒就回過神來,禮貌性地問了句好。

病床上的青年看上去很素淨,由于卧床昏迷三天的緣故,帶了一絲病氣的風情,讓人想起漢代細柄長頸瓶,纖弱的豔麗。

李勤臻瞥了一眼病房裏的籃球少年,對方似乎以為他是條子,也大致知道蘇逸淳在地下拳場比賽,有些操心地用氣音說:“哥,你要是被打/非了,我們湊錢去局子裏撈你。”

蘇逸淳:“……”

李勤臻:“……”

蘇逸淳嘴角抿起一絲笑來:“好,謝謝,但是我不會被抓的。”

少年離開之後,李勤臻才出聲:“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麽來找你的。”

說完這話,他似乎覺得自己語氣太生硬,又補了一句:“你之前曾經意外被卷入我們組織編號為HA4556的項目,我們想請您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可以嗎?”

蘇逸淳眼睫微顫,輕輕點了點頭。

……

通過李勤臻的描述,蘇逸淳才知道,原來諾亞,也就是所謂的HA4556,這麽些年來一直都在吸取人類意識進入小世界,以此來獲得人類情感數據,也就是他自己所形容的,學着做人。

成為人的代價,是被選中的宿主死亡,只有宿主死去,諾亞才能汲取到感情值。

宿主,這個名字聽上去就令人發冷,寄生蟲或是細菌附身于己,才會用到這個詞。

只不過蚊蟲吸取的是宿主的血,諾亞吸取的是宿主的命。

李勤臻所在的特別行動小組,說是來對他進行調查,實際上也只是多了解一些情況罷了,聽完了他和杜寒霜的事情,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抱歉。

點滴瓶滴液的頻率很慢,蘇逸淳看着吊瓶裏的鹽水一點點往下落,很像小時候鄰居家裏的漂亮沙漏,滴下來的時候安安靜靜的,漏光了,就什麽也沒了。

“沒關系。”

他的眉眼和Omega時期一樣俊秀,只是打架的時候留了疤,成了斷眉,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有點血氣的兇狠,但是現在躺在病床上,顯得斯文很多,也大概是因為失去愛人,總讓人見了傷心。

鬼使神差的,李勤臻說:“我們軍方也有一位少将被卷入了小世界,至今還沒醒呢,醫生說估計快了,要不你去他在的醫院問問情況,說不定能找到您愛人有關的線索。”

他是好意,蘇逸淳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禮節性地收下,壓根兒沒打算去。

軍方的少将,能見他才有鬼。

送走了李勤臻,蘇逸淳當天下午就出了院。

地下拳場的老板知道他在醫院,特意打了電話囑咐他好好休息,暫時不用來上班,蘇逸淳也樂得不用去為了賺錢找揍,他現在也沒這個心情。

清隽的青年雙手插兜走在太陽底下,感受着毒辣的太陽,有些惆悵。

他走的時候,城南還在下雪,他沒能看見玫瑰開花的季節就匆匆離開。

想到這裏,他循着記憶來到了附近的一家花店,準備買個玫瑰花兒給自己,感受一把睹物思人的感覺,結果一進門撞上花店老板女兒出嫁般的喜氣笑容,對方似乎也是個自來熟的,拍着蘇逸淳的肩笑道:“帥哥,買花嗎,除了玫瑰全部都有。”

“……”蘇逸淳遲疑了片刻:“可我就想要玫瑰。”

“玫瑰沒有了,被包下來送去市醫院了,據說那裏有位客戶特別喜歡玫瑰,方圓幾百米的玫瑰花都被他包圓了!看看別的吧,我們這兒的矢車菊啊百合啊都開的很好。”

似乎是被什麽觸動了心弦,蘇逸淳攥着老板的手問:“哥,是你親自去送的嗎?市醫院?幾層啊?我也想去湊個熱鬧。”

說着,蘇逸淳從口袋裏掏煙給老板點上,老板也是好說話的人,沖着店門外的小貨車努努嘴:“喏,開車去送的,好像是腦內神經科的,我還聽人說那是個軍方的人,權勢好像不得了呢。”

一根煙還沒完,老板繼續絮絮叨叨,蘇逸淳已經跑着出去了。

市醫院離得并不遠,蘇逸淳攢着氣一路小跑到這兒,也沒花多少時間。

他都壓根用不着打聽,就大致能猜到玫瑰花的去處,因為整個大廳的人都在讨論,而大門外,還不斷有玫瑰被送進來。

蘇逸淳跟着送花工人上了電梯,聽見不斷有雷聲般的響動,恍惚了十多秒,蘇逸淳才辨認出來,那是自己的心跳。

視線落在一旁的玫瑰上,沒有繁複精美的包裝,只是最簡單地捆起來,最原始最無畏的張揚,是象征愛情的花。

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草芥,可是有人曾将他比作為這樣的花朵,于是他被冠以姓名,從此有了被愛的能力。

剛一出電梯,蘇逸淳就能聞到滿走廊的香氣都是玫瑰的氣味。

很像杜宅春天的時候,玫瑰一叢叢的爆樁,開的整個春天都凝在院子裏。

這一層都很安靜,蘇逸淳看着送花的人忙進忙出,眼觀鼻鼻觀心的盯着自己的腳尖,給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終于在人都走了之後,推開那間病房門。

整個屋子裏都布滿了絢麗的紅,這種紅甚至沖淡了醫院的涼薄,看上去仿佛布置婚房般浪漫。

床上并沒有人,蘇逸淳瞧了一圈,連廁所和床下都看過了,還是沒有人。

他有些失落地點了根煙,準備離開,房門從外打開,穿着病號服的男人眼神淡淡掃過來,和蘇逸淳正好對視。

即便穿着病號服,也遮不住男人冷硬的氣場,如同出鞘利刃,鳳眼微挑,嘴裏還叼着未點燃的煙,怎麽看都不像是個需要住院的病人。

二人相顧無言,半晌,蘇逸淳動手彈了彈自己快掉到衣服上的煙灰,詢問似的問了句:“需要點煙嗎?”

男人挑了挑眉,沒有拒絕,蘇逸淳便湊上去拉着他的衣領往下壓,兩根煙的煙尾觸碰,未點着的就燃起火光來。

情人般無聲的呢喃。

“先生,”蘇逸淳斂起眼神,仿佛剛剛唐突的完全不是他:“您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什麽人。”

“愛人。”

杜寒霜被他一套一套的話給逗笑了,那雙鳳眼看上去都多情:“是嗎,我愛人很喜歡玫瑰花,我不敢答應你,我老婆會生氣。”

“問題不大,”蘇逸淳随手撚起旁邊的一朵花,塞進杜寒霜手心:“收下我的花,忘了那個他。”

杜寒霜垂目看着手裏的那朵花,半晌才似笑非笑道:“把我的花摘下來送給我?蘇逸淳,你怎麽這麽會做生意?”

“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經商小天才。先生,買一朵花,送一個我,可不可以?”

眉尾的疤痕被帶着薄繭的手指蹭過,蘇逸淳和他牽手,摸到了他掌心的一道疤。

那道疤貫穿他的生命線與愛情線,活該起名叫蘇逸淳。

他是他的愛情。

也是他的生命。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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