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連篇鬼話
進了壽安堂,蘇宓姿的目光掃過滿滿當當的貴女,一個個鮮妍美麗,都是在臉上下了苦功夫的,穿着更是不用說,紮眼得很。望過去,一片光怪陸離。
而更紮眼的是,大堂邊上一筐筐一盒盒的杏子。
除了杏子還是杏子,蘇宓姿有些懵:“這……”
說是老夫人,年紀并不大,也就四十多,可能是這些年操勞過多,眼角嘴角的皺紋不少,才顯得有些年紀。老夫人梳着簡單的垂雲髻,插了一支木簪,穿着也十分簡樸,手裏撚着的一串佛珠十分光亮。
見蘇宓姿如此詫異,老夫人尴尬笑着解釋:“都是那個混小子,到處說我喜歡吃杏子。”
終于明白,為何京中的杏子一時賣斷了貨。原來年沛山告訴她之後,還告訴了京中所有的貴女麽?
這個狗男人操作真是騷,不就是玩弄她麽?真不知道上官靜婉為何暗戀他那麽久,還為了他寧願不嫁人……
先不管這個,眼下姑娘們都是花紅柳綠的,穿得比過年還熱鬧,競争如此激烈,而蘇宓姿站在其間,一點優勢也沒有。
大家送的禮物也都是一樣。現在還有什麽帝王橘,說不定人家送的是帝王杏。
蘇宓姿不氣惱,她微微福身行禮,□□黛将自己的杏子拿上來:“聽說老夫人喜愛吃杏子,本想着聊表心意,可外頭杏子都賣光了,小女便去法華寺求了一些來,看相不怎麽樣,希望老夫人不要嫌棄。”
“哦?我看看。”老夫人十分驚訝,誇贊道,“這可真費了心思的。”
老夫人這話一說,蘇宓姿明顯感覺到,四周的眼風頓時銳利起來。
不過,她不關心,只要老夫人喜歡她,只要能讓年沛山娶她,被其他女人記恨算什麽?
老夫人打開那薄紗的雲紋袋子,瞧了一眼,很是滿意,拉着蘇宓姿在她身邊坐下:“我記得法華寺那樹挺高的,你叫人爬上去,也險得很吶。”
蘇宓姿也拍着老夫人溫熱的手背,笑着說,:“哪裏哪裏,我從小猴得很——”
年沛山進來,一種貴女目光便都粘在他臉上,烏壓壓的。他倒是自在,坐在老夫人另一邊:“在說什麽有趣的?繼續說。”
這還怎麽說?年沛山派人把整棵樹都給掏空了,她蘇宓姿承認自己編了個謊言,說這杏子其實是外頭別人買剩下的麽?
年沛山今日就是和她不對付,指不定現在過來,就是為了看她出醜。
自己選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自己說的謊,無論如何都要圓回來,至少不能拆自己的臺。
蘇宓姿盯着年沛山,讪讪笑着和老夫人解釋:“其實這也不是我的功勞,是我的一個丫鬟,她特別愛吃杏子,時常惦記。早幾日我同她一道去法華寺去摘的。我小時候猴得很,她比我還要頑劣,三兩下就爬上去。摘了好些下來。聽說老夫人也喜愛杏子,便從她手底下搶了些過來。”
老夫人似乎信了這說辭,笑着說,改日定要見見那頑劣可愛的丫頭。若要吃杏子,她來年府,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蘇宓姿笑着點頭,老夫人這關是過了。她又看了看年沛山。
年沛山聽了這連篇鬼話,倒是沒有出言戳破她,只嘴角挂着一絲嘲諷。
蘇宓姿惱羞成怒,但又不好當着老夫人的面發作。
年沛山忽地轉過頭來,滿眼笑意和蘇宓姿的怒氣蓬勃撞個正着。
蘇宓姿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很慘。
·
這廳堂裏熱鬧沒多久,上官靜婉便來了,帶着家傳的千年人參。誠意很足,蘇宓姿看了看自己那袋杏子,很寒碜。
其實她非要送杏子還有個原因,張氏說她用度太大,斷了她的開支。父親什麽也沒說,蘇宓姿只能用母親留下來的嫁妝置辦。
上官靜婉落落大方,老夫人笑逐顏開地拉着她到近前。那些姑娘們,全不顧之前對年沛山是怎樣的心思,現下都圍着上官靜婉一片歡聲笑語。
被上官靜婉和其他姑娘們的屁股對着,蘇宓姿索性起身,把位置讓給她。
老夫人性子不錯,誰也不得罪,誰也不懈怠。低的不嫌,高的不擡。蘇宓姿從外頭望着那一群人,忽然明白一點,她的攻略方向錯了!
她要的是年沛山的身和心,怎的要巴結老夫人,還要和年沛山置氣?
說到年沛山,蘇宓姿環顧四周找他,剛轉身,就見他倚着門框站着,抱着雙臂打量自己。
也不知他看了自己多久,蘇宓姿一下子臉紅了,瞪了他一眼。想到自己的核心戰略,趕緊将兇狠的眼神巧妙轉換為波濤洶湧的情意。
年沛山看她笑得那般矯揉造作,轉身利落離開。
什麽意思?不會是嫌自己醜吧。
蘇宓姿繞過一屋子的人,跟着追出去,她非要問個清楚。
終于逮住年沛山,她拉住他的一片袖子,也不用力,但就是不讓他走。
年沛山回頭,看着她可憐兮兮的眼神:“做什麽?”
“我這樣看你,你不懂是什麽意思麽?”蘇宓姿說完,把剛剛那個情意綿綿的眼神重新演繹。
年沛山看完她的表演,面無表情:“你眼睛抽了麽?”
……蘇宓姿的嘴抽了,年沛山是個什麽極品狗男人,不知道憐香惜玉的嘛?她嗚嗚嗚,捏起年沛山的袖子,哭起來:“有你這樣說女孩子的麽?”
一邊哭,一邊眼縫裏看年沛山的反應。
年沛山實在繃不住,笑了:“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不過你為什麽要這麽主動呢?”
說着,年沛山伸出兩只手指,擡起蘇宓姿的下巴。
她哭紅了眼,雖是裝的,但也确實楚楚可憐。
這個問題怎麽解釋呢?可急死蘇宓姿了,她總不能說,我想要勾搭你,是為了報複上官靜婉上輩子害死我?
這回答太玄幻了,是個人都不會相信。
“沛山,宓姿,你們——”上官靜婉泫然欲泣,一秒就來。畢竟她心愛的男人,一手挑着其他女人的下巴,十分暧昧。
看了這個表演,蘇宓姿瞬間覺得,自己簡直弱爆了,還需要更進一步的修煉才行。
被上官靜婉看到的那一瞬,蘇宓姿心中還是很慌的,她一把拍開年沛山的手指,随即意識到,不管能不能完成日後渣了年沛山的大業,為什麽要放棄眼下刺激上官靜婉這樣好的機會?
蘇宓姿拉過年沛山的袖子:“我眼睛進沙子了,他幫我看看。山哥哥,是不是?”
啊呸,好土啊。她仰頭,堅持滿臉是笑地看着年沛山,又看看上官靜婉。
上官靜婉知道,蘇宓姿這是在挑釁自己。她捏緊拳頭,終究沒有發作,只放軟了語調,帶着一絲鼻音:“是這樣啊,沛山,我肚子餓了,能不能帶我去吃點東西?”
這明擺着就是要搶年沛山麽!還叫得那麽親昵。
蘇宓姿看了看年沛山,他沒動。
上官靜婉繼續加碼:“沛山,我父親叫我帶兩句話來。我們去後廳罷。”
邊說,上官靜婉盯着蘇宓姿。
她父親是宰相上官寅,便是年沛山父親的好友。這是在提醒蘇宓姿,年沛山可是與她定有婚約的男人。
蘇宓姿閉眼睛,再想一遍,上輩子臨死之前,小妾柳玫是怎麽拿那緋聞嘲諷自己的,想想那個蓮花糕,想想趙陵他毒死自己——
重新睜眼,哦,蘇宓姿又有了繼續白蓮花下去的勇氣,她兩眼淚盈盈地仰視年沛山,吸一吸鼻子:“山哥哥——”
別說上官靜婉聽到了毀三觀,就是蘇宓姿自己,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她做了什麽,她說了什麽,咦~沒法見人啦。
年沛山向來不喜歡讓她稱心如意,萬一他要拒了她,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別人家!
早就不耐煩的年沛山剛伸出手,被她這嬌嬌一聲喚,虎軀一震。
“沛山!”上官靜婉終于沉不住氣了,微微擺動身子撒嬌。
因為年沛山伸手摟住了蘇宓姿的纖腰。她的腰比他想象中要細要軟。
年沛山要不就是冷臉待人,要不就是尺度這麽大的?這操作簡直猝不及防,蘇宓姿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你做什麽?”
“你不說眼睛進了沙子?”年沛山咬牙切齒中帶了笑意,“山哥哥幫你吹走沙子。”
那聲“山哥哥”劃了重點,蘇宓姿萬念俱灰。她眼裏壓根就沒有沙子,吹什麽吹?
年沛山簡直就是個奇葩,什麽路都走,就是不走尋常路。
還不知道他打的什麽壞心思呢。
蘇宓姿想要推開他,沒想到他捏緊了她的腰,貼上他的胸腹,兩人鼻息糾纏,你追我趕。
“你不睜開眼睛,山哥哥怎麽幫你吹,嗯?”年沛山這話可真是溫柔。
還來?蘇宓姿不管什麽上官靜婉了,也不管什麽報仇了,她死活不睜眼,捏緊年沛山的大臂,推着他:“剛剛沙子又沒了。”
年沛山輕輕笑了,到她耳邊輕聲說:“瞧你這點出息。”
不是要勾我麽?怎麽剛靠近一點,就怕成這樣了?纖長的十指捏着他,十分柔弱,反倒有種欲拒還迎的意味。
作者有話要說: 【如文案所述,女主開始她矯揉做作的表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