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哥哥?
終于,年沛山松手,放開蘇宓姿的腰,她睜開眼睛,終于呼吸順暢,退後兩步,三步,再兩步,如同盯着一只要吃人的猛虎。
這個男人,他手臂肌肉飽滿,硬得像塊鐵。自己想要和他鬥,那真是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吧。蘇宓姿終于醒悟,靠渣了年沛山的身心來報複上官靜婉,這想法可真是太年輕太危險……
年沛山的身子便像是一座爬不過去的大山,和趙陵完全不一樣。
上輩子有一天晚上,趙陵在外頭喝了酒回來,便進了她的房間,拉過她便要親她。那時候小妾柳玫已經将兩人之間的情分消磨殆盡,蘇宓姿拼死推開趙陵。趙陵當然不願意,蘇宓姿用金釵的尖端抵着自己的脖頸,趙陵才作罷。
可若是年沛山用強,蘇宓姿知道,她沒有任何僥幸的機會。第一次,蘇宓姿的心瘋狂跳動,它想打退堂鼓。
“宓姿,我有事和你說。”上官靜婉微笑,她喜歡的男子,對自己的閨蜜那般親昵,她仿佛毫不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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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府的偏房裏,蘇宓姿坐着,上官靜婉站着。兩人相對無言,外頭的媽子端了茶水進來,關了房門出去。
房門哐當一關,上官靜婉冷冷說:“蘇宓姿,你為何要搶我的未婚夫?”
“哦?未婚夫,我怎麽不知道這回事。靜婉你要是早點和我說,哎……”蘇宓姿嘆了一聲氣,仿佛她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一口,很香。
年沛山叫人送來的茶葉可真是好。
上官靜婉暴跳如雷,面目猙獰看着蘇宓姿:“就我們兩個人,你還裝什麽裝?我和他自幼便有娃娃親,皇帝都要為我指婚。就算你用那狐媚手段,勾得了他,那又如何,有幾個男人會為了女人忤逆聖上旨意?”
蘇宓姿砸吧砸吧這茶水,回味無窮,放了茶杯,笑眯眯:“你也說了,皇帝還沒給你指婚呢。且你也不能小瞧了山哥哥,我覺得,他不會委曲求全放棄心愛之人——”
“你不要臉——”上官靜婉看她這般理直氣壯,氣得直咬牙。
蘇宓姿一臉淡然,打斷她:“還有,男情女願的事,怎麽能叫‘狐媚手段’呢?”
兩人四目相對,沒有一個人相讓。
上官靜婉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伸出手就是一個巴掌。
蘇宓姿根本沒有閃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子:“比不過,就想打人了?你是篤定你打了我,我也沒有人幫忙撐腰是吧?”
上輩子,看似和上官靜婉交好。事實上,上官靜婉的脾氣并沒有那麽好,經常将下人當成出氣筒,擡起手就是一巴掌。有一次蘇宓姿閃躲不及,被她給扇了。那時,上官靜婉拉着她賠罪許久,說不是故意的。
蘇宓姿信了。後來,她無意聽上官家的丫頭繪聲繪色模仿上官靜婉說的話,說蘇家小姐被打了也不吭聲,是因為她父親根本就不會給他撐腰,何必擔心她生氣報複?
是啊,沒有權勢倚靠的人,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
本來都打了退堂鼓,蘇宓姿不想再招惹年沛山,只是想刺激一下上官靜婉。可上官靜婉這一巴掌,卻讓她想起了上輩子無依無靠忍氣吞聲的那些痛苦。痛苦被壓抑了,但是它們永不會消失,只會在黑暗中膨脹,總有哪一日爆發。
蘇宓姿想,年沛山這樣權勢滔天的男人,可以給她撐腰的男人,她要定了。或許注定一輩子不會有愛情,不會有真心,但是她至少不想再忍氣吞聲,當面讨好別人,背後被人嘲笑是可憐蟲。
上官靜婉冷笑,嗤之以鼻:“你可不要把人想得太壞,我什麽時候想要打你?我可是一直都把你當成自己的閨蜜知己,反倒是你,自卑龌龊,看我姻緣美滿,便想要搶了我的未婚夫……”
蘇宓姿甩開她的手,呵呵笑了:“你把我當閨蜜好友,我搶了你的未婚夫?這種鬼話,你還真說得出口。你明知道趙陵不愛我,還撺掇着我嫁給他,還編造我和年沛山的惡心緋聞,讓趙陵毒殺我,讓我名節不保,毒酒穿腸而死,這輩子你還想故技重施?上官靜婉,你這是把我當閨蜜知己了?”
上官靜婉聽到“緋聞”二字,終于确認,對面的蘇宓姿也重生了。自己做過的龌龊事情被人揭開,她面色蒼白:“你……胡說什麽?”
這否認十分無力。
蘇宓姿又端起杯子喝一口茶,就這一會茶水冷了,不好喝:“還有,你口口聲聲說我是狐媚手段,勾了年沛山。那你呢?你勾了趙陵用的又是什麽手段呢?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怎的,你可以做的事情,我就不行了?”
她永遠不會為今天做過的事情後悔,別人不仁我便不義,這是她往後餘生的唯一信條。
上官靜婉沉默許久,雙手握拳,只面上似乎還算沉靜。
外頭鑼鼓喧天,有媽子在外頭拍門,說是酒席要開始了。
上官靜婉整理衣衫,對着蘇宓姿得體地笑:“你這都說的是些什麽瘋癫話,宓姿,你什麽時候有夫君了嗎?我什麽時候勾了趙陵?我連趙陵是誰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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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子領着兩位小姐去酒席。酒席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所以……剛剛撕逼完的兩人,此刻還要假裝相親相愛好閨蜜,坐在一起吃飯喝酒。
反正和上官靜婉撕破臉,蘇宓姿也就不再虛與委蛇,只時時挂着笑臉,眼睛卻不時尋找年沛山的聲音和蹤影。
女子和男子的酒席中間隔着屏風拼接的隔離帶。蘇宓姿能從這屏風之間的縫隙裏找到他的身影。
他可真是忙,這桌熱鬧兩句,那桌喝兩盞,喝得面紅耳赤,神态動作十分熟稔,根本不像才二十歲的男子。
蘇宓姿看得出神。
年沛山仰頭喝完一口酒,放杯子時,特意側頭看了蘇宓姿一眼。
兩人四只眼睛,如同短兵相接。
年沛山嘴角帶着笑,十分纨绔。
蘇宓姿不像其他羞澀的女子那般要低頭躲避,她偏偏迎難而上,歪着頭,對他更加燦爛地笑,眨了眨眼睛。
年沛山轉身,離開了那縫隙。
蘇宓姿低頭笑了,一偏頭,旁邊的上官靜婉正惡狠狠盯着自己,眼裏都是鄙夷。
蘇宓姿視若無睹,繼續吃吃喝喝。年沛山确實有錢,這酒席實打實的美味佳肴,她可不要錯過。
因老夫人突然頭疼得厲害,便提早離席。酒席快要結束,有三兩個男子來敬酒。是想要在上官靜婉面上露一臉,才打着敬酒的名頭。
上官靜婉端着酒杯起身,與他們回敬。
要放在以往,上官靜婉可都是冷臉打發,今日怎的這般熱絡?蘇宓姿總感覺怪異,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蘇宓姿看好上官靜婉那手,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要走。突然一杯酒好巧不巧灑在了她胸前……
端着空酒杯的,可不就是上官靜婉?
蘇宓姿今日穿的紗衣,沾了酒,那衣裳便都粘在了一起,隐隐約約竟見到了裏頭的肚兜。肚兜是青底的彩色鴛鴦,十分惹眼。
上官靜婉一見此景,第一時間撲到蘇宓姿身上,将她按回座位,伸手在她胸前抹着酒水:“都是我不好,宓姿,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緊吧。”
你嘴上說着對不起,手上卻把酒水抹的胸前到處都是,是怕我肚兜露得不夠多麽?
平日裏春黛就是個悶葫蘆,一見這情景,急得團團轉,趕緊遮住自家小姐:“怎麽會這樣?”
蘇宓姿氣憤之極,她沒想到上官靜婉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對自己動手,她這是想要毀了自己一輩子!她也不客氣,捂住自己的胸口,伸手一把扯起上官靜婉的領子,撕拉一聲,領子開了口,上官靜婉的肚兜帶子都露出來了,香肩一大片,晃人的眼。
春黛的眼也被晃花了,她家小姐好像也是故意的……
“蘇宓姿,你做什麽!”上官靜婉趕緊一把拉住自己的肩,用袖子捂住那缺口,随後瞪了那三個男子,叫他們離開。
他們點頭,離開,可是目光從未離開過,一直都在。
蘇宓姿如泣如訴:“啊,對不起,靜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急着離開,扶着你,我也沒想到會……你相信我,我真是不是故意的。”
白蓮花自有白蓮花來治,這是蘇宓姿的核心思想。
上官靜婉氣得發抖,她使了一個眼神,她身後兩個丫鬟過來,抓了蘇宓姿的袖子。
蘇宓姿真是佩服,上官靜婉這是想要光天白日在別人家扒光了她吧。
很多人都在旁邊看熱鬧,也有假意勸兩句的。
上官靜婉哭得梨花帶雨:“宓姿,我只是讓人扶你,又不是要害你。”
衆人都看着蘇宓姿,低頭掩口不知道在說什麽,仿佛她才是那個挑事的人。
蘇宓姿知道,不會有人來幫她,也不會有人信她,鬧到這時候,大家就是昧着良心,也會說上官靜婉是無辜的。她捂着胸口趕緊起身,抓緊袖子,從那兩個丫鬟手中抽出:“不用你們扶,萬一我這衣裳不小心破了,到時候人家說你們小姐有心報複也不好,是不是?”
丫鬟遲疑了,但是沒有松手。春黛則死死握住小姐的衣袖,可不能像上官小姐那樣被撕了衣裳。
“都在做什麽?!”
一聲怒喝,蘇宓姿回頭,只見外男都被家丁攔在屏風後頭,有序疏散了。而年沛山手上則提着一件黑色的大袍過來。
上官靜婉還掩着那缺口的香肩,暴風般哭泣着,那氣勢堪比倒拔垂柳,直往年沛山倒去:“山哥哥……”
蘇宓姿雙目圓睜:山哥哥?……我仿佛就是那棵被倒拔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