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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想嫁給我?

蘇宓姿被罰跪,她弟弟蘇勵一路跟過來,等媽子走了,他便邁開小短腿,靜悄悄站在蘇宓姿身後,看着她一身的黑袍,如同一張薄薄的影子。一點也不可怕,更像是一觸就會碎掉的冰淩。

他試探着伸出一只腳,跺一跺地板,踩在那大黑袍子的一角。

蘇宓姿眼睫毛顫了顫,她不動。

這個五歲的弟弟,吃飽了撐的就喜歡來找她麻煩。他出世的時候,父親抱他好久,臉上眼裏都是笑,散不去的笑容,父親從沒對她這樣暢懷笑過。

蘇家唯一的男丁,前兩年祖母還在世的時候,他便是祖母心頭的肉,恨不得日日夜夜抱在手上。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祖母都恨不得給他摘下來。後來祖母去了,還有張氏和父親給他撐腰。

不理他是最好的。

蘇勵歪頭,扒拉蘇宓姿的黑色袍子。

蘇宓姿皺着眉頭,還是不動。

蘇勵見她不動,伸出胖手,撩了那黑袍子,鑽到她黑袍子裏邊去,和蘇宓姿背對背坐着:“好大。”

黑黢黢的大袍裏,他用手指在裏面劃,可真有意思。

蘇勵身上一股油膩膩的雞腿味,蘇宓姿很嫌棄,她後背被他頂着,腳也被他的兩瓣屁股壓着,終于不耐煩,拉着袍子,一腳蹬。

蘇勵被踹出去,整個人向前倒,頭“砰”一下撞在地板上。

蘇宓姿心裏一咯噔,回身看那個小崽子,他手裏拿着一只油膩膩的大雞腿,眼裏淚水打轉,捂着額頭,想哭又強忍着。

蘇宓姿拉着衣袍聞了聞,也是一股油膩味!她惡狠狠瞪了小崽子一眼:“快給我滾出去。”

蘇勵癟着嘴,哇哇哭了兩聲,撐着手裏的大雞腿站起來,雄赳赳氣昂昂走到蘇宓姿跟前,揮舞着雞腿:“我有雞腿,你沒有。”

說着,蘇勵津津有味咬一口,瞥蘇宓姿的反應。

蘇勵現在五歲,特別喜歡炫耀,還喜歡和她這個長姐做比。

蘇宓姿很無語,仍舊不做聲,只是翻了個白眼。

蘇勵癟嘴,小拳頭握起:“我有爹爹疼,你沒有!你不聽話,你要跪祠堂!我母親剛剛說了,不許你跟去湖宴抛頭露面!”

三日之後便是中秋節,所謂湖宴便是中秋節在泛湖上的游船夜宴,許多達官貴人都會去。那一晚上,繞湖一圈必然是夜市輝煌,好不熱鬧。

上一輩子,蘇宓姿便是在泛湖上遇到了趙陵。趙陵說,他就是那時對蘇小姐一見傾心。

啊呸,一見傾心這種鬼話越想越生氣,蘇宓姿的白眼要翻上天了:“是是是,你說的都對,你永遠比我厲害。這樣開心了?快滾出去吧。”

蘇勵愣住了,把雞腿一扔,油膩的手背抹着眼淚,哇哇跑出去了。

終于清靜了,蘇宓姿盯着那個雞腿,很久。她沒有吃晚飯,真的很餓。

·

被禁足三天,中秋節那天晚上,蘇海通帶着張氏還有兩個小的出門,還苦口婆心叮囑蘇宓姿:“你就呆在家裏,靜心練字看書。”

蘇宓姿乖巧點頭:“嗯,我知道父親的良苦用心,好好反思己過。”

這孩子,還是老實的,蘇海通點着頭,離開了。

蘇宓姿目送父親離開,後腳便吩咐春箋和春黛行動起來。前三日,蘇宓姿可沒閑着,她的绫羅綢緞,她的胭脂水粉,她的華麗飾物,通通安排起來,昨晚上就定了梨花淚妝,現在時興這個,還有那櫻粉色的細雲錦廣绫合歡上衣、品竹色的散花百褶裙全都火速安排上。

對着鏡子整理一番縷鹿髻,蘇宓姿微微眨眼,看着鏡中清純可愛的少女,十分滿意。

上一輩子,她是在湖宴的游船上碰上了趙陵,彼時他是跟着朋友去的,好幾個人。蘇宓姿一點也不想見到他,更不想和他産生任何關系。

但,蘇宓姿聽說了,今天年沛山會去湖邊的臨風酒樓。他這幾日貌似經常與幾個皇子厮混在一起,出入酒樓。

燈火映照下,少年男女成雙成對,氣氛也好,這是個接近年沛山的好時機。蘇宓姿不會因為趙陵就放棄,只要不去游船上就好了。

小心戴上帷帽,蘇宓姿攜着春箋出門去。因為蘇宓姿和上官靜婉發生那麽大的事情,春黛回來便被打了十板子,蘇宓姿讓她留在家裏休息。

春黛十分感激,也也叮囑春箋,一定要照顧好小姐,可別見了吃的就走不動路。春黛沒說的是,關鍵時刻要攔住小姐搞事情。

春箋知道她的意思,但是嘴裏吃着小姐給的杏子,早就和蘇宓姿一條心,既然要搞事情,那就一定要搞出點名堂來。

一路行至泛湖,十分熱鬧,蘇宓姿給春箋買了一串糖葫蘆和煨雞爪,春箋一路都蹦蹦跳跳,嘴裏含着雞爪骨頭。

直奔臨風酒樓,蘇宓姿打算守株待兔。

但這酒樓前摩肩擦踵,蘇宓姿也不能久留,便繞着酒樓逛了三圈,閑得無聊還猜了三個燈謎,中了一個題詞金風玉露的燈籠。

眼見着,夜已經深了,春箋的肚皮都撐圓了,游人也漸漸少了,還是沒有見到年沛山的影子。

可能今天就是見不到吧,蘇宓姿微微撩開帷帽的帽紗,望着臨風酒樓的入口。人流湧動,就是沒有年沛山。

蘇宓姿正準備放下帽紗,她說:“算了,我們回去。”

忽然,蘇宓姿的手抖了一下,她趕緊把帷帽的帽紗扯緊,拉着春箋跟拉小雞一樣,拐到旁邊無人的巷子裏去。

“小姐,你怎麽了?”春箋想打嗝,被小姐給打斷了,她低頭看看周圍黑暗濕滑的苔藓,給蘇宓姿提裙子。

蘇宓姿的心還砰砰跳,她說:“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她見到了趙陵。

可真是奇怪,上一輩子趙陵明明就是在游船上的,怎麽到了酒樓?還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人。

而且,這一輩子的趙陵,穿得人模人樣,再也沒有窮酸中透着的清隽。

蘇宓姿幾乎能肯定,趙陵看到了自己,所以吓得不輕,死死盯着巷口。

春箋也看着巷口,又問:“小姐,你——”

蘇宓姿一把捂住她油膩膩的嘴,直等到巷口的趙陵離開,她才長舒一口氣:“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怎麽就碰上了。”

剛準備出去,忽而巷子口又出先了一群人,其中一個貌似是……年沛山?

蘇宓姿躲在黑暗的巷子裏,兩眼放精光,如同發現了耗子的小貓咪。

年沛山剛從酒樓出來,太子邀約再去游船上熱鬧一番。他覺得也好,說不定能在游船上碰到蘇宓姿。

就這麽說定了。一行人便要走,只年沛山下意識朝背後的巷口看了一眼,他便一手按着額頭,對太子說:“實在不勝酒力,頭疼得厲害……”

話還沒說完,太子便放了他,還說什麽身體要緊。

一時,巷子口只剩下年沛山和他的貼身侍衛窦智。

剛剛,年沛山一轉身,便發現自己被那個女人盯着,見到他不僅不害羞,還撩起帽紗對他眨眼睛,一雙眼睛亮晶晶,紅唇翹起來的弧度很得意。

窦智身量高大,側身堵住巷子口。

年沛山不過來,蘇宓姿也不過去,就使勁眨眼睛。

兩人對峙一會,年沛山提腳過來。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衫,他的腿很長,顯得更加玉樹臨風。

蘇宓姿很享受他走向自己的模樣,真是讓人有點春心萌動了呢。

春箋非常有眼力見,給小姐取了帷帽,便趕緊低着頭,也去巷子口守着

窦智歪頭,眼風掃過旁邊的小姑娘,紮着兩個揪揪,嘴巴上一圈油膩膩的,肚皮鼓鼓的,手上提着一個花花綠綠的燈籠和一個帷帽,挺直身板,努力不要打嗝出聲。

春箋被他看得煩,仰頭,惡狠狠瞪他一眼,信不信我一燈籠拍死你。

窦智撇了撇嘴角,臉撇到一邊,他是給自家主子守秘密的。

而他家主子年沛山,這會已經被蘇宓姿勾在了手裏。

蘇宓姿伸手,将兩只手軟軟搭在他脖子上。他太高了,有些費勁。

黑暗裏,年沛山對上她的眼,眼光在她的紅唇上描摹,伸手握住她的細腰,輕輕往上提,貼上了他的胸腹:“等我?”

他身上有些微的酒香。

蘇宓姿噘嘴點頭:“嗯,等了好久好久。”

委屈巴巴的。

年沛山湊上前去,親她的紅唇。

蘇宓姿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唇,他的氣息噴灑在她的手背上,幾乎讓她心驚肉跳。上輩子,她和趙陵完全沒有肌膚之親,男女之間,也從沒這樣親近過。

“怎麽了?”年沛山問。

蘇宓姿咬着紅唇,似乎十分忐忑:“我都這般了,将軍你也該明白我的心意。那将軍你對我是什麽心意?”

若是直接問年沛山要不要娶我,挺難為情的。

年沛山嘴角撇出一絲笑,這笑容可不是單純的幸福又甜蜜:“你真的想嫁給我?”

他說話時,重點在那個“想”上。

蘇宓姿有些愕然,她都對他這般示好了,他還認為自己并不想嫁給他,只是想和他風流一晚上麽?

難道年沛山由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娶自己?那他親她做什麽?還親得那麽濃情蜜意?上輩子便有傳言說他渣心,見一個姑娘家便撩撥一個,看來是真的。

蘇宓姿的指甲掐住自己,慢慢又扯出笑臉,眼淚也漫出來:“山哥哥,你……不喜歡我麽?”

嬌嬌軟軟的語氣,蘇宓姿拿捏得很好。她剛剛也想通了,年沛山不喜歡她也無所謂,重要的是,讓他娶了自己,這樣她才可以讓上官靜婉痛心一輩子。

年沛山看着她臉上的淚,慢慢滑過粉嫩的面龐,顯得格外的楚楚動人,不像是假的。可她說的話,她叫他山哥哥……

呵,年沛山笑了,又問一遍:“你真的喜歡我,才想嫁我麽?”

蘇宓姿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否該解釋,難道年沛山知道了她的意圖?

年沛山又說:“你知道,沉筠都不會這般主動勾了我的脖子。宓姿,你這樣主動,是因為喜歡我,才要嫁給我?”

他拿自己和沉筠那樣的青樓女子做比?蘇宓姿的心仿佛停止了,完全忽略了他後面說的話。

他鼻端的氣息噴在她的面門上,像是無形地鞭撻着蘇宓姿的臉皮,火辣辣地疼。

蘇宓姿的臉瞬間漲紅,她看着年沛山的眼睛,藏在黑暗裏,俯視着她,如同看一條可憐蟲。她什麽也看不見,只能看見羞恥的自己,仰頭望着他,十分渺小。

“所以,你瞧不起我的做派,也不打算娶我。就是覺得送上門來的女人,享受便可?”蘇宓姿縮回他脖子上的手,渾身發抖。

她已經忘了自己主動向年沛山示好的目的,被憤怒沖昏頭腦後,又無奈地笑了:“是啊,是我自取其辱——”

好,是她先不自重,她伸手推開年沛山。

年沛山卻鎖住了她的纖腰。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更新~

巷子口的談婚論嫁。

蘇宓姿:年沛山,你再這樣是要失去我的。

年沛山鎖住她的腰: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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