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莺莺燕燕的
蘇宓姿主動提出想要嫁給年沛山,兩人還貼得這般近,幾乎跨越了所有男女禮數大防。若是被人知道這件事,怕是她這一輩子聲名都毀了。
她情深意切與年沛山對望着,只等他的回答。
年沛山沉默着,蘇宓姿看不清他眼裏的情緒,只聽到外頭清晰的拐杖敲擊聲。這是……老夫人來了!
被這麽一吓,蘇宓姿感覺扭頭,摸着年沛山的臉,趕緊從他身上跳下來,低頭整理衣衫。低頭一看,這黑袍子,有什麽好整理的……
慌裏慌張,蘇宓姿自然沒有留意到,剛剛年沛山似乎說了什麽。
老夫人從外頭慢慢踱進來,屋子裏頭的男子還坐着,臉色低沉,而那女子則一臉坦然的樣子,離男子三步遠。
可這也掩蓋不了滿屋子前一刻的缱绻熱烈。
老夫人滿臉帶着笑:“聽說蘇小姐在府上受了驚吓,多有擔待,實在抱歉。”
面對長輩的歉意,蘇宓姿更加不好意思,她剛剛還打算拐了她兒子來着:“哪裏哪裏,是年将軍幫忙解圍,我特意謝過他才好離去。”
“蘇小姐禮數周全。”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并沒有達到眼底,轉身對外頭吩咐,“蘇小姐的轎子備好了麽?”
外頭自然是說已經準備好了。
這便是趕人離開了,蘇宓姿很清楚,她回頭看了年沛山一眼。
他也正看着自己,兩人都是面無表情,只眼神中似乎多有意味。
蘇宓姿轉身離開,回家跪宗祠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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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裏,只剩下年沛山和他母親趙氏。
趙氏左腿十分不利索,年沛山過去扶着她坐下,将拐杖放在一邊,媽子端上來新茶,又關門出去。
趙氏慢慢品一口,才說:“阿山,我從沒幹涉過你娶什麽人。”
年沛山點頭。
“上官家的姑娘不能進我們家的門,這個你是知道的。但這個蘇小姐,”趙氏将被子重重放在桌上,“你以後便不要再同她來往。”
這蘇小姐的浮誇做派,莺莺燕燕的,真不像是個正經小姐。目光總是盯着年沛山,酒席上也是,肆無忌憚。
趙氏想到就覺得糟心,因此她早些下席,早些結束宴會。沒想到她竟還将自己的紗衣都給沾濕了,聽說肚兜都露得一幹二淨,完全不怕別人說閑話。這還不算完,死皮賴臉留在年府,非要她兒子過來,就是想要找機會撩撥麽?
趙氏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放心的,他跟他老爹一樣,看着一副風流樣,其實心裏寡淡得很,對女人根本不是那麽上心。就怕,這樣的兒子還被蘇宓姿給撩撥了,所以趙氏頭一次說了狠話,不許來往。
“恕孩兒做不到。”年沛山與趙氏四目相對。
趙氏咬着牙幫子,勉強壓住怒火:“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參軍,為何要到皇帝跟前紮眼睛!”
年沛山也不狡辯,十分坦蕩蕩:“既母親知道,又何必再阻撓?”
趙氏曉之以理:“這樣的姑娘能娶回來?更何況,當年法華寺的事情你也知道,這姑娘和上官靜婉扯在一起——”
“母親,那您也當知道,宓姿是無辜的。若您是她,您覺得她過的是什麽日子?”
他叫那個蘇小姐叫得很親昵。
趙氏情緒激動:“只是因為可憐她,就要娶了她?”
年沛山望着趙氏,突然不說話了,但神色堅毅。
趙氏望着面前才二十出頭的兒子許久,終于長長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但我不喜歡她,我也不願意你往朝堂裏,再走你爹的老路。”
說完,趙氏拄着拐杖起身,開門出去。
年沛山坐在椅子上,許久都沒有動,他喝了一口手邊的冷茶,門外種了一棵杏樹。風一過,嘩啦啦地響,掠過他的手背,他的脖頸,所有被她撫過的地方,都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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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宓姿坐着轎子回家,身上披着年沛山的黑色大袍,絲綢的,垂墜感很好,裹在她身上,又冰冰涼涼。
她垂着雪白的脖頸,歪頭看窗簾縫裏的風景,大把的烈陽鑽進來。老夫人不喜歡她,她能感覺到。但是,年沛山似乎是有意的。
當時她勾着年沛山的脖子,也知道自己的舉止出格,擔心年沛山一把推開她,或者是出言羞辱她,心髒砰砰亂跳,緊張得快要暈過去。
只要年沛山願意娶自己,老夫人那裏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這樣想着,回家被父親蘇海通一頓責罵,她也并沒有多傷心。她任父親吼得唾沫橫飛,垂着頭一言不發,就像鋸了嘴的葫蘆。
其實有什麽好說的呢,說來說去就是那兩句:“看你平日裏多老實的樣子,還說不嫁人,現在可好,一下子如此出格,不說你得罪了上官家的小姐,把人家的衣裳撕破了,就說你今日出了那麽大的醜,叫我的老臉往哪裏擺?”
蘇宓姿擡頭,看着兩腮留着胡子的父親蘇海通,他保養得很好,面龐白淨,一點也不老。
一旁坐着繼母張氏,她氣定神閑的,等到蘇海通差不多罵得沒力氣了,再出來拉着他說兩句:“何必呢?事情已經這樣了,上官家的也得罪了,氣壞了身子不好,兩個小的聽到了,也怕你這個父親。”
這話等于是變相在說,蘇宓姿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還主動惹了上官靜婉。
蘇宓姿有些沉不住氣了,她剛準備張口。
蘇海通摸着額頭,十分痛心地說:“就是要那兩個小的聽到,知道言行舉止要合禮儀,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感情她這是成了反面教材,板上釘釘了,蘇宓姿也不想再解釋,她微微側頭,剛好在大堂外看到一個黑色的小腦袋,是她同父異母五歲的弟弟蘇勵。
蘇勵朝她這個反面教材扮了一個鬼臉,十分得意地跑開了。
蘇海通終于坐下來:“明日你去給上官小姐賠禮道歉。”
蘇宓姿沒說話,她捏着身上的黑色大袍,很順滑。
“你父親在和你說話呢,和上官小姐道個歉很簡單,何必鬧大影響到你父親的仕途?”張氏很能體諒丈夫的立場。
蘇宓姿翹起紅唇笑了:“可以啊,她先弄濕我的衣裳,才有了讓爹爹頭疼的醜事。爹爹讓她先給我道歉,我便給她道歉。”
“你!”蘇海通的腦袋快炸了。
“沒有事的話,我就先回房休息了。”蘇宓姿收起笑,攏了攏身上的黑色大袍,轉身。
這時候竟然還想着休息?上官靜婉可是宰相最愛的幺女,回家也是要跪祠堂,這蘇宓姿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她在想什麽呢?張氏冷笑。
果然,蘇海通讓女兒去跪祠堂反省,今日就不用吃晚飯了。
蘇宓姿沒有反抗,那她去祠堂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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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裏,蘇宓姿歪歪斜斜跪着。
這大熱的天,祠堂裏密不透風,還燃着蠟燭,比外頭無限紅火的夕陽還要熱烈。蟬鳴一片接一片,吵得人有些腦袋疼,蘇宓姿的肚子更餓了。
她幹脆,往旁邊一歪,軟軟橫躺在祠堂的木地板上,用那黑色大袍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來。
剛閉着眼睛,外頭的媽子是張氏派過來的,她進來叫蘇宓姿跪好。
蘇宓姿慢吞吞起身跪着,閉着眼睛假寐,她在想,今日她坐在年沛山懷裏的時候,她說想要嫁給他,他後來說了什麽。是想要羞辱她,還是答應?
看他當時的神情,似乎兩者都不是。蘇宓姿有些愁,她下次該找個什麽機會接近年沛山呢?多接觸,才能知道他心裏什麽想法。
突然,一陣腳步聲靠近,蘇宓姿睜開眼睛,長睫毛微微顫動,又閉了眼睛,她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熱敷敷的~
更啦,待會再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