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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圍場狩獵-萬字更入v新章 (1)

是否真的不孕, 無法從別人那裏得知,也不好去找個大夫瞧瞧,蘇宓姿心頭一計——她為什麽不直接和年沛山努力生個孩子?

希望還是要有的, 萬一實現了呢?

可惜, 這幾日,年沛山真是太老實了。晚上睡覺,一手攬過她抱着, 便再沒有多餘的動作了。蘇宓姿悄眯眯試過, 拿纖細的食指在他胸口畫圈圈, 年沛山抓了她的手指, 握在手心裏, 眼皮子都不睜,說:“別鬧。”

終于等到身上幹淨了, 蘇宓姿一大早起床, 先是泡了大半時辰的花瓣澡,特意加了定香閨的香油,還洗了長發, 絲絲柔順,她很滿意。

幾種顏色的指甲油,她排成一排, 選了最鮮豔的朱紅色, 奪人眼球方為上策。

哦, 還有新的肚兜,新式樣,蠶絲的,粗織的紗網,若隐若現叫人好奇。柳玫可都是這種肚兜, 蘇宓姿趕緊□□黛去安排起來。

嗯……還有房裏的香薰可換了。蘇宓姿平日裏喜歡淡的,今日便換成濃烈的。

忙到大晚上,蘇宓姿守着一桌子飯菜,胳膊撐着下巴,幾乎要睡着了。

春黛從外頭進來,禀報:“夫人,爺說他不餓,叫夫人先吃。”

“哦。”蘇宓姿又想起來,“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就寝麽?”

春黛搖頭:“爺說,他這幾日忙。為免打擾夫人你歇息,便在書房歇着。“

蘇宓姿:……

她喉頭梗着什麽東西,那是她造人的希望。嗯,年沛山是怎麽回事?一個男人,也就成親不到十日,才……那麽一回。竟然絲毫不想着的麽?

蘇宓姿記得,趙陵娶了柳玫,可是十幾日夜夜高歌,柳玫的嗓子都快啞了。聽說,這種事,男人一旦開了口子,絕對收不住……

年沛山不是有什麽問題吧,可是……蘇宓姿回想第一夜,他不像是有問題的人啊。

為了希望,當然是該去将年沛山叫回來,這樣他好她好大家好,偏偏他不配合……

但是,蘇宓姿找不到厚臉皮的理由,只能存着一絲僥幸——或許,年沛山明日便該自己回房了罷,她再忍一晚上。

就這麽一天一天地拖,一晃眼四日過去了,蘇宓姿沒等來年沛山,先等來了婆母的號召。

婆母遣人來,說讓新媳婦一起去法華寺禮佛。

和婆母發生了沖突,年沛山也說了,不必這麽快成為開開心心一家人,蘇宓姿這幾日也沒有去請安。不知道婆母叫她出去說話,是要說什麽話,表達幾個意思?

婆媳兩人,坐了兩輛馬車去寺廟,貌合神離地拜過一圈菩薩,年老夫人又帶着蘇宓姿拜了送子觀音。

看着送子觀音,還有那坐下可愛的小童子,蘇宓姿慚愧地低下了頭,婆母是來催她開枝散葉的。

年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來:“既你已入我年家的門,我便不說什麽了。可你再怎麽任性,也不該拿阿山那孩子出氣,叫他去睡書房……哼,這傳出去好聽?”

蘇宓姿驚呆了,在外人看來,是媳婦生婆母的氣,然後罰新婚夫君去睡書房?冤,比窦娥還冤,她趕緊張口解釋。

年老夫人一揮手,制止她:“多說無益,阿山想要好好過日子,我也懶得與你多生嫌隙。只望你們夫妻和順,早點為我年家延續香火。”

蘇宓姿低頭,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這老太太頤指氣使的,根本不給人說話的餘地。這下好了,她得想辦法趕緊生個孩子出來,不然得一直這麽吃啞巴虧。

老夫人的意思,蘇宓姿明白,就是要将年沛山哄回來嘛。

午間要吃素,年老夫人定了一間禪房,順便午休。

蘇宓姿早早吃完,出來透口氣。

一旁的春箋遞給她一顆杏兒:“小姐,不酸,你吃。”

蘇宓姿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皺眉:“哪裏來的?”

春箋指了指前邊的院子,院子裏有棵杏樹,十分的高大,樹葉繁茂,綠瑩瑩的。早過了杏子成熟的季節,卻還有晚熟的一兩顆挂在上頭,黃澄澄的。風一吹,那杏子便格外招搖。

春箋看到了,便爬上去采了兩顆,她一側頭,望着蘇宓姿:“小姐,你笑什麽?”

蘇宓姿嘴角含着一絲微笑,被燦爛的陽光照着,反倒顯得明亮而溫柔,她說:“想到一顆很甜很甜……的杏子。”

“小姐你不是總說杏子很酸嗎?”春箋咬着手裏的杏子。

蘇宓姿嘆一口氣:“是啊,真是奇怪,那顆杏子很甜。”

甜得記憶猶新。

蘇宓姿擡腳,往那個院子走,來到杏樹底下,看着杏樹對面的那間禪房。上輩子常來這裏獨坐,前段時間發現有人偷聽她,便再也沒有來過了。

仿佛這世上,獨處的空間一寸也沒有。

當年,就是在這禪房裏,由念真和尚看診,由上官靜婉告知自己不孕的噩夢。也是在這禪房前的杏樹下,蘇宓姿遇上了一個年輕的小哥哥,他渾身髒兮兮的,在樹上摘杏子,但長得好看又喜歡笑。

那時,她十二,喪母之痛難以走出。可是仰頭看着那個十四五歲的小哥哥,氣質那麽的獨立。她只需要站在樹下,仰望他就能得到力量。

他摘杏子,有從樹上漏下來的,她給他撿起來。弄髒新做的衣裳也沒關系,她很樂意。

小哥哥被她看得不耐煩,還吼她:“看什麽看!”

在蘇府,蘇宓姿是嫡小姐,但也習慣了看人臉色說話。但是這個小哥哥吼她,她一點也不怕。

他從樹上下來,蘇宓姿主動湊過去,把杏子都給了他,讨好似的笑:“我幫你撿的。”

小哥哥愣住了,從懷裏掏出一顆杏子給她作感謝。

那顆杏子好大好大,蘇宓姿捧在手心裏,沉甸甸的。

他的笑容很純粹,眼睛也是。

這杏樹在寺廟中生長百年,樹幹要兩人合抱。

蘇宓姿靠在樹幹上,望着遠處的陰雲密布,也不知這杏樹看過了多少人的悲歡離合、多少雲卷雲舒。

就在這時,“哐”一聲傳來,蘇宓姿吓了一大跳,才反應過來是誰踢了門。

辨認聲音,竟然是從背後的那間禪房傳來,也就是上次監聽她的那個禪房……

說不定能碰上對方,轉念一想,退回到杏樹背後,就聽到上官靜婉的聲音傳來:“你這一日日的都要困在這裏,是瘋魔了不成?”

“你說過,不會幹涉我的行蹤。”

這是趙陵?

趙陵很生氣,沒想到上官靜婉會追到寺廟裏來堵他煩他,因此一把扔了茶杯。茶杯下頭不穩,滾到地上。

上官靜婉從沒被人這般甩臉色:“趙陵你以為你是誰?不要以為訂了婚,我便要想蘇宓姿那般窩囊受氣!”

“那好啊,你嫁給其他人,自便。”趙陵冷冷地看她一眼,手背在背後,轉身出了禪房。

上官靜婉追出來,對着趙陵的背影嘲諷地說:“就算你現在裝得再深情又如何?她上輩子因你而死,這輩子喜歡年沛山,是他人婦,你永遠也得不到——”

“那你呢?喜歡年沛山,不折手段害人,還是沒有得到他,我們彼此彼此。”趙陵突然回頭,眼眶猩紅,他眼裏風雨欲來,好不掩飾。

上官靜婉被他戳中痛處,無法辯駁:“你——”

蘇宓姿驚得目瞪口呆,捂住嘴,幸好提早縮在樹幹後頭,一動不敢動。

簡直無法置信。趙陵和上官靜婉吵起來,竟然是因為自己麽?因為趙陵還眷戀自己,才長期來這禪房裏帶着?

蘇宓姿推測,上次監聽她的人是趙陵,這一次守在禪房的也是他。那麽……上輩子她被趙陵折磨得低聲下氣,只能強顏歡笑,躲到這禪房裏才敢哭上一場,或是釋放哀怨,趙陵竟然是知道的?

既然他知道,那他為何還無動于衷,還要每日由着柳玫給她氣受?

如果說趙陵心愛她眷戀她,蘇宓姿是一點也不信的。

·

終于等到身後的動靜沒了,蘇宓姿才敢挪動步子。

她只想離開這裏。

沒想到剛出這院門,就被上官靜婉一步步堵回來了。

上官靜婉嘴角噙着冷笑:“果然是你。”

上官靜婉追趙陵出禪房,便正好看到杏樹後頭一抹淺紫色的衣裙被風撩起來。

蘇宓姿冷冷打量對面的女人,滿面的霸氣,鮮妍的服飾,精巧的首飾。那個趾高氣昂的上官靜婉又回來了,這才是她本來的面目。

可這樣一個人,蘇宓姿竟曾将她當做好友,她竟信了她的鬼話。更重要的是,上官靜婉有那樣的能力,即使做了壞事撒了謊,她也能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蘇宓姿不敢相信她說的任何話,暫時保持沉默,敵不動我不動。

“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吧?”上官靜婉說話時,盯着蘇宓姿的臉,一絲一毫都不願意放過,“是不是搶了年沛山,你便在心裏竊喜,覺得我一輩子都要活在痛苦裏?是不是這樣,你就覺得自己有資格嘲笑我?”

搶了年沛山,讓上官靜婉一輩子都活在痛苦裏,這是蘇宓姿的最初目的。

但是現在她不這樣想了:“你要嫁給誰,我都沒意見。從今往後,我也不想和你比。”

蘇宓姿的語氣平靜,她還有可以懷孕的希望,現在根本就不介意上官靜婉的人生如何,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人身上。

可就是這樣簡單一句話,幾乎讓上官靜婉氣得暈過去:“你以為你是誰,竟然肖想和我比?“

這聲音真是尖利,蘇宓姿側身而過,去找婆母回府。

才到婆母的廂房門口,蘇宓姿發現春箋正貓着腰在門上聽牆角。

這樣不好吧,蘇宓姿招手,讓春箋過來。

若是讓婆母知道,怕是又是一場震怒。

春箋聽得津津有味,對着蘇宓姿瘋狂招手,指着房裏頭,一臉的得意。

蘇宓姿咬牙,提着裙子貓腰過去,便聽到房裏的媽子正在說:“爺這回是真的是太不顧念老夫人您的面兒了。”

“哎,能怎麽辦?都說娶了媳婦便忘了娘,此話不假。”年老夫人長籲短嘆,“當着他娘老子的面,竟然維護剛進門的媳婦,說他同她才是最親。”

這事雖過去了好些天,老夫人心裏還是不舒服。

從年沛山在京城嶄露頭角,這張媽媽便一直跟在老夫人身邊,便安慰她:“您也只能放寬些心。您希望爺開心幸福,他得償所願,便是最大的幸福。從今往後,也是他與新夫人互相扶持,是最親近的人。爺這話通透,您該為他高興啊。”

“我當然知道這小子通透,”老夫人長嘆一聲,似乎仍舊心有不甘,“他就是再通透,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年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麽,撫掌嗟嘆。

·

下午,蘇宓姿跟着婆母回了府中,便急忙關上房門,與春箋講悄悄話。

春箋聽牆角更多,包括那天老夫人叫年沛山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原來,年沛山看着沒有心眼子,但他也算是抓大放小了,先找春黛問了情況,再去聽母親怎麽說。

年老夫人當然是說這蘇宓姿耍性子,才進來一日,便這般的任性。

年沛山也是厲害,沒說誰對誰錯,先是叫窦智關了門,接着跪在地上,給母親請罪。

一是感念母親養育之恩艱難,他做兒子的,必然是不該讓母親生氣。

二是說明他想要的,不過是和蘇宓姿姻緣和順。而這必然也是母親想要的。

三是反問:若他與宓姿分開,母親認為他會開心?這真的是母親想要的?

據說,當時老夫人久久沒說話,一個勁流眼淚,最後只是說:“木已成舟,你這小子當初若肯聽我的,不要攪入朝堂中……哎,說什麽都晚了……”

這些都是春箋拼湊得來的信息,蘇宓姿很想知道,為何婆母要說“攪入朝堂”中,便是“木已成舟”?

三年一次科舉,許多人削尖了腦袋也要往這條道上擠,也要闖入這名利場,個個恨不得青史留名。

為何,婆母這般的反感年沛山進朝堂?

突然,外頭春黛敲門:“夫人,食材都準備好了。”

從法華寺回來,蘇宓姿便吩咐春黛準備些食材,她要做一桌飯給年沛山——哄他回來,創造機會實施她的造人計劃。

有些事,她雖然怕,但還是得做。

将近傍晚,蘇宓姿挽了袖子,她做了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上輩子,她也常給趙陵做。

年沛山還在書房,蘇宓姿索性叫人将飯菜都送去書房。

書房的桌子小,反倒顯得那幾盤雞鴨魚肉極其誇張。

前兩日,蘇宓姿看到他就跑,怕得要死。今日卻這般獻殷勤,年沛山弄不清楚她今日是吹的什麽妖風:“今日和母親去禮佛,怎麽樣?”

“挺好的。”蘇宓姿點頭。

若不是聽了婆母的牆角,她還真不知道年沛山那般維護她,她很感激,又夾了一大塊肉給他:“你吃。”

看她神情,不像有事。年沛山低頭,三兩口把碗裏的飯菜扒了。

他吃完了,蘇宓姿才吃了小半碗,見他起身,她伸手拉住他袖子:“诶,你去做什麽?”

“還有事要做。”

“什麽事比……陪着夫人吃飯還重要?”蘇宓姿仰頭看着他,抿着嘴笑嘻嘻,給他暗示。

年沛山旋即轉身坐下,算了,她吃飯花不了多少時間。

春黛從外頭進來,端了一碗湯。

蘇宓姿接過來,示意她先下去,慎重遞給年沛山:“你喝點湯。”

湯端到眼前,年沛山愣了,這味道有點不對。

被年沛山盯着,蘇宓姿十分不自在,她低着頭戳飯碗:“就……我發現這鹿茸都快放壞了,專程給你熬的。”

她的臉都快埋到碗裏了。反正鹿茸代表什麽,她已經暗示出去了,要怎麽做,就看年沛山自己主動。

“不怕了?”年沛山在笑。

“嗯?”蘇宓姿側過身子,不看他,臉更加紅了,她催促道,“你這幾日在書房睡,母親還以為是我給了你臉色看……”

說着,反倒是她更委屈了。

“湯放這裏,我待會再喝。”年沛山笑,一是他不需要,二是他真沒時間。

蘇宓姿急了,她拿筷子指着那碗湯:“有什麽事,你喝了湯再去做,不都是一樣的嗎?”

就那麽想要?這真的只是喝一碗湯的時間?

年沛山被她逗笑,伸手捏她的臉:“是真的有事。明日我便要跟着皇上去圍場狩獵,還需研究布防圖,以防萬一。”

“圍場狩獵?”蘇宓姿有些吃驚。

一般,皇上出去狩獵,都是八月尾九月初,秋高氣爽的時候。現在掐指一算,也差不多快到秋天了。

“嗯,可能要出去半個月。”

“半個月?!”蘇宓姿驚呆了,這可怎麽得了?花了那麽多的銀子買鹿茸,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不舍得我?”年沛山嘴角微微上翹。

蘇宓姿下意識搖頭随即點頭,臉上帶着谄媚的笑,她要留住男人,可憐兮兮地拉着年沛山的腰帶:“人家當然會想你。你都要走了,還不花時間陪陪我?”

蘇宓姿這麽明顯的暗示,年沛山也是個成人了,怎麽可能不明白。她突然變得這麽熱情的原因他不明白,也不想花時間去猜。

随即,一陣風吹來,把書房的門給吹開,哐當一聲,下了蘇宓姿一大跳,仿佛剛剛做了什麽虧心事。

年沛山轉身,把門關上,落了栓。

落栓那一下,蘇宓姿驀然回頭,看着年沛山,燈火照在他臉上影影綽綽,但她年看出他的興奮。

不會就這樣開始……的吧?

蘇宓姿的手開始抖,望着年沛山渾身僵硬。她在他手上,就像是黑熊手裏的土豆泥,任由揉搓。

蘇宓姿吞了一口口水,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坐好,醞釀心情,深呼吸。

年沛山轉身,從書櫃後頭拿出一個盒子,擺在桌上。

蘇宓姿看着那不起眼的方盒子,又看看眼前虎背狼腰的漢子,很是不解:這?就這?

那得什麽時候才能驗證自己能不能生娃?

蘇宓姿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年沛山憋着笑,咳嗽一聲:“你在想什麽?”

“沒有啊,我什麽都沒有想。”蘇宓姿眼睛瞪得像個銅鈴,嘴巴鼓起來。

年沛山捏她的腮幫子,她張嘴咬他。

正好咬到他的手指,她的紅唇在昏黃的燭火裏,有了幾分其他的意味。

蘇宓姿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但年沛山眼神裏的動蕩,她看得一清二楚,幾乎是鋪面而來。她下意識舔唇,卻……

年沛山指尖有異樣的感覺。她張嘴放開他,他也抽回了手。

燈火搖曳,頗為放肆。燈火兩端的男女卻各自別開臉,很安靜。

年沛山打開那個盒子,推到蘇宓姿面前。

一盞青花瓷的酒壺,兩只未燃盡的紅燭,兩只酒杯。

蘇宓姿遲滞一會,望着年沛山:“這是?”

“還沒有喝過交杯酒。”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蘇宓姿心口卻是風起雲湧。成親那晚上很混亂,她對他有猜忌,他也沒有顧念自己的感受橫沖直撞……

沒有喝交杯酒,蘇宓姿覺得有些缺憾,但重新提議和交杯酒,好像又太事兒。

沒想到他格外細心,竟然将沒有燒完的喜燭留着,特地要跟她完成這場交杯酒的儀式。

婆母也說他只顧念新娶的媳婦,蘇宓姿想到這些,忽然發覺,一直以來他都誠意滿滿,反倒她嘴裏沒有一句真話,所說所做都不從本心,只是想要借助于他的權勢,只是騙婚……

“謝謝。”這句話梗在蘇宓姿喉頭好久。

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是可以有意見的,謝謝你讓我覺得這個姻緣是值得的,謝謝你讓我真正作為一個妻子被尊重。

蘇宓姿心中滿是感激,或許是因為母親的經歷,或許是嫁給趙陵之後的暗無天日,她從沒對男人有過這樣的期許。

但是,年沛山都幫她實現了。

“遲了幾日,總要補上。”年沛山擺好龍鳳雙喜燭,點燃,書房裏亮了許多。

蘇宓姿把酒杯都斟滿,一人面前一杯。

年沛山先舉杯,眼神堅定地看着她。

蘇宓姿也舉杯,兩人手肘交叉,喝了這遲來好幾日的交杯酒。

酒也喝過了,年沛山将蠟燭和酒杯重新放回盒子裏,蘇宓姿就雙手撐着下巴,兩眼癡癡地望着他。

她好像,頭一次走了大運,很不真實。

年沛山一回頭,就見燭火裏的女人,她莞爾着,眼裏有晶亮的笑意,十分純真,只有他。

他一把抱住她的細腰,緊緊摟在懷裏。兩人鼻息纏繞,眼神相對,第一次如此的真摯而熱烈。

蘇宓姿捧着他的臉,認真地看了許久,突然湊過去,主動地吻住了他的唇,輕輕咬着舔着。

頭一次不再想什麽不孕不育的煩心事,不再因為母親父親的糾葛傷心,不再因為趙陵上官靜婉所給的傷害而憤怒,蘇宓姿只想如何與眼前的男人地久天長。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手掌貼在他的脖頸上,恨不得兩人就如同藤蔓一般,纏繞在一起,一生一世,再也不會分開。

年沛山回吻她,如同小雨變成了狂風,他将她抵在書架上,書架上落下一本經書,砸在他頭上。

蘇宓姿笑了,笑得那般開心,伸手給他理發簪。

年沛山吻她臉上的淚痕,在她耳畔輕輕說:“會輕點。”

輕點做什麽?蘇宓姿現在恨不得要狂風暴雨才好。可她不好直接說……

新婚夜的不和諧,弄得她受傷生病,年沛山這回相當體諒,整個過程都很慢。

“怎麽樣?”年沛山看她咬着牙,生怕自己太用力。

蘇宓姿咬着牙幫子,不敢看他——還是不适應。

她抱緊他的大臂,如同攀着岩石:“我不怕,你……繼續。”

後頭的話,如同蚊子嗡,她自己臉紅得不行。

“什麽?”年沛山真沒聽到。

蘇宓姿掐了一把他的腰,咬牙切齒看着他。

年沛山一把捏住她的手,連同另一只手反剪,看她這樣招搖,他便不再克制,如同急雨動蓮舟,低頭吻她如同行路已久的口渴之人汲取井水。

蘇宓姿只能緊緊攀附着年沛山,如同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最後,蘇宓姿軟軟歇在小榻上,小榻就在書架背後。一人有餘,兩人過窄。

她香肩微微露出,紅裙和白襪子還扔在地上,身上蓋着一床薄被子,露出瑩白的一只腳丫子。

蘇宓姿将兩只手枕在臉頰下,越過書架的空隙,看男人撿起地上的書籍,一本本都放回去。

方才他用力猛時,書架上的書便如同冰雹一樣,一本接一本。他怕她被砸到,一直将她掩在下頭。

那時,兩人熱烈地吻着,身體的連接,忽然讓她生出了地老天荒的感覺。她勾着他的脖子,舍不得放開。

年沛山繞過書架,衣衫整齊,又是正人君子的模樣:“□□黛過來扶你回房去。”

回去并不遠,只用穿過一個院子即可。

蘇宓姿懶懶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中:“我想在這裏陪你。”

“我還要弄很久,燃着燈你也睡不着。”年沛山伸出手,捏住她纖弱的手指。剛剛,她在他背上鬼畫符,可是一點不留情。

蘇宓姿渾身沒力,她輕輕搖了搖年沛山的手掌,滿臉的執拗。

年沛山只能說好,給她把被子掖好,只露出一張瓷白的臉來。

這兩日夜裏寒氣很重,可不能再生病了。

蘇宓姿很是好奇,剛剛胡鬧過的男人,怎麽還能有心思地去做其他事情。

她躺在書架後頭,望着燈下的他,那般的專注,低頭凝眸的樣子,她一遍遍臨摹,改日可給他畫像了。

不知什麽時候睡着了,蘇宓姿只感覺有一雙大手掀了被子,躺進來,将她攬在了懷裏。她很自然地擱在他的胸前,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第二日清晨,蘇宓姿醒來,年沛山一身清爽地過來,催着她趕緊洗漱,要去圍場狩獵。

蘇宓姿掀開被子坐起來,先是被自己身上的大片春光吓到了,她瞪了年沛山一眼,趕忙将被子蓋上:“你怎麽不早說?我還得準備好多東西。”

她還得洗漱,還得描面,還要準備出去的衣裳。

年沛山只給了她一個時辰:“不夠的東西,後頭再買。你去洗把臉上車。”

馬車已經在外頭候着了。

蘇宓姿想起他平日裏抹臉的不講究,不是很愉快,她可受不了,總還是要先洗個澡。不然總覺得……昨晚上身上有味道。

最後匆匆忙忙洗完澡,蘇宓姿被年沛山提溜着上了馬車,不能再耽擱。

蘇宓姿生他的氣,她都沒有描面。

兩人坐在馬車裏,蘇宓姿一句話不說,背對着年沛山。

年沛山戳她的臉頰:“塗脂抹粉做什麽?”

“不塗就不好看了!”

年沛山的手指順着她的臉側滑動,粉粉的,給她撩起碎發,哄她:“誰說的?夫人就是素面朝天也好看得緊。”

這話不假,蘇宓姿底子好,長得不錯,便是這麽走出去,也是人群裏最紮眼的幾個,但她還是想要描個臉,已經習慣了。更何況圍場上的貴夫人不少,各個濃妝豔抹,那怎麽比?

好看,是她的盔甲。

年沛山撩開簾子,□□箋從後頭的行李裏找到一個脂粉盒子,遞給蘇宓姿。

她開心地笑了,原來年沛山是逗她的,今早上就吩咐春箋和春黛整理好了。

·

蘇宓姿很少出來湊熱鬧,到圍場之後見到馬兒,她十分開心。那麽廣闊的山林,她想要學習騎馬。

年沛山是負責巡邏的,和禁衛軍一起負責皇上的安防。空餘的時間,她就央求他教騎馬。

學會騎馬,好歹是個技能。再則,她可以同他多多親密接觸,就當是婚後的甜蜜時光,聽說這樣對育兒很有效果。

事實上,夫妻兩人這兩日也是如膠似漆,晚上蘇宓姿最愛在帳篷裏,靠着年沛山的袍子看星星。

這兩日,蘇宓姿從夫人們的席宴下來,離天黑還早,她帶着春箋去馬廄找年沛山。

平日裏,都是年沛山牽着馬繩,這兩日蘇宓姿可以自己騎馬跑動,越發精進。

這時候,禁衛軍的首領一臉嚴肅過來,附在年沛山耳邊說了兩句話,年沛山叫過來窦智,讓他送蘇宓姿與春箋回住所。

圍場附近都是山林,只往山腳下有幾乎稀稀落落的人家,一直下去到鎮子上,人才多起來。

住所在山的另一面,有兩裏地,并不是完全安全。

蘇宓姿知道,皇帝有安全隐患。她沒有吵鬧:“等你回來。”

離開馬廄,一行三人回住所。途經一塊草木豐盛的林地,前些日下了大雨,地上冒出許多野蔊菜,有兩個布衣的農婦在地裏采摘。

蘇宓姿無意聽到這兩人的話,聽說念真師父要來山腳下的小鎮?

她低頭咬着牙。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告訴她不孕的真相,那邊只有念真和尚了。這裏離京城還是有些遠的,或許可以喬裝打扮之後找他看病?

或許還得像個辦法,騙過年沛山,帶着春箋獨自去山下。

蘇宓姿低頭一直走,等到她反應過來,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站在羊腸小道上,望着入暮三分的天空,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大聲喊起來:“春箋!窦智!窦智——”

她依稀記得,當時春箋在地上扯野蔊菜,或許是她走神,不知不覺走錯了方向……

眼下,她要麽趁着天色全黑之前,趕緊往回走,盡快找到窦智。還有一種辦法,蘇宓姿望着不遠處的兩間茅草房,或許她可以去問路,但是……那樣也相當危險,如果她遇到歹人的話。

蘇宓姿的心提到了嗓子口,越發用力喊窦智,卻一絲回應也沒有。

一聲鳥兒尖叫,從樹林頂上劃過,蘇宓姿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她突然回頭,一個大胡子的獵戶朝她走來,手上捏着一柄長弩。

“小娘子是迷路了麽?”野熊一般的獵戶跨過齊腿深的雜草,突然冒出頭,一步步逼近。

蘇宓姿看不到他的嘴角,但她能感知到,他在竊笑。

她捏緊拳頭,站着不動,她不能顯露出害怕,挺直腰背:“我夫君馬上就來。”

她盯着他的手。

獵戶看出她的虛張聲勢,嗤笑一聲:“夫君?我在這附近可是一個人也沒看見。”

蘇宓姿掃一眼周圍的環境,竟沒有足夠長足夠堅硬的枯枝。天色漸漸黑了,蘇宓姿心中的恐懼不斷放大,她心如擂鼓。

莫不是今日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昂着頭:“我夫君是當今皇上跟前的紅人威遠大将軍,你難道沒聽過?”

“威遠大将軍?聽着威武,不過,”那獵戶又逼近兩步,“小娘子,不若我讓你嘗嘗更威武的?”

獵戶哈哈大笑,一把扔掉長弩,伸手去解褲子。

蘇宓姿趕緊後退,往山上退,住所肯定是在山上,馬廄也在靠近山頂的地方,往上跑,得到救兵的可能性也更大。

她伸手,想要抓住那長弩。無奈自己力氣不夠大,只抓住一支長箭。

獵戶伸手,輕松捏住蘇宓姿的手腕。

蘇宓姿的手腕被死死扣住,絲毫動彈不得,手中的長箭也毫無用武之地。

眼看歹人的嘴湊過來,一股惡心的味道噴面而來,蘇宓姿強忍着不适,睜開眼睛,看準路邊一蓬病死的野草,葉子已經枯了。

枯了的野草十分尖利,蘇宓姿用力抓住一把葉子,捏碎,灑在獵戶眼睛上。

獵戶的眼睛裏進了草葉碎片,松懈中被蘇宓姿逃脫。

蘇宓姿知道,這辦法困不住獵戶。她體力小,根本不可能往上爬,希望渺茫,還不如全力往山下跑。主要是控制住速度,不要在半路上摔倒。

下定決心,蘇宓姿就死命往山下跑,一路裙子都被路旁的灌木劃出破洞。若是逃到山腳下人多的鎮上,她便得救了。

一邊跑,她一邊喊年沛山的名字。在最恐懼的時候,她能記得的好像只有他。

可那獵戶窮追不舍,他對山林熟悉,比蘇宓姿還要快。

每每眼看要被他抓住,蘇宓姿狠下心來往橫坡哪裏跑,坡下有至少兩丈。

她希望能騙到獵戶,讓他剎不住腳步,便掉下去,不說摔死至少能殘廢,她暫時便安全了。

若是不能騙到對方,蘇宓姿知道,那橫坡就是為她自己準備的。否則,這樣的夜晚,被獵戶追到手上,她便不可能再清白。

即使回去,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年沛山,也……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

橫坡前面,蘇宓姿急速拐彎,抓住了一棵小樹,才勉強沒有掉下去。

那獵戶根本沒有上當:“小娘子可真是聰明,可惜……沒有從我手上逃脫的獵物。”

他的笑聲讓蘇宓姿渾身發毛,在全黑的林子裏回蕩,讓人心驚膽戰。

偏這時候下起了雨,蘇宓姿咬着牙,看着那獵戶,又看了看橫坡底下的陰影。

獵戶似乎看透她的想法:“小娘子,聽我一句勸,我爽了你也不會死。若是跳下去,我可不保證你的腿或者胳膊還在不在。”

獵戶吹了一聲口哨,十分得意。這橫坡下頭,他專門布置過捕獸夾,十分尖利,掉下去的活物,無一幸免。

就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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