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會出人命
蘇宓姿陡然睜開了眼。
她不是關心趙陵, 只是很好奇,他會娶誰?上輩子他寵愛柳玫,心中白月光是上官靜婉。蘇宓姿去上官靜婉家中拜訪, 意外發現她與趙陵一直有書信往來。
趙陵的字跡, 她不會認錯。還有一封未寄出去的信,是上官靜婉拒絕趙陵心意……
當然,蘇宓姿也知道, 她已嫁作人婦, 不該過問趙陵的事, 也沒必要。
她重新閉了眼, 鼻子裏“嗯”一聲。
年沛山盯着她的臉, 說:“他要娶上官靜婉。”
蘇宓姿的眼半開,她愣住了, 忽而轉頭, 仔細地打量年沛山:“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她忽而想起來,上輩子年沛山沙場掙命,這時候還只是個中郎将, 後而一步步登上權利的頂峰;這輩子他是“救了”皇帝,靠他爹年著淳獲封……
就因為他的選擇變化,才導致上官靜婉的提前回來。他才是所有故事的開始, 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是重生的, 那他必然知道……自己曾經嫁給趙陵。
難怪他特意說趙陵的事, 不過是想要看自己的反應……難怪他那日對她粗魯,還不許她說話……原來在他眼裏,她只是嫁過趙陵的女人。
那麽,他又為什麽要受她的撩撥?蘇宓姿忽然懷疑,他娶自己的目的。
轉頭想想, 自己撩撥他的目的,也沒單純到哪裏去。更何況,自己不能生孩子,還要嫁給他……
哪有臉找他的不是?
從使小性子到憤怒,又到卑微慚愧。趕在年沛山說話之前,蘇宓姿搶先一步笑了:“我是說……我對這些沒什麽興趣。”
年沛山望着她臉上讨好的笑容,許久沒有講話。
蘇宓姿心裏有些發毛,她輕輕拍年沛山的胳膊:“夜深了,睡吧。”
她把頭側過去,再一次背對着年沛山,卻豎着耳朵聽年沛山的動靜。
年沛山坐起來了,他半天沒動靜。
蘇宓姿咬牙,假裝睡着了,驀然一把被年沛山從被子裏撈起來,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在了年沛山懷裏,同他側對着。
“你做什麽?”蘇宓姿吓了一跳,捂住衣裳。
年沛山看她放在前襟的手,兩人在黑暗裏面對面。
他說:“你是不是還生母親的氣?”
蘇宓姿屏息聽着他的呼吸,分不清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是惱她不該生婆母的氣,還是不該還生氣?
她輕輕搖頭,怕他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笑,笑出聲來:“沒有啊……一家人在一起,難免會這樣……”
直覺應該再找個能服人的理由,但她還真找不到。和婆母那件小事,說到底哪個人是完全無錯的?蘇宓姿并不想先低頭認錯,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就難得收回來了。
年沛山看着她:“你是覺得我有錯,不該第一日就放了你去面對母親,出了問題沒有人體諒你;也覺得母親有錯,不該給你冷臉看,讓你在那裏等——”
他的眼神冰涼,語氣也很硬,把她心裏的想法也差不多說完了。但這态勢實在不好,蘇宓姿趕忙打斷他:“我沒有覺得都是你們的錯。我自己也有錯——身子不好,應該和婆母說清楚……”
後頭婆母沒有再找她麻煩,或許她應該感恩戴德去請罪。甚至,她就該争氣一點,為何要突然來月例?但是……這樣說出來真的好卑微。
眼淚突然流出來,毫無預兆,蘇宓姿也無從幹預。
索性她演上了,摸一把臉上的淚:“嗯……是我的錯,老夫人心裏怕是也擔心,我明日去跟她解釋清楚,免得心裏留芥蒂。”
反正,這京城裏就沒有哪家媳婦不受婆母磋磨的。她得了年沛山的好處,哄哄婆母也是應該的。這樣一想,心裏舒坦了很多。
“我沒有這樣看你。”年沛山給她把眼淚抹了。
“嗯?”蘇宓姿退後一些,她自己擦。
年沛山給她遞帕子:“我沒覺得你只怪其他人,也沒覺得這些都是你的錯。一家人住在一起,你剛嫁過來,和母親多有摩擦很正常。”
更何況,母親确實不喜歡她,年沛山心裏是有數的。
年沛山向來都是粗魯的,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也就她主動撩撥的時候,他會配合。他一下子掏心講這麽多話,蘇宓姿有些難以置信。
她将手中的帕子捏成一團,低着頭,不再看年沛山。
年沛山伸手,将她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輕說:“你身體不适,我同母親說過了,她能體諒。也不用這麽一時就要親親熱熱做一家人。”
“你同母親說過了?”蘇宓姿脫口而出,仰頭看着年沛山。
得罪了婆母,确實沒什麽動靜,原來他同婆母說的?還以為他只會聽信婆母的話,覺得自己故意給人臉色看。
蘇宓姿又垂了頭,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她言語間又恢複了活潑,年沛山将她臉別過來:“這本就不是什麽大事,我便沒打算說。誰知道你自己悶着生氣,還不肯看大夫。”
蘇宓姿一想,也是,年沛山這樣粗魯的性子,許多小事,他就算知道,就算做了,他也不會挂在嘴邊。
既然話都說開了,蘇宓姿也要為自己争取一下:“婆母含辛茹苦才将你養大,我才嫁過來,誰知道你會幫誰?再說,這種小事多了,難保哪一日你便煩,傷了夫妻情誼。”
“現在就不傷夫妻情誼了?”年沛山捧着她的小臉,在夜裏瑩白。
看着一副聰明樣,實則反被聰明誤。她父親心愛她,她五歲的弟弟都看得清楚,偏她一葉障目。
他知道,她也是想要好好嫁人過日子,想法多,可是又不敢說出來,導致誤會重重。
蘇宓姿被他這麽一戳,裏子面子都沒了,他在嘲笑她自作聰明。她梗着脖子,控訴他:“還不是因為你,鬧得那麽狠,害得我……”
說着,蘇宓姿忍不住拿拳頭捶他,無聲地哭起來。他那晚一點不憐香惜玉,就由着自己喜歡胡來。
年沛山就任她打,知道她委屈,柔聲哄她:“下次,我再胡鬧弄疼了,你就告訴我。你不告訴我,我怎麽知道?”
“我沒說嗎?!我說了好疼啊,你還叫我閉嘴!”蘇宓姿氣吼吼看着他,“你才應該閉嘴!”
年沛山哈哈大笑,她真的是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一遇到事情不對就做縮頭烏龜。
蘇宓姿皺眉看着他,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笑了,不許笑!”
“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年沛山笑得眼淚快出來了,兩人額頭相抵,他說,“往後要是我弄疼你,你就咬我,使勁咬。”
那件事,真的是他的錯,心态不穩。
蘇宓姿看他不像說笑,便伸手勾了他的脖子,把臉親昵地貼在他額頭上:“這可是你說的。”
“嗯。”年沛山親她的臉頰,哄她去睡覺。
兩人面對面卧着睡了,仿佛心裏終于沒有了任何芥蒂。
年沛山突然伸手去拉蘇宓姿的褲頭。
蘇宓姿吓了一跳,按住他的手,才發現,是自己的褲帶散開了……
“我自己來。”蘇宓姿系好褲帶,重新躺平。
年沛山将她一把攬進懷裏,一夜好眠。
蘇宓姿卻睡不着了,望着帳頂發呆。
終于确定,年沛山真心待她,可是她不能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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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年沛山起床,蘇宓姿服侍他洗漱,送他出門。
春箋悄摸摸從外頭進來,關上了門,和蘇宓姿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成親那晚上端蓮花糕的媽子,給春箋找着了。
蘇宓姿那晚上有些懵,只記得這媽子的食指斷了一小節。她猜測這媽子是在廚房幫工的,沒想到這媽子竟然是臨時拉來幫做喜事的,姓于,平日在集市賣魚清理內髒。
春箋問了于媽,當日誰叫她送的蓮花糕。
于媽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是個小丫鬟,看着挺氣派。當時她去年府讨喜,這丫鬟手裏端着一盒蓮花糕,說是新夫人喜歡吃,要不是她腿腳不好,她便自己去送了,說不得還有賞錢。
沒想到,賞錢沒有,夫人看着也挺不高興,她馬上就溜了。更沒料到被新夫人找上門。
聽到這裏,蘇宓姿終于舒坦了,不是年沛山吩咐的就行,這基本說明上官靜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要離間她和年沛山。
第二件事,則是關于劉媽。劉媽是上官靜婉身邊關鍵的人物,卻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死的。春箋找了她家的一個閑着的表哥,四處去打探劉媽的老家在哪裏。
人死了,總要在老家安葬的吧,可春箋她表哥問過一圈老鄉,總覺得事有蹊跷,竟然給撅了人家的墳頭。這不幹不知道,一幹真是吓一跳——墳墓裏空空如也。
春箋說:“肯定有貓膩。”
“嗯,繼續查。”蘇宓姿愈發感覺上官靜婉滿嘴謊話,或許……當年說自己不孕的事,都是假的。
春箋攤手:“表哥說,他得加點補貼。”
蘇宓姿看她那笑眯眯的小樣,自然是答應了她:“這次給他加十兩銀子。你這表哥也算是個人才,閑來無事,卻不怕挖人陰私。”
春箋得了好處,洋洋得意:“他平日就喜歡查探這些,覺得自己是個做神探的好苗子,一是仔細,二是八卦,三是不怕死。我姑父死活攔着他,不許他去衙門做事;他便每天游手好閑,父子倆互相折磨。”
一和二都好理解,蘇宓姿笑:“為何不怕死?”
“大概喜歡吧。”春箋也很無奈,“其實他跟我說,去劉家掘墳之後,有人威脅他,不許再查下去,我好擔心,他還說這沒什麽,他是被吓大——”
“有人威脅他?”蘇宓姿吃了一驚,“怎麽不早說?”
春箋撅着嘴:“表哥說這種事見的多了,不足為奇。再說了,對方只是個黑衣的女子,三腳貓功夫,他打得過,吃了人家豆腐,洋洋得意好幾天。”
蘇宓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趕緊叫停:“這事不簡單,叫你表哥別再查了。”
“為什麽?”
“會出人命。”蘇宓姿鄭重看着她。
說到黑衣女子,蘇宓姿便想起了襲擊上官靜婉的刺客單梨。
年沛山說,那個刺客淹死在池塘裏,實在過于輕飄飄,甚至隐約有權勢在力壓傳聞。此事涉及皇帝,可是卻不了了之,說明宰相上官寅和皇帝都默認年沛山的說法。
但蘇宓姿認為,此事不簡單,那個黑衣女子不簡單,背後的陰謀或許牽扯到朝堂。
蘇宓姿莫名有些發慌。
春箋從不知道小姐為何要查劉媽,也不知道為何要查蓮花糕,她只知道這事收不住了,她表哥可不是個虎頭蛇尾的人:“小姐,我也攔不住我表哥。實話說了吧,後來還有人給表哥傳信過,讓他不要查了……”
“還有人威脅?”蘇宓姿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樣看來劉媽的事涉及好幾撥人馬,犯不着因為自己不孕的事情把這位表哥的命搭進去。
蘇宓姿冷着臉:“你和你表哥說,他再查下去,我一分錢也不給。”
春箋鹹魚臉:“我覺得沒用。他喜歡的事情,不給錢也幹,誰都攔不住。”
蘇宓姿:……
總之,目前來看,春箋帶了的兩個消息都佐證上官靜婉在說謊,蘇宓姿大膽推斷,或許不孕也是上官靜婉編出來的假話。
可是,上官靜婉騙她不孕,自己也得不到什麽好處啊。這其中原因,蘇宓姿真是想不通。
劉媽這邊的線索基本上是斷了,也不能再查下去。
當年知道她不孕的事,還有那個和尚,法號念真。這些年蘇宓姿也在有意無意打探這位師父的蹤跡,可他再也沒有來過京城,聽說的傳聞也少。
蘇宓姿想了許久,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應該自己設身處地證實一下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