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時, 幾個土匪都放光了。
隔着兩丈的院子,年沛山對汪青山說:“該你了,放人。”
他的目光冷冽。
汪青山狡黠一笑:“不過一個小娘子, 待我逃命之後, 給你送回來。”
蘇宓姿心驚,被土匪擄走的女人,還“回得來”麽?
拼死也要留在這院子裏。
年沛山冷冷給他一句話:“若想活命, 将人留下, 趕緊滾蛋。”
否則……年沛山朝暗處使個眼色。
汪青山渾不在意, 他得意地努嘴, 想要親懷裏的女人。
這樣高級的女人, 身上的香粉也是頂級的,沒想到他汪青山也有享用的一天。
蘇宓姿被他口中的臭氣, 惡心得閉上了眼。
“嗖”一聲, 利箭穿空,從汪青山的眼眶裏進,從他枕骨後頭出, 他嘴巴還努着,手裏的刀哐當一聲掉了。
蘇宓姿仍吓得閉緊眼睛。
年沛山快步跑過去,一把将她摟緊懷裏。
蘇宓姿睜眼看是他, “哇”地哭出來:“你怎麽才來?”
她哭得肝腸寸斷, 剛剛吓得很結實。
年沛山只能柔聲哄她, 是他照顧不周。今日去剿匪,部署天羅地網,汪青山這條泥鳅跑掉了。這種亡命之徒必然是只顧自己,早就桃之夭夭了,年沛山習慣性這樣以為, 沒料到汪青山調轉槍頭,殺到自己院子裏來。
要不是春黛傳信及時,若真發生了什麽,年沛山簡直不敢想象。
他只要她安好無恙。
蘇宓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忽而想起來:“春箋還被綁着。”
她指着房裏。
窦智正從外頭進來,系着投頭巾,手上捏着一把長弓,質地堅實,臉繃得很緊,腳步慌亂,聽到蘇宓姿的話,直奔正房裏去。
年沛山低頭,汪青山正躺在地上,腦袋上串着一根銳利的箭,雙目圓睜。
他擡腳,将汪青山踢到一旁,對身邊的人吩咐:“罪當五馬分屍。”
他的女人,也是這樣的人渣可以肖想玷污的麽?
經過方才的驚心動魄,蘇宓姿兩腿虛軟。
有年沛山攙扶去房裏,她大半個身子都倚靠着他,頭擱在他肩上,逼着眼睛。
聽到年沛山的吩咐,要将汪青山“五馬分屍”,她吓得一個機靈睜開眼。
“怎麽了?”年沛山問。
蘇宓姿搖頭,她伸手輕輕按揉太陽xue,沒有擡頭看他,說:“有些頭暈。”
·
外頭仍舊一片漆黑,可年沛山這院子裏卻燈火通明,秋雨霏霏,也掩不住劫後餘生的溫馨。
春黛燒了熱湯端到房裏:“夫人用重寫吧。”
蘇宓姿端起來,幾乎送到嘴邊時,又問:“春箋怎麽樣了?”
“她現在房裏躺着,沒什麽大事,身上挨了兩棍子,窦智正陪着她。”春黛低着頭回答。
蘇宓姿點頭:“今晚上你也有功,及時将爺叫回來。你們兩人也喝些熱湯,另外殺兩只雞,給春箋補補身子。“
春黛一路跑回來時,氣喘籲籲,一身衣裳淋得透透濕,就連臉上也都是濕的。
蘇宓姿知道,她這是受了驚吓,怕是哭的。
被主子這樣憐惜,春黛再也忍不住,她跪在地上:“夫人,春黛無功不受祿。”
春黛娓娓道來,入夜的時候,春黛聽到院子裏有輕微的響聲,便披了外衣起床看情況。
畢竟是年将軍的府上,春黛沒想到窮兇極惡之徒翻進院牆,放松了警惕。
汪青山翻進來差點發現春黛時,春箋将她拉回了自己房裏,叫她去找年沛山報信。而她自己則留下來陪小姐,拖住壞人。春黛得以從後門跑出去搬救兵。
“這主意是春箋自己提的,但她本可以不用這樣做。”春黛說着,擡起滿是淚痕的臉看着蘇宓姿。
留下來的人,遇險的可能性更大。春箋還是選擇留下來了。
在春黛看來,自己更加年長,卻在生死關頭,選擇了更容易的道路。她良心不安。
蘇宓姿低頭嘆一口氣:“大家都沒事,你也不用太自責,做好自己的本分。”
春黛哽咽着,在地上磕了個頭。
年沛山洗完澡,從淨室出來時,蘇宓姿的臉色很低沉。
他問:“怎麽了?”
蘇宓姿放下手中的湯碗,仰頭看着他說:“我想去看看春箋那丫頭。”
可真是實心眼兒。
年沛山便又披上外衣。
蘇宓姿過去,給他系帶子,挽着他的胳膊出去。
院子裏頭一片靜悄悄,走到春箋那丫頭的房門口,從半押着的門口,蘇宓姿聽到春箋嬌嬌俏俏,好不做作的聲音:“窦智哥哥,你幫我上藥吧,我上不了啦。”
蘇宓姿瞪大眼睛:……???
這聲音,這套路怎麽這麽的似曾相識?
她一臉疑惑地轉頭,望着年沛山。
年沛山面無表情,但蘇宓姿仍舊能清晰看出他微微翹起的嘴角。
房裏頭傳來窦智的別扭結巴的聲音:“你……你不是傷在……背上了麽?我……我□□黛來給你擦藥。”
看來有人在強撩漢子啊。
看不出春箋這麽主動的。蘇宓姿心裏給她大大的贊賞,拉着年沛山往房裏去。
“哥哥,你為什麽要走啊?”春箋這委委屈屈的,似乎要哭了。
只聽到窦智又說:“你放手,我……不可不可……“
這語氣怎麽感覺像是禁欲和尚被妖女給撩撥冒犯了?
蘇宓姿正想提醒屋裏的兩人,年沛山先握拳在嘴邊“咳咳”兩聲。
窦智吓得趕緊到門口行禮:“見過将軍。”
這一張俊臉紅得喲,沒法見人了,頭埋得很低。
蘇宓姿探頭往屋裏瞧,春箋正趴在床上,委屈地望着窦智的背影。
既是女子住所,年沛山和窦智都留在外頭。
“窦智哥哥都走啦。”蘇宓姿調侃小丫頭,坐在她床邊的凳子上。
喲,凳子還是熱的。
春箋撇過頭,如同喪家之犬,趴在自己兩根粗胳膊上:“小姐,為什麽同樣的辦法,你用在年将軍身上就可以,我用在窦智身上就不行呢?”
她很迷茫,不知道錯在哪裏。
蘇宓姿更迷茫,她說春箋這小丫頭的語氣、神态怎麽這麽熟悉呢?
“不!”蘇宓姿搖頭。她撩撥年沛山的時候,肯定不是……
春箋興趣上來了:“小姐,為什麽我就不行?”
蘇宓姿尴尬地微笑:“我看你挺行的。”
為了打住這個話題,蘇宓姿便提到今晚被山匪劫持的事,讓這丫頭,往後不要這麽實心眼。
護主這個本分是對的,但也要保護好自己。春黛的選擇不是錯的,但春箋的選擇也不是最優的。
春箋沒心眼地笑了笑,拉着蘇宓姿的手搖:“我說過啊,以後再也不會讓小姐你孤身犯險的。”
蘇宓姿捏着她的手,嘴角挂着一絲笑,這個孩子不僅是實心眼,還是死心眼。
上次圍場狩獵,蘇宓姿遇險,春箋便發誓再也不會離開小姐左右。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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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智從春箋的房裏出來,年沛山便不自然地問他:“牽人家手沒有?”
窦智紅着臉:“沒有。”
年沛山側頭,仔細打量這小子,定力不錯啊,比他強。
“不過,我……額,抱了她。”窦智坦白,不好意思中透着一絲幸福。
年沛山挑眉點點頭:“給你找個媳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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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沛山扶着蘇宓姿回房裏。
“有事和你商量。”
“我有事想問你。”
兩人異口同聲。
年沛山讓她先說,蘇宓姿不客氣地提議:“我想,要勞煩爺幫忙試探窦智的想法,若他對春箋有意思,不若撮合這兩人,也算是一段好姻緣。”
春箋對她那麽好,那她這個主子也要給她一些有力的助攻。
“正好,為夫也想說這件事。”年沛山伸手将她摟在懷裏,“請夫人将春箋答應,将她許給窦智。這小子就早心中跑馬了。”
年沛山問窦智要不要成親,這小子說不想。年沛山又說,那可惜了,他想要給他說春箋這丫頭,這下子要給春箋另覓良婿。
窦智這下根本繃不住,跪在地上給年沛山磕頭答謝,他已經認定了春箋。
蘇宓姿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難得兩人情投意合,我瞧着窦智雖性子有些悶,但品性極好,春箋這丫頭運氣好。”
年沛山笑了:“為夫的運氣也相當好。”
他的手放在她腰側,輕輕撫着,帶着溫暖。
兩人額頭抵着,氣息交纏。
眼看氣氛迅速升溫,蘇宓姿趕緊打住,坐到梳妝臺前拆頭飾。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蘇宓姿皺眉。
她悄悄回頭,看床邊的年沛山,他正在看書。
蘇宓姿對着鏡子做出讨好的笑,還有撒嬌的樣子。咦~
年沛山一擡頭,就見她正對着鏡子擠眉弄眼。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裏交彙,好不尴尬,蘇宓姿的臉垮下來。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兩人面對面相擁而眠。
蘇宓姿拉着年沛山的領子,她舔了舔嘴唇,問他:“我以前……是這樣笑的嗎?”
她做出一個讨好的假笑,眼裏都是掙紮……與期待。
“嗯。”年沛山說。
蘇宓姿心裏的期待碎了,嗷嗚一聲:“我以前怎麽可能是這樣的?肯定不是,你在騙我。”
年沛山摸她的腦袋,哈哈大笑:“不管怎樣,我都愛你。”
“你怎麽都不早點告訴我?”蘇宓姿伸拳頭,捶他,狗男人,就喜歡看她出醜麽?
今日看了春箋那過分用力的表演,蘇宓姿才意識到,自己當初是多麽的……一言難盡。
年沛山低頭,親她的額頭。她喜歡的表演,他都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