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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司馬蓁蓁常年溫婉的面容沉寂下來,雙眼發出駭人的利光,就連一直瞪視她謾罵她的李清平也不禁抖了抖,住了嘴。

李清平一聲“散會”,坐在門邊上的司馬蓁蓁,率先驅使輪椅離開會議室。回到辦公室,剛想把“美格故事荟”征文通知交給她審的魏傑,看到她的表情吓了一跳,緊緊咬住唇,什麽也不敢說了。

司馬蓁蓁沒心情解釋什麽或是安撫誰,她坐在電腦面前板着臉噼裏啪啦打字。剛才她交上去的東西全被駁回來了,現在她要重做仍會被駁回來的文案、稿子。

很好,很好,忙起來就沒時間生氣,或是……傷心了。

二十分鐘後,薪酬專員周玫提着兩袋吃的進來了,說是李總帶回來的。司馬蓁蓁看到周玫,臉上終于露出笑,謝她跑一趟,心裏卻在冷笑。

再有錢有權的人,再暴躁易怒的人都是感情動物,喜歡誰就對誰不一樣。就說李清平吧,多招人煩的人呀,但一看見周玫立即就成了老好人。同樣是犯了點小錯誤,司馬蓁蓁就是被亂罵一通,周玫得到的就是溫言軟語,周玫甚至敢和李清平對着吼。

哦,不止吶,有一次李清平對周玫口氣有點重,甚至特特把她叫回去解釋了一番。

想起這些司馬蓁蓁這個氣啊,雙眼盯着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是捶不是敲。

她司馬蓁蓁自從高中後,走哪兒都是人見人愛,上了班更是花見花開,哪受到過這種待遇!她不求李清平像對待周玫那樣對她,能把她當人看她就拜謝天地了!

司馬蓁蓁咬牙切齒,一整天都把鍵盤當沙包使,哐哐哐一個勁兒地捶,下班的時候八個指頭都快腫了。

下班時間到,工作自然還有許多許多,反正寫的再好也會被駁回來,司馬蓁蓁索性照常下班,明兒再說。

你讓我改我就改,反正拖到最後一天,再爛的東西你也要簽字。

鄭飛準時來接司馬蓁蓁下班,剛上車司馬蓁蓁就開始狂吼,向鄭飛大倒苦水,陳述李清平又是怎麽折磨她的。說來李清平的招數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捶桌子啦,抓頭發啦,把司馬蓁蓁寫的東西揉得稀巴爛啦,張嘴亂罵啦,司馬蓁蓁都能背下來了,但每次還是會被氣得半死。

司馬蓁蓁憋了一整天,這會兒仍氣得血脈逆流,想大罵一通解恨卻不能夠,只能翻來覆去“人渣”、“壞蛋”的念。這類不痛不癢的話哪裏能解氣?于是司馬蓁蓁将自己能想到的髒話全在心裏罵了一遍,面上則咬牙切齒,雙手握成拳頭咚咚咚捶儀表臺。

類似狀況三天兩頭就會出現一次,鄭飛早已司空見慣,等司馬蓁蓁吼完,她才慢吞吞說話。“你整天這麽生氣,遲早要氣出病來,要我說,你要麽辭職不幹,要麽找你袁叔叔打小報告,把那個李清平辭了了事。”

那些不平衡、憤怒,似乎能被怒吼轉移到聆聽者的身上,每次将煩心事吼出來,司馬蓁蓁的情緒就會變得好很多。她抱着胳膊,仍是氣哄哄的,頭腦卻已恢複了冷靜。

“你說的我都想過,第二個肯定不行,第一個……我今天都想把辭職報告摔李清平臉上了,想了又想,忍了又忍,還是忍住了。換公司太麻煩了,袁叔叔要過問,那個人也要念叨,不知道會把我弄到哪兒去。到了新公司還要重新适應環境,領導哪有脾氣好的?誰知道下一個是什麽樣的奇葩。我對美格很熟悉,很多人對我都很好,我舍不得走,也懶得走。”

前方紅燈亮了,鄭飛踩下剎車停住車,和前車保持50米間距。她哼了一聲,白了司馬蓁蓁一眼,“那你說這麽多廢話幹什麽?既然不走那就憋着!少跟我說這些煩心事!聽得我心煩!”

司馬蓁蓁仍然氣憤難平,這種日子真是一天都夠了!她憤憤看着鄭飛,委屈又惱怒,“我除了和你說還能對誰說?你就不能替我解解煩?”

紅燈結束,綠燈亮了,待前車輛移動起來,鄭飛才松開剎車。

“你和丹丹說去,她有耐心聽你這些廢話。”

“和她說了,她比我還生氣,又要天天念叨讓我換工作。上次跟她抱怨了一回,她就逼着她爸把她們公司的人力總監換了,讓我去當。幸虧我聽到她打電話,及時勸住了,她到現在還氣我不肯辭職呢。”

鄭飛又是一哼,不過這回是帶笑的。

“要不你去我爸公司?那位也放心,應該不會阻攔。我爸那兒工作簡單,肯定比你現在輕松,也沒人敢罵你,工資和你現在差不多,但收入就比不了了。”

鄭飛是溫州人,家裏原本就有些底子,父母年輕時又通過炒房積累了不少財富。這幾年炒房沒賺頭了,鄭飛的爸爸敏銳地察覺到了國家政策的變化,夥同幾個老鄉積極轉型,開了家小額貸款公司,注冊資金就是5個億。

小額貸款說白了就是高利貸,不過是合法的,受法律保護的。公司主營業務十分純粹,向外貸款,靠利息過活。部門設置也簡單,除了財務、人事等常規部門,就是風控部和業務部。在這樣的公司工作輕松是輕松,但是發揮不了人力資源的專業性,人力資源在這類公司不過是後勤部門,連職能部門都稱不上。

這會兒正是下班高峰期,到處都是長長的車龍,速度比蝸牛快不了多少。司馬蓁蓁長長吐出口氣,頭靠着椅背,面容疲憊,聲音低沉,“算了吧,我現在歲數大了,沒那個精氣神四處折騰了,我連項目都不想再做了。因為這事不知道樹了多少敵,仔細想想沒意思。我還是好好做我的人力資源,快點做到總監,把李清平踢走是正經。”

鄭飛扭頭看着司馬蓁蓁,雙眼溜圓,嘴巴微張,難以置信又怔忪。直到車後傳來不耐煩的喇叭聲,鄭飛才回過神來。擡眼看去,剛才還堵得寸步難行的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通了,兩側的車輛嗖嗖向前飛,自己的車前方空蕩蕩。

鄭飛開動車子,“嗤”地笑出聲,“上官熙那個渣男對你影響就那麽大?沒了他,你連錢都不想賺了。”

“不是”,司馬蓁蓁想都不想就否認,臉不自覺轉向窗外,看着道路兩旁飛速後退的樹木。

“我就是覺得累了,我不想再跑應酬了,沒勁。”

“呵呵,你跟我說什麽都沒關系,只要你心裏真是這麽想的就行。”

司馬蓁蓁沉默了,她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口。

一時間,車內只餘音樂聲,一個男聲在唱着:“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思念是緊跟著的好不了的咳。是不能原諒,卻無法阻擋,恨意在夜裏翻牆……”

司馬蓁蓁狠狠閉上了眼睛,好久都舍不得張開。

鄭飛看着司馬蓁蓁的側臉,長長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直到到了家門口,泊好車,鄭飛才再次開口:“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屈起的食指輕輕撫上司馬蓁蓁的下眼睑,低低一嘆,口氣軟了許多。“你這麽熬着不是辦法,黑眼圈重得粉底都蓋不住。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聽鄭飛這麽說,司馬蓁蓁才發覺自己頭好痛,眼睛也幹澀得厲害,難道是晚上睡不着覺的緣故?所以今天才這麽心浮氣躁,壓不住火氣?

司馬蓁蓁搖搖頭,毫不猶豫拒絕了,“我下個月要去看外婆,請假太多不好。”

每個月都請長假确實不太好,所以說還是自由職業者最自由。

鄭飛合上了嘴巴,到底還是心疼她這樣,又是一嘆,“那你也不能這麽幹熬着啊,吃點安眠藥試試吧?”

“好,今晚我試試白加黑。”

司馬蓁蓁坐在輪椅上,手扶着額頭,埋着頭往前走,那樣子,失魂落魄的,讓人怎麽看怎麽難受。

鄭飛快步追上她,彎腰駝背,胳膊哥倆好似的搭上她肩膀,轉了話題。“你不是常說,結束一段爛桃花的最好方法,就是開始另一段爛桃花嗎?蓁蓁,你也不小了,是時候好好找個人過日子了,別使性子了好嗎?”

“喲~!”司馬蓁蓁樂了,擡頭看鄭飛,抱着她胳膊終于笑出來,“昨晚阿姨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可就在旁邊呢,現在賣也不熱乎了啊,鄭姐姐~”

“呸,死開!”鄭飛重重推了司馬蓁蓁肩膀一下,“好心當做驢肝肺。”

“阿姨那才是好心呢,鄭姐姐,你就讓阿姨省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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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蓁蓁還沒想好怎麽向董事長彙報她不想再做項目的事,一件小事打亂了她的全盤計劃。

周三這天,司馬蓁蓁正一百零八次改報告改的起勁,格豐市場一部經理蘇洪給她打電話,說是市場三部經理古蓉要辭職回家生孩子去,市場部上到總監,中到經理、主管,下到市場三部所有員工周四晚上聚餐,送古蓉“上路”。

司馬蓁蓁本來不想去,她最近心情煩躁,因為腳的原因又去不了酒吧、夜店,每天一下班恨不能瞬移回家貓着去。可這種事,不是她不想去就能不去的。自打她向董事長私下申請,跟着市場部做項目以來,表面上不是市場部的人,但每次市場部稍大一點的活動都有她的份。這會子她過了河想拆橋,卻也不是一天兩天撕擄得開的。

司馬蓁蓁很爽快地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內容提要,是悠在抱怨工作時,悠的朋友說的,當時的感覺如同醍醐灌頂!

從那以後,悠再覺得工作讨厭時,悠就對自己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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