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前方開始向左變更車道,車速緩慢下來,連成片的燈光被硬生生斷成無數截,再也無法裝出你侬我侬的僞态。
有人輕輕嘆了口氣,緩慢的,悠長的,沉重的。
“女人不過是玩物罷了,只要有錢,就沒什麽值得你放在心上。”
“吱……!”
車子猛地停下,噪聲是如此的刺耳,司馬蓁蓁沒防備,身子慣性向前沖去,好在習慣性系了安全帶,不然多半要撞玻璃上。
“你幹嘛~”仍陷在思緒中的靈魂未回過神,連斥責都是纏綿哀傷的。
突然急剎,将車子停在路邊的司馬謙銳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漂亮的眉毛都皺了起來,眼睛更是瞪的溜圓,“你就是這麽看自個兒的?!”
喲喲喲,這小臉都氣白了~司馬蓁蓁忽地笑了,伸手掐上司馬謙銳氣鼓鼓的臉,不以為意。“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自己那麽悲慘的,我這麽聰明,只有我玩別人的份,怎麽可能被別人玩。不過呢,”戲谑打趣撤下,滿眼都是溫暖的情意,司馬蓁蓁用她最真摯的笑容柔柔轉了話題:“你也不要太有心理壓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自小跟在我屁股後頭轉,對我産生些崇拜敬仰的感情也不是什麽禁忌的事。但是,這事必須到此為止!”
如果要對上面那段心靈雞湯打分的話,100分的滿分,司馬蓁蓁認為自己至少能得120,這抑揚頓挫百轉千回又捧又殺妙語連珠驚豔四座舌燦蓮花的話,可不是誰都說得出來的~!
【拿本詞語字典來,我要誇上自己一天一夜!】
可惜那位剛喝了怪味雞湯的人并不這樣覺得。司馬謙銳一把拉下司馬蓁蓁的手,嘴炮技能啓動了:“崇拜敬仰你?我腦子又沒被豬啃過。”
讨厭的小孩!
司馬蓁蓁抿起唇,憤憤然撇過頭,決定再也不理那個幼稚的小破孩了!
接下來,開車的開車,靜坐的靜坐,一路無話。直到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司馬蓁蓁樓下,司馬謙銳去扶司馬蓁蓁,沉默半晌的兩人才再次開口。
司馬蓁蓁擡眼看着司馬謙銳,司馬謙銳毫不示弱,瞪着眼睛回視司馬蓁蓁。“你腳都這樣了,我扶你一下怎麽了?我承認自己是有點喜歡你,但我知道你是我姑姑!”
司馬蓁蓁又看了司馬謙銳一眼,終于把手臂放在他手上,将部分重量壓在他身上,緩慢下了車。移動的過程中難免碰到傷處,司馬蓁蓁咬唇忍痛,仍不忘敲打他:“你腦子短一次路我原諒你,要是再敢犯傻我直接捅到你爸那兒去,看你爸怎麽收拾你。還有,這個月內必須和你的女朋友去開次房,沒錢我替你出!”
看出司馬蓁蓁疼得厲害,司馬謙銳小心翼翼扶着她,又要避免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多少有點慌亂。
好不容易将她扶下了車,司馬謙銳又取出輪椅,扶着司馬蓁蓁坐好才辯道:“捅到我爸那兒對你有什麽好處?我雖然對你有那麽點兒意思,但我知道分寸,這兩年我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嗎?再說也不能全怪我啊,你對我那麽好,漂亮有才華,又只比我大五歲,剛來的時候我又不知道你是我姑姑,犯點思想錯誤奇怪麽?”
司馬謙銳和司馬蓁蓁關系好,說話也就少了顧忌,連司馬蓁蓁的忌諱也脫口而出。
兩年了?司馬蓁蓁暗驚,她居然是半個月前才發現的,要不是上官熙那個混蛋提醒,她肯定至今還蒙在鼓裏!
司馬蓁蓁面上不動聲色,按動開關,輪椅慢慢駛進樓棟大門。她觑着司馬謙銳哼笑了一聲,“喲,這麽說怪我了?”她上下打量司馬謙銳,緩緩點頭,聲音慢慢的。“不過你說的也在理,要不是看你小子長得好,得我的意,我能對你這麽好?”
司馬謙銳的奶奶趙敏比司馬秉德大一歲,今年70的人了,年輕時就長了副人高馬大膀大腰圓的模樣,如今歲數大了,外形上仍沒什麽大變化。司馬秉德呢,想當年是北大校草級的人物,可惜生的三個孩子沒一個随他,都像媽媽。
偏偏到了司馬謙銳這一代,司馬謙銳是司馬秉德長子司馬钰(欲)的獨生子,十分酷似司馬秉德年輕時的模樣,這也是司馬秉德特別喜歡這個長孫的重要原因之一。司馬謙銳長了副奶油小生的模樣,一米七七的個子,活脫脫一個明星胚子,從小圍在他身邊的莺莺燕燕都是按打計算。
司馬謙銳彎下腰,看着司馬蓁蓁笑,一雙大眼睛月牙兒似的,讓人看了就舍不得移開眼。“這麽說咱倆打平了?”
“嗯,打平了,”司馬蓁蓁也笑,仍不忘敲打他,“不過此事到此為止,你趕緊開了葷,別把心思放我身上,這麽大了還是個雛怎麽得了。”
司馬謙銳臉紅了紅,抱着胳膊頭擡得高高的,随着司馬蓁蓁進了電梯。心裏臊得不行,面上仍強裝不以為意,“切”了一聲,還翻了個白眼。
“我的事你少管,我心裏有數,管好你自己不錯了,眼看着27的人了,還崴腳呢,傻了吧唧的。”
喲,害臊了,故意轉移話題呢。司馬蓁蓁想繼續敲打司馬謙銳,又怕過猶不及,想了又想到底忍住了。這事既然已經存在他心裏兩年了,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去根的,慢慢來吧,也許過不了兩天就好了呢?
希望是這樣吧……司馬蓁蓁默默祈禱。
司馬謙銳将司馬蓁蓁送回屋,取了手推車,跑了兩趟才将給她買的東西運完。鄭飛看着堆成小山狀的各種吃食,喜得眉開眼笑。
所以說蓁蓁身邊的男人裏,她最喜歡這孩子呢,這個小家夥每個月多來兩趟才好呢,省了她多少跑超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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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一早,司馬蓁蓁笑盈盈踩點兒進了公司,魏傑照舊比她早到。司馬蓁蓁斟酌着語句,跟魏傑八卦昨晚的情形。
按照她的猜想,最好的境況就是兩人去續了第二攤,畢竟昨晚結束的時候時間還早,最差就是交換了聯系方式。
從昨天的情形來看,那個盛偉楠也是個死板無趣的人,續攤的可能性不大,簡單聊聊的可能性占主流。
既然沒猜中開頭,更不可能猜對結局,魏傑的答案大大出乎司馬蓁蓁意料,盛偉楠昨天把她送到最近的地鐵站就走了。
地鐵站?!!!
走了走了走了……
司馬蓁蓁目瞪口呆,正想想法子安慰魏傑幾句,謝超那邊就發信息給她,說是盛偉楠要魏傑的QQ號。司馬蓁蓁心頭頓時松了一大截,趕緊把這喜訊告訴魏傑。
魏傑剛才的寥寥數語已經很明顯了,她對盛偉楠還是很有好感的。至于盛偉楠昨晚做的事,在司馬蓁蓁看來可以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但是魏傑覺得木有什麽,因為單獨相處,她也很緊張,不知道說什麽好。
司馬蓁蓁放心了,在征詢了魏傑意見後,将她的QQ號發給了謝超,此事就算告一段落,暫時壓下不提。
由于人力行政總監這周休年假,到巴厘島度假去了,最近又沒什麽大項目,司馬蓁蓁便較平日更閑了幾分。每日将日常工作處理完,下班時間一到,司馬蓁蓁便拎着她的包,坐着她高大上的輪椅,第一個離開人力行政中心辦公室。
人力行政中心的其他經理主管專員們,多多少少有些事要加會班,于是司馬蓁蓁每日就在這些人的各色目光中,揮揮手道別,別提多氣人了。
轉眼到了第二周周一,人力行政總監李清平回來了,看見司馬蓁蓁坐着輪椅,先是大吃一驚,再聽她詳細解釋後,面上又恢複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由于上周他老人家不在,少開了一周早會,所以這一周的早會時間便尤其漫長。人力資源六個經理加兩個行政經理,依次彙報前兩周的工作,相較其他七個經理,司馬蓁蓁的工作總結是最少的。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司馬蓁蓁的人力資源工作,一直是整個人力資源部最少的。原因很簡單,司馬蓁蓁進入美格集團總部時,美格聘請的管理咨詢公司剛剛撤場,整個企業文化體系已全部搭建完畢,司馬蓁蓁只需要照本宣科按照制度流程做事就行。不像其他版塊,經常要進行一些大的變動修改,創新自然需要時間,尤其是按照李清平的思路常變常新,加班便是常事。
也正是因此,美格的企業文化版塊只有一個經理一個主管,比其他版塊少了個專員。
司馬蓁蓁工作少責任輕也就算了,工資卻是人力資源經理級的最上限,以及,她的收入比李清平還高。因為司馬蓁蓁每次參與項目,和市場部經理拿同樣的提成。
基于以上的種種,就出現了以下的一幕,以及以後的許多幕。
凡是司馬蓁蓁交上去的方案報告,哪怕是已經改了無數次的企業月刊,都被李清平重重砸在桌子上,用筆亂塗亂畫得面目全非。李清平高高坐在主位上,手臂拄在寬大的會議桌上,雙手狂暴又狂躁地把他稀疏的毛發抓得淩亂不堪,雞窩一樣。李清平雙手握成拳頭,咚咚咚砸桌子,司馬蓁蓁寫的東西被他批得一文不值,在他眼裏,司馬蓁蓁似乎連垃圾都不如。
這類的劇目已經上演了半年的時間,區別在于每次發生的時間地點不同,每次被亂塗亂畫的東西不同,每次被捶的桌子不同……司馬蓁蓁每次都當看笑話似的看待這一幕。
什麽樣難聽的話她沒聽過?更具侮辱性的話語曾經像影子一樣跟随她,她走到哪裏,唾沫星子、能把人逼瘋的咒罵就跟到哪裏,這些算什麽呢?不過小兒科。
但是這一次,司馬蓁蓁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忍受了。
她為什麽要忍受這些?她犯了什麽錯,要承受這些折磨?離開美格,難道她活不下去嗎?她什麽時候才能走出監牢?她什麽時候才能活得像個人!
司馬蓁蓁常年溫婉的面容沉寂下來,雙眼發出駭人的利光,就連一直瞪視她謾罵她的李清平也不禁抖了抖,住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勤勞善良的存稿箱~話說這時候沒人起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