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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上官熙剛擡起司馬蓁蓁的腳,司馬蓁蓁便瞬間由雕塑變成活人,不管不顧狂蹬狂踹。

“別動!腳剛扭了不知道!”

上官熙頂着炮火坐了進去,司馬蓁蓁完全不顧及自己腳傷,對待殺父仇人似的使勁踢他,上官熙不可避免被踢到幾下。好不容易坐進座椅,司馬蓁蓁還沒完沒了。

“你非要這樣嗎?你沒洗腳往我身上踢?!”

司馬蓁蓁動作瞬間輕緩了,卻仍不肯和他同坐,只專注踢他下半身。

沒洗腳不能踢上身,腿這種部位總沒問題吧,老娘踢死你!

上官熙擡頭看着司馬蓁蓁,眼裏兩簇小火苗燃得哔啵作響有如實質,“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一腳踢我臉上了。”

司馬蓁蓁霎時老實了,迅速收回腳,身子蜷成一團,大毛毛蟲似的往後挪,空出一大塊座椅。

“你,你胡說!”她剛才有注意啊,怎麽可能!

上官熙心裏憋着一萬噸炸藥,做出一副費了天大的勁才沒發火的模樣,重重看了司馬蓁蓁一眼,打開隔音板語音開關,吩咐司機開車。

車輛緩緩開動,上官熙這才想起手裏還拎着司馬蓁蓁的鞋,啪地扔地上,面色不善,聲音卻軟得出奇:“腳怎麽樣了?伸過來我看看。”

司馬蓁蓁屈着兩條腿,側坐在座椅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全當沒聽見。

上官熙咬起牙:只有孫子才受得了這種玩意兒!但凡是個男人,稍微有點尿性的,一巴掌扇上去就老實了!

上官熙的單眼皮眼睛都變大了,成雙眼皮了。氣沖沖朝司馬蓁蓁的方向坐過去,手還沒觸到她的腿,司馬蓁蓁嗖地一聲撤回腿,雙眼百箭連發,嗖嗖朝上官熙射冷箭。

上官熙撐起上身,放松的身體繃成直線,“怎麽的?剛才腳都蹬我臉上了,還有理了?”

這種氣死人的玩意兒揍死了應該不犯法吧!不僅不犯法,還應該發個為民除害獎章才行!

司馬蓁蓁氣勢瞬間減弱了一半,卻仍不肯讓上官熙碰她的腳,直到上官熙說“我不嫌你髒,你哪兒都幹淨,”司馬蓁蓁才不那麽抗拒。

“你剛才碰我鞋後洗手了嗎?”司馬蓁蓁梗着脖子,用一種說不上是什麽腔調的口氣開口。

“我用濕巾擦了手,”上官熙面色緩和下來,從儲物格中取出一雙白手套緩緩戴上。“這回可以完全放心了吧?”

司馬蓁蓁整個身體緩緩放松下來,任由上官熙把她的腳放在他大腿上,臉仍別扭的撇向一邊。

上官熙一手握着司馬蓁蓁小腿,一手握着她腳,慢慢揉按,嘴裏還在不住叨叨。

“哪兒這麽多毛病,我都說了不嫌你。”

“疼嗎?”

“疼的話吱一聲。”

司馬蓁蓁端起九天仙女架子,撇開頭,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上官熙擡起眼看着司馬蓁蓁,一時下不了決心,把這死雜坯揍死之後到底該不該埋她?

不埋吧,影響市容,埋吧,浪費土地。

司馬蓁蓁始終保持那個不太舒服的姿勢,對上官熙的注視置若罔聞。

上官熙徹底無奈了,翻起白眼,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

認識這種玩意兒,祖上肯定沒積德……要不就是上輩子是個戰無不勝的大将軍,殺了太多人,這輩子報應就來了。

都是什麽糟心命呢!

“到底疼不疼,啞巴啦?”

司馬蓁蓁不吭聲,嗖地收回腳,兩條腿半蜷着,偎進了座椅裏。

剛才踢了上官熙幾腳後,司馬蓁蓁就發現自己腳不疼了,最初還以為是間歇式的,這會被上官熙揉了一會,仍然沒有疼痛的感覺。

原來腳崴了,還有個迅速治愈的方法就是踢王八蛋幾腳!明兒把這心得體會發網上去,好好造福造福人類!司馬蓁蓁無比高冷想着。

看來這是不疼了。上官熙沒好氣脫下手套,放進車載垃圾袋裏,直直看着司馬蓁蓁,只覺得有一股子真氣在他體內橫沖直撞,鬧得他腦仁突突直跳。

莫非自己要練成絕世神功了?上官熙氣哄哄地想。

就在他還沒理明白,自己是會練成降妖十八掌還是殺女劍法的時候,司馬蓁蓁已經再次開啓氣死人不償命模式,按動隔音板上的開關,讓司機靠邊停車。

“不許停!繼續開!”上官熙一巴掌重重甩過去,關上開關。

司馬蓁蓁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的嘎吱響,雙拳握得緊緊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和王八蛋決一死戰!

上官熙也氣夠嗆,好在31年不是白活的,理智和自制還是有一點。他反複深呼吸,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雖然,雖然以後還說不準……嗐,管那麽多幹嘛!總之他現在還不想和她分開就對了。至于以後嘛,那麽久遠的事,想它幹嘛!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剛才還氣得不輕的上官熙忽地笑了出來,還是那種特別溫柔包含寵溺的笑。

“你剛才去萬盛幹嘛去了?”幾乎剛問出口,上官熙就想出答案了,口氣立即變得不善,“萬盛修音樂廳,派你使美人計來了!”

司馬蓁蓁哪會回答,撇起嘴,一副寧死不合作烈士樣,手爪子悄悄抓着全皮座椅一角,短短的指甲狠狠刺進去,吃奶的勁兒都用出來了,抓撕拉扯……

她拿王八蛋沒辦法,拿鐵皮車沒辦法,難道還拿軟墊子沒辦法!

用上官熙的話說,車等于他老婆,尤其是一個月以內的新車,那就是愛妻!可惜他這會全副心思都放在萬盛上了,沒注意他的新老婆快被司馬蓁蓁撓破皮了。

上官熙一動腦子,鬼都害怕。他根本不用司馬蓁蓁回答,只看着她那副死德性,就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這是成了?”

司馬蓁蓁指甲太短,摳了半天也沒什麽成效,可是她有恒心有毅力,瞪着一雙血紅眼睛,繼續竭盡所能搞破壞。任由上官熙自問自答,她自無動于衷。

上官熙雙眼定定看着司馬蓁蓁,司馬蓁蓁垂着頭,根本不甩他。

上官熙沒招了,倒進座椅看着車頂,長長嘆了口氣。“我真是欠你的啊……”

司馬蓁蓁手上動作停了,垂着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是我欠你。

上官熙又是重重一嘆,“我上輩子欠你很多錢沒還是吧?你追到這兒來了。你說吧,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司馬蓁蓁紋絲不動,又變回雕塑,似乎連呼吸都停了。

“給點反應行不?司馬蓁蓁。”

上官熙完全沒脾氣了,靠着椅背,歪頭看着司馬蓁蓁,嘆氣聲從胸腔出來,悶悶的,像有千斤重。

司馬蓁蓁感覺自己不太舒服,肺部像是着了火,又像是進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火燎燎的痛。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情緒全被深藏在內心深處,雙眼古井無波冷冷看着上官熙,“放我下車。”

上官熙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再次竄出來,一句話幾乎是從牙縫中蹦出來,“司馬蓁蓁,我已經在給你鋪臺階了。”別給臉不要!

司馬蓁蓁一聲嗤笑,低下頭,纖細的肩膀笑得一顫一顫。

她不需要臺階,她就想站在天上,俯瞰他們這群狗雜碎!

“放我下車,我不想說第二遍。”司馬蓁蓁的聲音冷冰冰,不帶一絲感情。

如果司馬蓁蓁是個男的,上官熙的拳頭早揍上去了,可偏偏她是個女的,還叫司馬蓁蓁……

上官熙今天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自制力竟然這麽好,他極力壓抑自己的怒氣,呼吸聲又粗又重。他閉上眼睛,不去看司馬蓁蓁能把死人氣活的死德性,一遍遍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他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和司馬蓁蓁說,不能就這麽談崩了。

想到昨晚那個夢,上官熙口氣一下子軟了幾度,“昨晚我夢見你了,”上官熙張嘴就想說謊,也不知嘴巴怎麽突然不聽指揮了,不等他反應過來大實話已經被放出去。

“……夢裏你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不着…估計是把我錢卷跑了,我哭的特別傷心,半夜直接哭醒了……醒了之後心裏像壓了塊大石頭,胸口突突直跳。我當時特別想給你打電話,估計你肯定睡着關機了,就算沒關機,也不會接我電話……手機在手裏捏了半個小時,硬是沒敢打。我一整天都在想要不要給你打電話,反複琢磨打了說什麽,剛才在路邊看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司馬蓁蓁不知何時已經擡起頭,看着上官熙扭向車窗,只留給自已一只耳朵的側臉,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

十七天沒見到他,沒人知道這些天她是怎麽熬過來的……多少次睜眼到天亮……那些不成眠的夜晚,這個混蛋不知道在哪裏泡妹妹玩!

他那顆王八心真的有自己嗎?是一時興起,還是……

能不能,能不能哪怕有一絲真心呢……

有淚水迅速堆積到眼眶,司馬蓁蓁撇開頭,開了尊口。

“什麽時候?”硬邦邦的聲音含了哽咽。

上官熙轉過頭看向她,又迅速垂下頭,略不自在的回答:“大概三點半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在睜眼罵他呢。

白加黑那破藥根本沒用!安眠藥也不起作用!都是些假冒僞劣産品!

司馬蓁蓁看着隔音板,眼睛睜到最大,想把眼淚憋回去,眼眶中的淚水卻不聽使喚,不減反增。

上官熙低着頭自言自語:“你回去跟你們領導說,音樂廳還是算了,你們拿不下來。我們公司要新建廠房,董事會已經決定了,以後辦公樓和廠房要分開,我們要重新買地修辦公樓。我把這些都拿給美格做……這一單夠你吃幾年了,你就別再做項目,好好做你的人力資源……”上官熙擡起頭,看着司馬蓁蓁,頭一次這樣示弱的他,口氣說不上來的別扭,“好不好?”

眼淚憋不回去,要流下來了……司馬蓁蓁迅速垂下頭,長長的頭發垂吊下來,遮住她大半容顏。兩滴淚珠在空中劃過,落在她的裙擺上,留下兩點幾不可見的水漬。

她緊緊咬着唇不敢說話,怕一開口便再翻不得身。

上官熙感覺自己丢臉丢到姥姥家了,但是再看到司馬蓁蓁終于有所緩和的模樣,又覺得這人沒白丢。

反正也沒別人看見,他的一世英名還在!

“我臺階都鋪一裏地寬了,你還要站在太陽上不肯下來啊?”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急速滾落,司馬蓁蓁終于開口。

“……你才在太陽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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