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深秋，打開的窗戶外不時有微涼的風吹進來。

坐在靠窗位置的京舟搖攏了攏校服衣袖，卻沒有将窗戶關上，對于高三的學生來說，上午的第一節 課總是昏昏欲睡的，黑板上挂着的時鐘滴答滴答地擺動着。

教室裏的學生一個個撐着臉，有的甚至已經趴在了桌上，在一疊疊厚重的書本的遮掩下耷拉着沉重的眼皮，恍惚間，似乎只有講臺上喋喋不休的老師在投入上課，至于學生們，都不約而同地将靈魂抽離了閉塞的教室。

飛往，飛往哪裏呢？

京舟搖抿唇笑了笑。

在歷史課本上馬克思的腦袋上慢慢畫了一朵雲，黑色的中性筆劃過粗糙的紙頁，沙沙的響聲隐匿進老師高分貝的嗓音中。

一筆随意畫成的雲朵，似乎也因為畫者的不經意，而顯得悠然自得起來。

唯有随意的生活，才是悠然自得的。

才是自由的。

忽地，眼前一晃。

一抹紅色從天而降，在空中打了個旋兒，然後輕飄飄地落在了她的書本上。

是一只紅色的紙飛機。

京舟搖微愣，輕輕掀眼看了看講臺上唾沫橫飛的歷史老師，須臾，在他注意力轉向另一邊時，悄無聲息地擡起手将紅色紙飛機拿到了桌下。

臉上平靜地做出認真聽課的表情，手底下卻慢條斯理地展開了那只從天而降的紙飛機，她的手輕輕撫平紙上的褶皺，無意間瞥見了上面寫着的一排字。

——抓住和放棄哪一個更難？

看起來像是學生寫的，似乎只是打發無聊的提問。

她翹起唇角，拾起筆慢條斯理地寫道：

自然是放棄更難。

因為放棄，就意味着脫離。

而後，在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她微一擡手，将重新疊好的紙飛機順着窗沿抛下，風恰好來臨，很快便将那只紙飛機帶往未知的遠方。

抓住和放棄。

她在心中反複咀嚼這兩個詞。

“京舟搖！”

她起身，擡頭望向站在教室後門的陌生男生。

“出來一下可以嗎？”

男生微微一笑，看起來性格很随和。

京舟搖定下心，從善如流地出了座位，沒有注意到身後原本昏昏欲睡的言妍和許鷺八卦的眼神，一路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跟着那個男生一起去了走廊。

言妍微一挑眉，有點興奮：

“許鷺，你說那個男生是不是要向舟搖表白啊？”

許鷺想了想，搖頭否定，“不可能，一中誰不知道舟搖和谷餘韶是一對啊？哪個男生敢和谷餘韶搶女朋友？”

言妍輕嘆，“也對，唉，我可憐的舟搖啊，小小年紀就吊死在一棵樹上喽。”

許鷺瞪她一眼，“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啊，人家情侶倆好好的，怎麽就算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好好好，我說錯話了。該打該打！”

言妍自知失言，捂着嘴趴回桌上裝死。

“有什麽事嗎？”

男生一笑，有些腼腆地揉了揉後腦勺，回答道：“噢，是這樣的，我聽說你們文學社這期校刊的主題是科學。我有個小建議想告訴你。”

京舟搖有些意外，輕輕笑了，“好呀，你說吧。”

她平靜又溫和的态度似乎讓男生有些躊躇，不過想起之前那人的忠告，他沉下心來，故作鎮定地說：

“之前學校邀請了旅美物理學專家蘭雁書來給我們理科班開了個講座，我想着正好這次校刊的主題是科學，不如對蘭教授做一個小采訪刊登在校刊上，一定會很受學生們歡迎的！”

聞言，京舟搖眼睛一亮。

因為蘭雁書的講座只對理科生，所以她對這個人并不怎麽關注，這幾天又因為媽媽的事情一直很焦慮，更沒有心思去思考校刊的事了。

旅美專家分享的經歷和知識，對于那些熱愛科學的學生來說一定是不可錯過的寶貴經驗，若是能采訪到他，一定能為校刊增色不少。

“這個想法很不錯，謝謝你啊，我們會去找蘭教授做采訪的。”

“但是，”男生突然一頓，在京舟搖疑惑地看過來時表情有些不自然，語速極快地解釋道，“我聽說蘭教授過幾天就要回美國了，這幾天都在外面忙着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你們應該很難見到他。”

京舟搖一愣。

又聽男生緩和了神情，說：“我打聽到蘭教授今天正好有事回學校，現在正在樓上的物理辦公室和物理組的老師商量事情，你、你要是想采訪他的話，最好現在就去樓上找他，好跟他約好采訪的時間。”

說完，他有些忐忑地擡起眼朝京舟搖看去，就見她眼神慢慢沉靜下來，靜靜地看着他，好似已經洞悉了他的心思，男生臉色不禁有些發白。

下一秒，她展顏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

“好呀，那我現在就去找蘭教授。謝謝你的提醒。”

“不、不用謝。”

目送着京舟搖上了樓，男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捏了捏虎口才發現掌心已經被汗液浸濕，他擡手看了看腕表。

距離姜弋和他說好的時間還剩一分鐘。

他抿起唇，只能默默祈禱京舟搖能夠走快點，早點到達物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