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收到京舟搖的短信時，姜弋正坐在教室裏看書，課本上幹幹淨淨，整齊卻冰冷的英文單詞盈滿紙頁，他低眉，一筆一劃，認真寫下他們的名字。

京舟搖。

姜弋。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

他最愛的詞，不是因為詞的內容，而是因為——

詞裏藏了他們兩個的名字。這份隐匿的愛他獨自品嘗，為他和她之間好不容易産生的聯系而欣喜，聽起來很幼稚，但值得。

她發來了短信，姜弋看了許久才看明白。

舟搖：放學後我在天臺等你。

斜陽如煙，日薄西山。

天臺上，京舟搖推開門就看見了姜弋，背對着她，和煦的晚風拂起他身上穿着的校服衫，回頭看見她時眸光微閃。

“來得好早啊。”

京舟搖輕嘆，眼裏浮起明媚笑意。

長發披肩，更顯臉龐小巧。

朝他笑時，空氣中似乎飄來了淺淡的香味。

她很美。

帶着人間煙火味的美。

那種人間煙火味，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即便只是看着她，就覺得心思安定了。

也許，是曾經孤單了太久，被抛棄了太多次。

他失去信任和依賴他人的能力，卻願意相信她、依賴她。

“你找我是為了那天我說的那些話嗎？”姜弋移開眼，眨眼間掩飾了眼底的落寞，道，“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注定會付出代價。但我不後悔。你就當作沒聽見吧，不必為難。”

他本就不抱期望了。

抓住和放棄哪一個更難？

對他來說，抓住難，難在煎熬的幸福感。放棄難，難在失去所愛的悵然。可是，他失去的已經夠多了不是嗎？應該早就習慣了這件事啊。

京舟搖眨了眨眼，靜靜地聽他說。

嘴角的笑意藏得好好的。

“對不起，我想我已經失敗了。我沒能讓你喜歡上我，的确，可能……他更适合你。我、我祝你們幸福……”

又來了。

幹嘛又要說這樣矯情的話？

姜弋你作不作啊。

可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做選擇一點都不開心。

他寧願從未有這個選擇。

他想要她。

很想很想。

可是她不要他。

那樣他做再多又有什麽用？

霞光呈現出玫紅色。

明媚又張揚的顏色。

是太陽的顏色。

是只屬于姜弋的顏色。

第一次見，她就覺得，眼前的男孩像太陽。

她和谷餘韶都是習慣了冷靜溫潤的人。

他們更像是月亮，月光泠泠，普照大地，卻暖不了人心。

而太陽是不一樣的。

姜弋是不一樣的。

“你真這麽想？”京舟搖反問，存心逗他。

姜弋眨了下眼，眼圈的紅愈發得明顯了。

嘴裏卻倔強地輕“嗯”一聲。

太陽可不能哭。

太陽要發光發熱。

“但是，”京舟搖轉折，含笑的目光落在姜弋呆呆地望過來的眼睛上，微微一頓，他擁有一雙好看的笑眼，不笑亦有三分情，現在卻紅通通的，“我喜歡你呢，你要把我推開嗎？”

姜弋呆住。

京舟搖擡頭望着他怔怔的表情，噗嗤一笑，終于忍不住拉住他的雙臂，踮起腳尖，将唇印在了他的臉頰上，笑聲傳入姜弋的耳朵，像夢一樣不可思議。

“你太過分了。”姜弋生氣了，推開她，“你、你還開玩笑！”

啊，真的生氣了。

氣得臉都漲紅了。

不過，也忘記了哭。

京舟搖疑惑眨了眨眼，對上他氣惱的眼神，輕聲說：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

姜弋愣愣地看着她，良久，眼眶的紅痕加深一層，鼻子一酸，豆大的淚珠就從眼角滾落下來，劃過臉頰，留下淚痕。

“你在說什麽啊。”他擦了擦眼淚，別開臉，含糊不清道，“我都聽不懂。”

京舟搖無奈，從身後摟住他的腰，臉頰貼上他線條流暢的脊背，笑道：“還沒有聽明白嗎？我說，姜弋同學，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姜弋的耳朵紅了，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

“是啊。”

她猛地跳起，蹦上他的背，雙腿環上他的腰，姜弋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腿，卻驀地想起她還穿着短裙，不由得有些氣結，“你下來！快點！”

“就不，”長發劃過他的臉頰，一片柔軟覆上他的臉頰，啵唧一聲，她大笑，“忘了說，你哭起來真好看！”

姜弋羞赧地低頭，從來都是大大咧咧、不可一世的少年臉紅得像番茄，良久，小聲道：“……謝謝你。”

雨後天晴，撥雲見日。

一切終會迎來美好。

我可能不是你喜歡的樣子。

但我很感謝，你能喜歡這樣子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