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槍

“狗聖，你他媽把AWM給老子吐出來。”

林勝意氣得拿槍指着聖子的屁股說。

聖子哆哆嗦嗦地往牆角蹭：“難得沒直播的時候搶到AWM，就讓弟弟練一次吧三姨！我給您跪下了！”

他邊說着邊面朝林勝意蹲了下來。

林勝意：“……”

林勝意轉了一圈鼠标，确定周圍沒人，然後将身子往後一仰，擡起腳搭在電腦桌上，随手點了根煙，放下打火機後才開口：“誠意不夠。”

聖子端着AWM瑟瑟發抖：“以後弟弟直播的時候撿了狙都孝敬您還不成嗎……”

林勝意吸了口煙，沒說話。

“那……大風最近收了條絕版煙，下次見給你順一盒？”

“成交。”

林勝意等的就是這句話。

聖子：“……”

他懷疑他掉坑裏了。

聖子和大風是林勝意在直播平臺的某次線上活動裏認識的，他們在一個隊，騷話都說得很溜，于是三人一拍即合對着空投拜了個把子。

後來三人得知他們都是西安人，而聖子和大風還有層合租室友的關系，就不得不感嘆緣分的妙不可言了。

林勝意看了眼空空蕩蕩的房間，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得招個合租室友了，指不定還能招到車銀優？

有槍聲響起，林勝意放下腿，跑到離自己最近的小樓裏，辨認了一下方位，在窗戶邊守着。

突然間，微信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林勝意以為有什麽重要的事，跟聖子打了聲招呼，把煙滅了後拿起手機。

原來是被拉進了個群。

林勝意一看群名，愣了。

——師大附中高2012屆1班

是高中的群。

2012年——他們畢業的那一年，也是瑪雅人預言會發生世界末日的那一年，結果地球沒毀滅，連續三天的黑夜沒出現，行星也沒有撞擊地球，倒是她分了個巨他媽狗血的手。

林勝意嘆了口氣，把剛剛沒抽完的煙又點上了。

李雷：怎麽了這是？咋突然拉了個群？？

方今：有什麽活動嗎？

韓韻：？？？？

班長楊菊花發話了：咱班不是沒微信群嗎，現在大家都用微信了，我就拉了一個，回頭咱們同學聚會方便。

他說完還發了個騷裏騷氣的表情包。

楊菊花本名楊居，從小當班長一路當到大，他為人大方、辦事嚴謹、說話幽默，還經常掩護班裏的同學。

沒交作業、老師不在時遲到、忘記打掃衛生這種小事，楊菊花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替他們瞞過去了，所以同學們都願意聽他的話。

楊菊花的外號一開始叫大菊，這個外號在軍訓時就有了，那時候她跟他還不太熟。

某次她随口問了他一句“大菊”這個外號的由來，男生們聽到了紛紛起哄，楊居眯着小眼睛，用肉實的胳膊左右摟着班裏兩個男生的脖子，暧昧地回答她：因為我菊大。

還一臉自豪。

林勝意：“……”

那時候她真沒想到她能跟楊菊花結下深厚的革命友誼。

大家發現楊菊花還是這麽騷，熟悉感馬上就回籠了，以林勝意為首，衆人紛紛開始起哄。

林勝意：呦，大菊還是這麽騷。

李雷：菊哥威武！！

王天成：現在都他媽給我改口，叫菊總！

豐源：菊總好！！！

林勝意：繼承你爸億萬家産了？？@楊菊花

楊菊花發了個“嗯”的老年表情包，花花綠綠的，還是個閃着光的動圖，一如既往地符合他騷包的氣質。

李雷：卧槽？？666666

李雷：那聚會菊總請客得了！大家覺得咋樣？？

王天成：臣附議！

林勝意：附議。

劉斌：附議加一。

菊總再次發話：請請請，老子怕了你們了。

後面又瞎說了幾句有的沒的，楊菊花突然說：我剛好下周有時間，那不如聚聚？北京的有嗎？

林勝意彈了彈煙灰，單手打着字：呦，這不巧了嗎？

方今：呦，我也在北京。

李雷：呦，真巧。

王天成：我也在……咱班的都來北京了嗎？？

李雷：等下，那個陸知許也在北京啊，他人呢？

陸知許的名字冷不丁地冒了出來，林勝意怔愣了片刻。

楊菊花：我沒他微信，你們誰有拉一下。

【李雷邀請。加入群聊】

林勝意拿煙的手抖了三抖。

那這八成就是他的微信了。

林勝意沒再說話，她将手機放到一邊，擡起頭繼續吃雞。

下半場她幾乎沒怎麽開口，聖子知道她心情不好，難得地憋住了騷話。

一句打完，林勝意跟他打了聲招呼，關了游戲。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機，心裏發燙。

又抽了幾根煙，林勝意才緩緩拿起手機，從群成員裏找到陸知許。

他的微信頭像是梵高的《星夜》，看着有些壓抑。

她緩慢地點開他的頭像，又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出來，但是沒點，只是銜在嘴裏。

陸知許的個人資料很簡潔，但林勝意足足看了半小時。

到最後幾乎已經可以默寫出來了。

昵稱是一個令人費解的句號，微信號更令人費解，裏面帶着一串數字——20090629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林勝意看着那串數字出神。

她想着這該不會是他喜歡的人的生日吧……

她掰着手指頭算了算，驚了。

那他喜歡那人還不到十歲？？

肯定不是了。

她又叼着煙想了一會，沒什麽頭緒，嘆息了一聲點了返回，心想她這都是在幹什麽蠢事。

然後她發現陸知許的名字又出現在這群吃得太飽的人們的口中了，這次還帶着她的名字。

李雷：等等我發現事情有些蹊跷，陸知許跟林勝意都在北京？？那就說明他們還在一起呢？

王天成：好像吧，他倆以前一直都挺恩愛的，我等單身狗上學的時候可沒少被他倆荼毒。

楊菊花：@林勝意@陸知許出來挨打。

林勝意想着陸知許應該不在，抿了抿嘴，回了個：早分了。

吃瓜群衆不跳了。

唯一知道內情的死黨方今迅速替她解圍：別聊他們了，想想下周去哪聚吧。

衆人順着這個臺階趕緊下了，沒人再提他倆的事。

林勝意嘆了口氣，關了微信。

她沒看到李雷最後的話：不對啊……我剛想起來，剛有微信的時候陸知許就找我要了林總的號了……

錄歌休息期間，陸知許發現自己被拉進了同學群，他們聊得火熱，不斷刷屏。

陸知許不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他正想退群，突然發現林勝意也在群裏。

準備點“删除并退出”的手頓了頓，他舔了舔唇尖，沒退。

結束後，制作人對他說：“陸哥，我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剛休息了一會再錄，那效果，那情感，诶呦我滴媽，差點給老子唱哭了，你說你要是多休息休息，華語樂壇的未來那得一片輝煌！”

陸知許輕笑了兩聲，沒回答他，只道了聲再見，然後就揣着兜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差不多已經黑了，小張被派去忙別的事，還沒到家，陸知許看着漆黑而空蕩的屋子，難得地有些煩躁。

他思忖片刻，回到卧室打開吃雞。

加載過程中，窗外有晚風吹過，刮得樹木發出簌簌的聲響，陸知許搓了搓手，起身去關窗戶。

回來的時候已經加載出來了，屏幕上膚色黝黑的外國男人動作僵硬地站着，陸知許活動了兩圈脖子，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他翻了翻好友列表，發現那天加的低音炮剛好在線。

幾乎是剛看到他，他就發來了邀請。

陸知許想都沒想就點了接受。

樓下有小販的叫賣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裏十分突兀，陸知許心中微躁，不知想到什麽，抽出根煙點上。

猩紅的火光若隐若現，暗沉得近乎看不出來，房間裏沒開燈，男人的表情模糊不清。

他抽了兩口，把煙撚滅了。

“不好抽。”

男人自言自語了一句。

她為什麽這麽喜歡？

陸知許揉了揉眼睛，将視線轉向電腦屏幕，一動不動地盯着。

上了飛機，低音炮突然問：“你微信號多少？”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又說：“我加你啊，下次找你吃雞的時候方便一點。”

陸知許想着對方是個男人，就迷迷糊糊地答應了。

“LU20090629。”

低音炮沉默片刻，問：“你這微信號還挺別致啊，有啥來歷？”

“讓我猜猜……女朋友生日？”他說。

“不是。”

“哦。”

過了一會，手機提示音響起，陸知許打開一看，發現是低音炮的好友申請。

他同意後，點開了他的個人資料。

陸知許只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昵稱：啥都沒

微信號：facai8866nb

地區：陝西西安

個性簽名：你是GG還是MM

和他看了六年的那人的資料近乎一樣。

“是你啊。”

林勝意。